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封魔剑2
“封魔剑是什么?”
鱼晓听到身旁弟子的惊呼, 不由得出声询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被问到的弟子转头看了眼鱼晓, 脸上露出“你好没见识”的神色,“封魔剑是越阁主曾用过的极品重剑。两百年前蚀荒海上有魔修集结群妖作乱,越阁主就是凭此剑单枪匹马斩尽了蚀荒海内的所有妖魔,而此剑也因此得名封魔。”
这弟子口中的越阁主,便是鹿承月的亲外公——剑心阁阁主越问天。
上阳宗内门共有五阁二峰,虽然门派的实际掌权者是掌门人琼隆, 但其实琼隆的辈分和实力并不是上阳宗内最高的。五阁二峰之中, 就有两位大能的实力远高于现任掌门, 其中一位是卷云峰上隐世不出的颜瑾师尊,至于另一位,便是这剑心阁的剑修大能越问天了。
“唉,以前就听说越阁主极其爱护鹿小师叔, 没想到他老人家竟把封魔剑也传给了他,那可是传说中的极品灵剑啊。”人群之中, 又有个弟子面带羡慕地说道。
“越阁主把封魔剑给了鹿小师叔, 那他自己用什么?”
“瞧你这话问的, 越阁主是当今修真界的第一剑修,这样的大能还会缺灵剑用吗?不过话说回来,越阁主他老人家好像很久都没在宗门露过面了, 如今剑心阁的事都是他们阁里的苍剑长老在管。”
“不是有传言说越阁主十几年前就去闭死关了么,这么久都不出来, 怕不是……”
“嘘——小声点, 你不要命了, 当心被鹿小师叔听到。”
听得周围人的八卦从封魔剑一路发散到了剑心阁的近况,鱼晓皱了皱眉,将注意力再次转回了台上。她对那什么越阁主的事没有半点兴趣,此时此刻,她只关心台上两人比斗的情况。
擂台之上,衡炎与鹿承月已各自亮出了兵器。
负责监督的苗永开启了演武场中的阵法结界,因着修士之间的比斗通常破坏力巨大,所以演武场的擂台专门设有透明的阻隔结界,一来是为了阻止比斗之人斗出擂台外,毁坏四周场地,二来也是防止场外的围观弟子被误伤。
“——开始吧。”
随着苗永话音落下,擂台上的鹿承月顿时浑身灵力鼓荡,手中重剑的剑气率先迸发开来,并迅速卷起一股巨大的黑色风暴,如黑龙般咆哮着冲向对面之人。
气压山河,他一出手便是杀招。
一道细细的银芒却在这时迎着黑龙而上,衡炎长身玉立,不闪不避,以攻为守,也缓缓刺出了一剑。
两道剑气相撞,立时发出响遏行云的鸣动声,被撞开的气劲落到擂台边缘的结界之中,瞬间如云烟般被吞噬无踪,而台上的两人在这一击之下,各自后退了半步。
——这第一剑,双方竟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鹿承月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水了,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突破到金丹期,如今早已是金丹五层的境界,而这个衡炎据闻几个月前才刚刚结丹,看修为不过是金丹一层,与他相差了数个小境界,竟然能硬碰硬地接下他一剑?
他心中戾气渐深,封魔剑的剑影再次化作一条巨龙,伴随着断岳劈山的剑意,重新向对面劈出。
没有多余的花招,只有一往直前的一剑!
见此情形,衡炎长眉微挑,心中总算起了些许波澜。看来这鹿承月到底是越问天亲自教出来的,比起他那个草包妹妹鹿婉莲不可同日而语。
在今天之前,衡炎其实对鹿承月此人并不熟悉,虽然他们都是四大世家出生,但这位鹿家长子和鹿婉莲不同,他并不在鹿家长大,而是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外公越问天带进了上阳宗。而衡炎又比鹿承月晚出生了几十年,所以两人之前一直没怎么照过面。
眼见鹿承月霸道的剑气铺天盖地而来,衡炎不再轻敌,周身炎阳之气聚起,手中长剑银芒渐亮,清晰地映出了对面巨龙的影子。
相比鹿承月气势磅礴的剑意,衡炎的剑意就像是悄无声息的清风,无形无色却又不容人忽视。
两道剑气再次相撞,一道霸道无匹,一道却以柔化刚。一时间,台上剑影纠缠浮光交错,两人竟还是战得势均力敌。
“怪不得掌门当初会那么大张旗鼓地收衡师兄为亲传弟子,这等惊才绝绝的天资,门中再无人比得上了吧。”
眼见战况胶着,台下观战的众人不禁再度交头接耳起来。
“衡师兄之前在新人弟子比试中就一举夺魁,没想到现在跟小师叔相斗也能压他一头。”
“你们这结论太早了吧,鹿小师叔未必会输啊。”
“得了吧,鹿小师叔现在可是在和人比剑,打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叫被压一头?”
