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炎从刚刚开始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听叶家父女俩叙话, 这会儿听到自己被点名, 他长眉一挑：“哦，怎么做主？”

    “自然是杀了鹿婉莲为吾儿叶萧报仇！”叶恒光恨恨地脱口而出道。

    这话一出，衡炎还没说什么，叶琴琴先忍不住从鱼晓背后跳出来了：“爹你不要命了！鹿家是我们能惹的吗，你自己不要命也别连累我！”

    “那难道就让你哥白死了吗！”叶恒光怒瞪了女儿一眼，随后目光再次转向衡炎, “衡公子, 你们衡家实力雄厚神通广大, 一定能替吾儿报仇雪恨！”

    叶恒光当初让儿子送衡炎的身体回修真界，就是指望能借此攀上衡家的大树。而衡家与鹿家同为四大世家，叶恒光便觉得，衡炎自然不会惧怕鹿婉莲的背景。

    见这人拎不清, 衡炎实事求是地开口道：“抱歉了，就算死的是我, 衡家也不会为我和鹿家翻脸。”

    “……那你有点惨啊。”鱼晓忍不住小声插嘴道。

    叶萧死了都还有父亲不远千里来寻仇, 衡炎死了却是家里人都不会和仇家翻脸的, 这听着有点可怜啊。

    衡炎一脸漠然地给了鱼晓一记爆栗子：“你懂什么。”

    四大世家各家都有顶尖大能坐镇，随便动一下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任意两家相争的下场只会是玉石俱焚。所以除非动到根本利益, 四大世家之间不可能轻易开战。

    “那难道萧儿就只能这样死不瞑目吗？”叶恒光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他眼中光彩褪去, 状若疯癫地拍打着地面, “我的萧儿……我的萧儿……”

    叶琴琴见他这副模样, 心情不由得烦躁起来，她在上阳宗本就混得不好，父亲还来给她添乱！她如今已不是在家中时的那个大小姐了，自从亲眼目睹到哥哥像蝼蚁一样被杀，叶琴琴便对修真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体会得十分清楚，现在父亲想找鹿家报仇，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异想天开，甚至一个弄不好，还会让她也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叶琴琴语气不耐地出声道：“爹你赶紧回去吧！至于哥哥的事，我们也只能认了啊。”

    “琴琴……”叶恒光抬眼看向女儿，面带哀求。

    叶琴琴却不再瞧他，自顾自又回避到鱼晓身后去了。

    最后还是衡炎看不下去，拿出了两块灵石放到桌上：“叶家主，你今日就在此休息一晚，明日我找人护送你回凡人界去吧。”

    “不……”眼见女儿指望不上，叶恒光缓缓摇了摇头，“我想留在修真界。”

    “你留在修真界又能干什么！”知道父亲这是还没死心，叶琴琴受不了了，有些歇斯底里地出来道，“哥哥已经死了，你难道想连我也一起逼死吗！”

    “琴琴……”

    “不想我也死的话，你明天就立刻回去！”

    ……

    在叶琴琴强硬的态度之下，叶恒光总算不再说话了。衡炎和鱼晓虽然觉得叶琴琴对父亲的态度略显苛刻，但他们也认为叶恒光留在修真界不仅于事无补，反而还会惹祸上身，于是也就都没说话。之后在帮忙安排好明日送叶恒光回家的事后，三人便一起出了客栈。

    叶琴琴走在路上一声不吭，鱼晓看了看她道：“琴琴，你要不明日再过来趟安抚下你爹吧？”

    “哥都死了这么久了，还安抚什么？”叶琴琴神情不耐，“反正他明天就得回去了，如今他身上又没有灵石，以后就再也不能来修真界作死。至于其他的我也管不了了。”

    这话听着未免有点不近人情，鱼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时沉默下来。

    叶琴琴也不理她，她此刻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只一个劲埋头往前走。

    鱼晓见状就想加快步子和她并排着走，结果衣服后领冷不防地被身旁的衡炎一把拎住，迫使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等叶琴琴埋着头独自走出了一段距离，衡炎才松开鱼晓，两人慢慢跟在叶琴琴身后，边走边说话。

