44.第 44 章
顾律修算是大发慈悲, 先暂时不同萧玟玉计较, 给他留了一个改过自信的机会。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萧玟玉就不敢提自己换走了绛云丹的事情。
毕竟顾律修对他隐瞒身份一事已经极为不满,时时刻刻在一碰就炸的边缘,他又说了大话,说自己来王府别无所求只是因为顾律修。在这样的情况,要再说出自己还在第一次进入密库时就换走了绛云丹, 别说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估计顾律修都要打死他了。
到那时, 不管他怎么解释,顾律修大概都不会再信他,只会认定他是为了绛云丹而来的。
因此,关于绛云丹一事, 萧玟玉就只好先瞒下。将来要有适合的机会了,他再说;要是没有适合的机会, 那等顾律修发现绛云丹不见, 他也就只好再来个死不承认。
萧玟玉也履行了的所言, 再隔一天,就将月杉毫发无伤地送回去了。月杉偷听到真相的时候就怕自己没命,这两天过的提心吊胆, 终于被接回王府,看到王爷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 她感动到差点落泪。
可再看站在顾律修身边的萧玟玉, 她还是害怕。她怎么都想不到, 平时为人胆小腼腆又周到温柔的萧少君,竟有着另外一个身份。
顾律修看到月杉明显憔悴失神,瞥了萧玟玉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毫发无伤?”
然后再对月杉道:“放心吧,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月杉朝顾律修微微欠身,眼眶中的氤氲湿气尚未散去:“……是,谢过王爷……”
月杉走了,萧玟玉才接话说道:“她害怕,我说了不会伤害她,可她就是不信,这两日怕是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看上去才这般憔悴。可我没有伤她,我根本就没碰她。”萧玟玉完全忘记了月杉被叶满一掌打昏的事情。
但一点,是令萧玟玉很惆怅的。
扫墨终于可以以真实身份回来他身边了,甚至以后都不用再男扮女装了,但他就不肯回到萧玟玉身边。
其实让扫墨离开的时候萧玟玉就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但当时他脑中并无更好的策谋,只好让扫墨离开。
而扫墨离开萧玟玉,还能去哪?自然就是回到萧鸣鹤身边了。这么多年没有见到萧鸣鹤,好不容易才回去陪了一两天,扫墨哪里还舍得离开。
扫墨说萧玟玉的身份既然已经无碍了,以后就算没有他,萧玟玉在王府也能行动自如。更何况王府人少,他又得顾律修宠爱,想做什么易如反掌,已经是有他没他都一样了。
萧玟玉气得不行,还好有叶满安慰,说他会陪着自己的,现在有他一人,大抵也足够了。
——
顾律修对萧玟玉的事情尚处在一个不稳定时期。看似好像接受了,但没事的时候总会默默去回想,一旦回想到什么不太好的画面,或自己觉得哪里其实是被萧玟玉暗算了,他又生闷气,对着萧玟玉说话不好听。
时不时就这么来一回,萧玟玉也受不了。
他知道顾律修心里肯定是放不下自己的,在他看到顾律修依旧把玉佩还给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在顾律修心里占走了一席之地。
但萧玟玉并没有绝对自信顾律修对他的感情不会在时不时就冒头的怀疑跟不满中被耗光,只有等顾律修完全接受了他的身份,他才能完全放心。
至于该如何做,萧玟玉想出了一个不算最好但却可行的办法。
在顾律修仍对他有所怨念的时候,他还天天在顾律修眼前瞎晃悠,并不是好事。
顾律修是喜欢他,可哪怕再喜欢他,哪怕再舍不得他,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的欺骗,也会想起他的隐瞒。当他们过去所有的亲密温馨都被“骗”这个字包围住后,每一个亲密温馨的时刻都会带上一丝沉重。
这种时期,萧玟玉做什么都可能是意有所图,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所以,对萧玟玉而言,眼下最适合的办法就是在顾律修眼前消失几日。当他不在身边的时候,那些做过的事犯过的错也许就显得不那么重要,说不定顾律修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当然,就算没有这么顺利,可至少能缓和他跟顾律修之间的气氛,等他离开几日后再回来,顾律修对他的态度应该能好上一些。他们要想说话,应该也能容易一些。
萧玟玉想到这个办法可行,就去长竹院找顾律修说了。
顾律修正在看书,见他进了书房,也只是抬头瞥了瞥他。
萧玟玉心里鼓气——下床就不认人的混蛋,昨晚不是还挺好的吗,现在又不知装着什么。
但是他还是乖乖地先向顾律修行礼:“给王爷请安。”
顾律修就坐在那儿,已经没了以前对他的照顾跟特殊,只淡淡地:“免礼。有何事?”