鹿承月的修为境界比衡炎高不说,且他本身就是剑修,手中又有极品灵剑加持,结果现在跟人比剑只比了个不相上下,到这份上已实属丢脸了。
“——嘘,你们都小声点行不行,等下被小师叔听到了大家一起完蛋。”
一旁的鱼晓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先前她还担心衡炎会打不过对方,但现在看来,衡炎不说是游刃有余,也起码是应付自如的。
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眼见衡炎稳扎稳打见招拆招,鱼晓心中忧虑渐消,转而对这场棋逢对手的比赛看得投入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鱼晓隐隐发现了一个问题。
台上那鹿承月的剑意虽然瞧着声势浩大,但他手上的那柄封魔剑似乎对他并不怎么服帖啊?
有好几次鹿承月挥剑而下,看那起势分明是直指着衡炎而去的,但落到最后却总有丝毫的偏差,就好像是那柄剑太过沉重了,令他的剑意无法圆满,甚至连带着剑势之中也出现了几丝僵硬。
鱼晓看得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这什么鹿小师叔的到底行不行啊?先前那么嚣张挑衅的样子,现在却连把剑都挥不动,难道这人就只是色厉内荏吗?
而鱼晓注意到的事,台上的衡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柄封魔剑本是越问天之物,不知怎的传到了鹿承月手里,但很显然,鹿承月现在还并未收服此剑。
因着这一发现,衡炎心中有了谱,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几朵剑花在半空中点点绽开,和风细雨般的剑气缠裹向封魔剑剑身,令其越发偏颇歪斜了。
对面的鹿承月见状,简直几欲吐血。
鱼晓和衡炎想得没错,鹿承月此刻的确还未完全收服封魔剑。
他得到此剑已有十数年,但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在人前正式将它使出来过,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他一直未能彻底掌控此剑。
这十几年间他曾想过不少办法想要降服封魔剑,甚至还数次把它扔剑炉里煅烧重铸,然而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鹿承月对此十分烦躁,到最后甚至想扔了这把剑算了,但每每想到这是他外公用过的重剑,再加上封魔剑身为极品灵剑确实威力巨大,他还是忍了下来。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这几年他私下里再使用此剑时,除了偶尔会感到剑上传来一丝抗拒,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问题了,这让他又有了信心,总觉得随着自己修为提高,有朝一日必能彻底驾驭此剑。
而今天在擂台之上,看到衡炎目中无人的举动,他在愤怒之下直接祭出了封魔剑。仗着自己比衡炎高出一截的修为,再加上极品灵剑的加持,鹿承月本以为自己可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衡炎,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与他的预想完全背道而驰。
他想让自己速战速决赢得漂亮,想让衡炎一败涂地,并为选择和自己比剑而感到后悔!然而比斗开始后他才发现,这衡炎选择比剑居然不是托大,而是真的有两把刷子,而这该死的封魔剑,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开始抗拒他!
眼见封魔剑被衡炎的剑意缠绕,越发的不受控制,鹿承月心中的暴戾情绪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他妈的,碾死衡炎已经在其次了,他现在更想碾死的是这把破剑!
一腔怒意无处发泄,鹿承月周身灵气再度鼓荡,刹那间,他头顶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四周天色陡然变暗,而下一刻,天地间的灵气蜂拥而至,竟如同狂风暴雨般顺着漩涡疯狂涌入了他的身体。
衡炎面色微变,从未见过这种仿佛灵气暴动般的情景,他手中剑势不由得止住,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台下的众人更是看得惊诧万分。
“小师叔这是什么招式?”
“看着像是在吸收灵气?”