    “你修为怎么还是炼气三层？”衡炎用神识扫了扫鱼晓，语气不太满意。

    班主任又来检查学习进度，鱼晓心情也不好了：“我忙啊。”

    “你忙什么？”

    忙着赚灵石给江沐云买药，结果到头来发现都是白忙活！鱼晓想到这个就没好气：“唉不提了，反正我从今天开始就不忙了。”

    衡炎点点头也没多问，扫了她一眼，他又不咸不淡地开口道：“那你的点朱又是怎么回事？”

    鱼晓一愣，她原先的点朱是衡炎送的，那时的点朱是一朵莲花形状的印记，但现在手背上印着的却是新买来的一朵桃花形状的点朱。

    鱼晓有些意外看了衡炎一眼，不是说很多男人连女人换了口红色号都区分不出的吗，没想到这人的眼睛竟然还挺尖的。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你送的那个被弄坏啦，我就买了个新的。”

    衡炎听得皱了眉：“好好的怎么会弄坏？”

    这事说来话长，且涉及到交友不慎的不愉快经历，鱼晓同样也不想提，她抱住自己的脑袋摇晃道：“哎你不要老是问东问西的吗，还老是催我修炼，你真的好像我爹啊。”

    衡炎闻言差点又想给她一记爆栗，他忍着手痒道：“催你修炼是为你好，你难道想一辈子呆在外门？”

    鱼晓想也不想道：“想啊。”

    在外门每天都能和小五它们一起玩耍，她自己又能画符赚钱买零食，这样吃喝玩乐的小日子不是挺完美的吗。

    “……”衡炎直接无视了她不思进取的回答，继续提点道，“我如今已经结丹，等我达到金丹后期后就可以收徒了。”

    上阳宗的规矩，门中修士在修为达到金丹后期便有资格收徒。衡炎如今虽然才是金丹初期的境界，但以他的天赋资质，想要到达金丹后期估计最多也就再花百年时间。

    衡炎的想法是，等自己到了金丹后期就把鱼晓收为徒，这样她就也能进内门了，以后在内门凡事都由他罩着，肯定比她在外门随便瞎混日子好。

    唯一的问题是，百年的时间虽然对有志向的修士来说仅是弹指一瞬，但对底层修士来说却是等不起的，毕竟炼气期修士的寿元总共才一百五十年。鱼晓如果不勤加修炼一直停留在炼气期，那等他有资格收徒的时候，她恐怕寿命都不剩多少了，也正因为此，衡炎才几次都催着她修炼。

    听完衡炎的一番说明，鱼晓惊讶不已：“你想收我做徒弟啊？”她瞪大眼睛想了一会儿，只觉得想来想去都十分别扭，“那我以后岂不是得叫你师父？呃，还是不要了吧，我叫不出口啊……”

    一直以来她都是把衡炎当成小伙伴的，如果成了他徒弟，那岂不是凭白矮了他一辈。

    “嗯。”面对鱼晓的不领情，衡炎竟难得的没有发作，他目光看向远处，也微微蹙起了眉，“我也不想被你喊师父。”

    “那你刚刚说半天是在耍我呢？”鱼晓瞪着他道。

    衡炎没有答话，他也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收鱼晓为徒的想法是在她当初被分配到外门时产生的，可是当他刚刚再说到这个问题时，他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挺不想和她成为师徒关系的。

    不仅不想，他心里面甚至还有点儿抗拒。

    两人沉默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前方的叶琴琴终于发现他们俩撇开她走在了后面，她心中阴霾更甚，面上却不显，回头若无其事地喊话道：“衡师兄，小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鱼晓回过神，忙拉着衡炎追上了叶琴琴解释道：“没什么，就衡炎在没事找事地耍我。”

    衡炎：“……”

    三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上阳宗山门处，鱼晓因为身在外门与他们不同路，便打算与他们挥手告别，结果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贱人，终于让我又看到你了！”

    鱼晓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位身穿白衣的内门弟子正横眉厉色地看着她。

    咦，这不是上次那个让她跑腿的金色腰牌吗？

    鱼晓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听那人又道：“贱人，上次让你去买东西你竟敢私吞了我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