萧玟玉心里真的气——这前后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不过开口还算平静:“来向王爷辞行。”
听到这话,顾律修立刻就有了反应,把书往桌上一拍,两道剑眉一皱:“你说什么?”
萧玟玉也是故意的:“我说,来向王爷辞行。”
都没问为什么,要去哪里,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说辞行,顾律修就先否决:“不行,你哪里都不准去。”生怕萧玟玉跑了就不再回来的模样。
萧玟玉也不解,明明也舍不得自己,怎么就拉不下脸来跟自己和好,自己台阶都快铺到土里去了,顾律修硬是不踩。
萧玟玉耐心说道:“我离开缀锦阁已久,也是该回去一趟了。”
顾律修还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不行,本王不允。”
萧玟玉皱眉:“王爷,我无需太久时日,回来最多也就半月,还望王爷答应。”
半个月就是十多天,要说十多天见不到萧玟玉,顾律修哪里肯。他最近也有些莫名其妙地被萧玟玉哄上瘾,只要他一不高兴,萧玟玉就会来说好话,来撒撒娇,他心里是还有不爽快的地方,但并不妨碍这方面的受用。
结果萧玟玉说要走?还一走就是十多天?
想也别想,他才不放人。
顾律修一哼:“谁知你回缀锦阁做什么,万一又是打什么坏心眼?眼下你嫌弃未消,若跑了,那还得了?”
就是顾律修嘴硬,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萧玟玉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戳掉:“王爷,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人是走得了,可缀锦阁就在鸣鹤山上,除非我有通天的本事连山都能一起端跑了,否则王爷何须担心我跑?再者,鸣鹤山离京城较远,我去半月,好几日都是在赶路,就算有什么坏心思,能在缀锦阁待的也就短短几日,能谋划个什么呢?”
“你有什么非回不可的理由吗,别说只是突然思念,所以要回去看看。”
萧玟玉早有准备:“我养的蛇太久没有见到我了,我若再不回去,它怕要上京寻我了。它若来京城,定要人仰马翻一块地,所以还是我回去吧。”
“什么蛇这样厉害?别是你随口胡诌的吧。”
“若可以,我倒是想带来京城也让王爷看看,无奈它伤害力太大,只有罢了。”萧玟玉道,“不知王爷是否听说过,苗疆的万蛇之王……”
既是万蛇之王,虽不得亲眼见过,但也肯定有所耳闻。据说那原先是一条白蛇,但由于身带剧毒,且毒素延年增加,最后连鳞片沉淀成了可怖的黑色。所到之处,花枯枝败,水浊酒臭,尽管人被它缠上不至于就被毒死,可要被咬上一口,便会立即暴毙而忘。顾律修摸着下巴:“你可别说,你连那蛇都能驯服?”