“扯淡,他头顶那漩涡感觉都快挤压成实体了,什么时候天地灵气用肉眼也能看得见了?贴一百张高品聚灵符都做不到吧。”
台下的众人兀自惊疑不定着,而台上的鹿承月似乎自己也不太能控制住这番灵气暴动,不多时,他的额角脸颊以及露在外面的手背都迸出了青筋,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气海丹田,几欲撑爆他的身体。
忍着快被撕裂的痛楚,鹿承月勉强将巨量的灵气引导至手中的封魔剑中,身后的黑龙剑影瞬间又暴涨了数百倍,而他再度抬手,手中重剑向对面劈斩而出。
面对这惊天一剑,衡炎沉着脸以不变应万变,依旧以攻代守,持剑对刺。
银色剑芒如同一条细小的银蛇钻入对方的剑影之中,转瞬便被黑龙吞噬殆尽。而后黑龙的身形持续扩大,迅速笼罩住了整个擂台,也遮住了台上两人的身形。
台下围观人群见状顿时吵吵嚷嚷起来。
“谁赢了?”
“看不清啊。”
“我觉得那衡炎要跪,小师叔最后这一剑太逆天了。”
“拉倒吧,又不是比谁的剑影挥得大谁就能赢,我看稳还是衡师兄稳。”
“别吵了别吵了,他们出来了!”
鹿承月所凝聚出的黑气剑影不过片刻便散去,众人于是再度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擂台之上,衡炎单手持剑,身体伏低,剑尖正自下而上的稳稳抵在了鹿承月喉间要害处,而鹿承月手中的封魔剑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远远卡在距离衡炎胸口还有三寸的地方。
底下的围观弟子瞬间沸腾——
“衡师兄赢了!”
“天啊,鹿小师叔那样的惊天一剑,竟然也被衡炎轻松化解了?”
“不太对啊。”在一片亢奋声中,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我怎么觉得鹿小师叔是使不动封魔剑呢?他刚刚最后那招好像根本没使完啊。”
此言一出,其他人似乎也有些醍醐灌顶,又有人回忆道:“好像是,我之前也觉得他的封魔剑用得不太顺畅。”
“封魔剑是极品灵剑。我听说这种剑里都有剑魂或剑灵,剑的主人若想挥洒自如,光是让剑认主还不够,得彻底收服里面的剑灵才行。”
“你的意思是小师叔其实还没有驯服封魔剑?”
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对鹿承月最后那一剑的讨论,渐渐的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这封魔剑有灵,身为极品灵器,它似乎已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而鹿承月根本控制不了它。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而台上的衡炎已收了长剑。他刚刚比下面的人看得更清楚,最后那一剑,的确不是鹿承月不够强悍,而是这封魔剑在抵抗他。
一把不愿意执行主人意愿的剑,那自然打不出任何效果,也完全不足为虑。
鹿承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封魔剑黑气缭绕,如有千斤重量,任他再怎么压制,都不能让它再前进分毫!
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剑修竟驾驭不了自己的剑,这比比武输了更让他丢人!
对面的衡炎已收剑归鞘,显然是不打算也不屑再和他打了。鹿承月心中羞愤欲绝,将封魔剑往旁边一掷,忽然朝它挥出了一掌。
这一掌饱含了想要碾碎此剑的怒意。受到他掌风扫荡,封魔剑立时被打得向外飞去。血红色的重剑如雷电般穿透了擂台结界,径直闯向台下,而其剑尖所指的方向,竟是场下的鱼晓!
万没想到对方输了比试竟会当场行凶泄愤,衡炎瞬间惊怒交加,一旁负责监督的苗永更是大惊失色。
这演武场的擂台结界是由上阳宗几位阁主亲自所设,哪怕元婴期的修士在此比斗都打不破结界出去,这鹿承月随便拍一下这封魔剑,竟能直接扎破结界而出?
来不及细想,衡炎和苗永已同时出手,企图追截阻拦住封魔剑。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鹿承月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惊愕。
封魔剑势如闪电,苗永和衡炎扔出的法器根本追赶不上,眼看台下的鱼晓就要被扎穿个窟窿,形势忽然再起变化,那封魔剑竟自行刹住了。
血红色的重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停在了鱼晓身前。阔而沉的剑身之上,黑气悄悄散开了一点,血红的剑刃上隐隐泛出几缕雪白的光辉。
被剑尖指着的鱼晓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正目瞪口呆时,就见那封魔剑的剑尖又对着她上下点了几下,仿佛是在对她作揖,与此同时,一道软糯悦耳的女孩子声音也忽然蹿入了鱼晓的脑中。
“——对不起啊,都怪鹿承月那家伙的脾气太差了,我代他向你道歉啦,回头我会教育他的。”
随着那道声音温声细语地说完,封魔剑四周的黑气再次包裹住了剑身,令人不安的血红色也再次覆盖住那几缕白辉,它就像是一柄浑身冒着凶煞之气的重剑,摇摇晃晃地又自己飞回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