“倒没有驯服这么厉害,这蛇是当年我从鬼楼回来时,跟了我来的。如今就养在缀锦阁。”说起这条蛇的时候,萧玟玉的神色还是挺自豪的,毕竟万蛇之王视他为主人,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虚荣,“这蛇原来还特别聪慧,又灵性通人心,我离开缀锦阁太久,前段时间还好,这段时间,它竟天天偷跑去我的房间找我,沿路的花花草草死了几遍不是,再不去,我养的鹦鹉怕是保不住命了。”
“鬼楼?便是星罗刹所在的鬼楼?”这个顾律修当然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他又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贤亲王,眼线遍布天下,但凡大点的事情,他都能收到消息,“本王倒忘了,你能在江湖上闯出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就是因为杀了鬼楼的星罗刹。”
“说来惭愧,其实星罗刹未死。”萧玟玉顺势说道,“所以此时回缀锦阁,主要也是就这件事交代予我门下众人。若星罗刹要来找我寻仇,缀锦阁必是第一个遭殃的地方,不得不做好应对准备……所以我,非回不可……”
听萧玟玉这么说,顾律修一下又开始担心了。那星罗刹绝对不是泛泛之辈:“消息准确吗?星罗刹真的未死?”
萧玟玉抬头:“……王爷这是,在担心我吗……”
顾律修对萧玟玉的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你且说这个消息几分真几分假吧?”
“八分是真。”萧玟玉道,“……本想说十分的,可我也还未见到她,且留两分保守吧。”
如此说来,其实顾律修也不知道萧玟玉当年跟星罗刹打起来时是怎样场面。他所得到的消息,跟江湖上所传的无所差别——缀锦阁阁主险胜星罗刹,最后一把火烧了整个鬼楼,星罗刹葬身火海。
但萧玟玉说星罗刹没死,他并不怀疑,这些个江湖中人,凡是武功高强名气大的,心机也一个个低不到哪里去,魔教教主司寇别天是个好例子,眼前的萧玟玉,也是个好例子。
萧玟玉见顾律修盯着自己的眼神又复杂起来,开口说道:“王爷,除夕那夜,战一战二被杀,我以为,是星罗刹的可能性不低。”
顾律修眉头一皱:“他来王府,不来找你报仇,而去杀本王的狼做什么?”但顾律修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猜测,“……莫非,星罗刹也想要绛云丹?”
萧玟玉无意将话题往绛云丹上扯,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顾律修已经开口:“这么说来,我也好奇,难道你对绛云丹一点兴趣都无该不会,你进王府的目标,也是为了绛云丹吧?”
萧玟玉心里一惊,表面冷笑:“王爷为何始终不信自己就是最好的目标呢?难道在王爷心里,绛云丹比自己还重要吗?”
顾律修眯眼盯着他:“你既这么说,本王就信你。你最好对绛云丹没有一丝贪恋,否则就算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玟玉不想再继续绛云丹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为了隐瞒顾律修,他指不定还要说出多少谎话来:“……既如此,就来说正事吧。那晚战一战二发狂,互相撕咬对方,极有可能就是中了蛊。”
“蛊?”
“我知道战一身上的伤口像是魔教的无相掌,所以一开始怀疑过魔教。但后来知道战二身上也有缀锦阁碎心掌的痕迹,我才想到,其实是星罗刹的可能性也很大。”这些倒是萧玟玉的真实想法,“会怀疑魔教,是因为魔教中身手较好些的那群高手们,都会些蛊术。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魔教,终于潜进了王府,不来找王爷,不杀个谁,只是对两头狼下手,不很奇怪吗?只有星罗刹,此人武功高强,会模仿魔教缀锦阁并不稀奇,更是善于用蛊,杀了战一战二,或许只是想搞出些事端……给我,提个醒……”
提醒她还未死,提醒她随时都能来一洗前耻。
萧玟玉说了这些,顾律修也沉默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顾律修想了想:“你若非回缀锦阁不可,便回去吧,只是叫云霁陪着你一起回去。”
萧玟玉才不要云霁陪。顾律修找云霁跟着他,可能会说是想保护他,但监督他的可能性更大。
萧玟玉皱眉:“王爷,云霁又保护不了我,若带着他,路上真遇上了星罗刹,云霁只会拖累我。”
顾律修被气乐:“云霁可是王府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你觉得他会拖累了你?”
“恕我直言,云霁雨霁两个人一起,都未必是我的对手。我不知王府总体水平如何,但云霁最多也就是叶满那样罢了,王爷还是让我带着叶满回去就够了。”
恰巧云霁来找顾律修,走到书房门口听到这样的对话,顿时觉得有些不甘。
他们自然都感受到了书房外有人的动静,接着就看到云霁进来:“见过王爷,收到一封信件,请王爷过目。”
顾律修相信萧玟玉刚才那些话云霁肯定听到了,因此故意说道:“不如你们切磋一下?”
萧玟玉早就想早机会教训一下了云霁了,虽然云霁是顾律修忠心的手下,但这并不妨碍萧玟玉觉得他碍到了自己。如果没有云霁从中多事,他应该会更顺利。但他说道:“王爷,还是算了,我怕下手太狠,万一伤着云霁侍卫,就不好了。”
萧玟玉这明显就是激将法,偏他故意去激的云霁没有发现,还以为萧玟玉是在看不起他,便道:“能与缀锦阁阁主过招,这种机会全然可遇不可求,还请萧少君多多赐教。”
萧玟玉道:“使不得,万一伤到云霁侍卫哪里,我必定心生愧疚。”
“那还请萧少君多多承让,点到即止。”
“如此,我便不推辞了。要是哪里出手重了,还请云霁侍卫多多见谅。”
“萧少君请。”
“请。”
他们前后出了书房,去到前面的空地。还没等顾律修一齐出去,俩人就已经你来我往地打起来了——对的,至少以顾律修的视角看过去,这不是在过招切磋,萧玟玉完全是要揍云霁一顿。
他看得惊讶,因为萧玟玉才出手短短几招,功力就明显可见是在云霁之上的。云霁的武功招式与他性格相似,看上去都是光明强硬,哪像萧玟玉,一招一式都带着诡谲。
不过比起当初自己跟萧玟玉过招时,眼下的萧玟玉显然是有所收敛的。顾律修还记得当时萧玟玉面对自己,如何杀伐果决,冰狠毒辣,是起杀意下死手的。
对着云霁,教训欺负的意味更重,虽然风驰电掣,掌气逼人,但出招方式此虚彼假,声东击西,打的云霁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云霁节节败退,想起自己还有佩剑,下意识就想拔剑而出。可萧玟玉游刃有余,除了压制对方外,还能边猜测对方的出招方式。云霁剑未出鞘,就被萧玟玉一脚踹了回去。
既说了是切磋,要不双方都有武器,要不双方都没武器。虽然云霁是被压制到有些难堪,下意识地就取出了武器,但他失误在先,双脚又踉跄了一下,也怪不得萧玟玉趁此机会出掌试探——那略带着杀气的掌风贴着云霁的鼻尖而过,云霁虽侥幸避开,不过佩剑却在下一秒被萧玟玉拔出,毫不留情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谁胜谁负,短时间内就出了结果。
萧玟玉冷哼了一声,将剑还给云霁:“承让了。”
云霁将剑放进刀鞘,输的心服口服,向萧玟玉抱拳说道:“惭愧。”
顾律修在旁看得清明,自然就看到了先想用武器的人是云霁。比起萧玟玉的功夫,他倒是更佩服萧玟玉还能一边预测对手接下去的动作。
萧玟玉赢的轻松,他早就说了,云霁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这时就转身表情得意地对顾律修说道:“王爷,你可瞧见了?”
顾律修故意道:“瞧见了,你用了武器,还好意思得意?”
“……”萧玟玉一听就知道顾律修是故意的。
“让云霁陪着你回去缀锦阁,同时,叶满留下来,不得离开王府一步。”顾律修盯着萧玟玉,“你们两个要是同时不见了,我可不放心……还有,要是路上云霁出了什么事情,你负全责。”
“……”顾律修肯定是故意的。
气得萧玟玉牙疼。又不能表现出来,闷闷地应了声:“但凭王爷做主。”
萧玟玉原本是想当天就走的,可顾律修又不允许了,只同意让他第二天再走。不过大概也知道自己有十多天要见不到萧玟玉,那晚顾律修把萧玟玉压在身下好好温存了一番,萧玟玉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顾律修床上床下会是两幅面孔?怎么晚上都好好的,一到白天就变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