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连再见也不说一声。

    鱼晓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面, 心里有点失落。她收好新的卷轴, 又回头看了看黑雾洞，粉红色的公主纱账轻轻拂动，七宝灯笼和福禄寿屏风安静地呆在地上——她送给江沐云的东西，他一样也没拿走。

    鱼晓默默地走过去把纱账灯笼和屏风一一都收了，结果收到一半时，她发现小黄鸡少了一只。

    好吧, 他还是带走了一只小黄鸡的……

    收拾完山洞, 鱼晓便直接回到了珍兽园。此刻还不到交班时间, 红菱见她过来不禁有些奇怪。

    “你来这么早？”

    鱼晓点点头：“师姐我有个好消息哦。”

    将江沐云的事暂时扔到一边，鱼晓重新转换了心情，把琼霜要来珍兽园挑灵兽的事与红菱说了一遍，随后她眼含希冀地问：“不知道那位琼霜师姐想养几只, 师姐我们到时候可不可以求她多养几只？”

    红菱沉默片刻，泼冷水道：“以琼霜这样的地位身份, 平时想要什么灵宠没有, 何必来我们珍兽园挑？说不定她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 等真来了怕是一只都看不上。”

    一般的女修要么喜欢幻雪狐那样可爱软萌的灵兽，要么喜欢战斗力高强又忠诚可靠的灵兽。而珍兽园里的灵兽主要是用来当做炼丹炼器材料的，外观上就没有幻雪狐那么可爱, 至于性格就更不用说了，就拿园中的那两只赤甲狼来说, 它们原本的脾气其实十分火暴, 只是现在被兽园的灵印压制着才无法攻击人, 一旦出了兽园将它们的灵印解开，恐怕立刻就不听话了。

    “怎么会看不上呢？”听到红菱的话，鱼晓顿时急了，“我们园子里的灵兽也都很可爱很乖巧啊！”

    她说完也不理红菱了，一个身轻如燕跃上树把抱在树干上的五行兽抓了下来，自顾自道：“灰灰我给你打扮下哦，只要打扮好了你一定会被琼霜师姐看上的！”

    她边说边拿出一整套梳子布巾和香膏，手脚麻利地施展了两个水系法诀就把五行兽身体洗刷了一遍，然后仔细地用抹了香膏的梳子给它梳毛，最后还编了个花环给它戴在头上。

    五行兽后知后觉地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灰毛被洗得香喷喷又亮晶晶的，它十分懵逼地“啾”了一声。

    鱼晓看了看被自己打扮好的五行兽，觉得它的卖相足够可爱了，开心地亲了它一口后将它放回树上，随后继续在园中寻找其他灵兽。

    “大焰，小焰，乖乖，你们都出来哦，我给你们洗白白……”

    红菱坐在亭中冷眼瞧着鱼晓折腾，见她像是狼外婆一样哄着树丛里的一只赤甲狼出来，然后如法炮制的要给它洗毛梳毛。

    赤甲狼是火系灵兽，天性不喜欢碰水，鱼晓刚一施展水系法诀它就开始挣扎，然而尽管在她手里挣扎得很厉害，它却十分注意的没有伤到她。

    另一只赤甲狼则在旁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同伴被鱼晓浇水刷毛，一副想跑又不舍得跑的样子。

    红菱眸光一动。

    ——这些灵兽都喜欢鱼晓。

    明明一开始因为她身上的烟火气都不愿意接近她的。

    地上放着一盏用来照明的萤火虫灯笼，站在灵兽堆里的鱼晓往自己肩上搭了条布巾，双手则各持着一把梳子和刷子，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然而她的表情十分认真，她就如同她脚下的那盏萤火灯笼一般，哪怕光芒微小，却能照亮别人。

    红菱觉得自己的心田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下。

    修真界里人人都独善其身，她沉浮在这个炎凉的世界里，已经有多久没有停下脚步，好好地看身边的人和事一眼了？

    “大焰你不要再动啦！”鱼晓还在那里费劲地按着赤甲狼，一边给它洗毛一边嘀嘀咕咕，“把你洗得香香的才会讨人喜欢哦，讨人喜欢了你就会被琼霜师姐看上，到时候你就安全啦。”

    被迫洗毛的赤甲狼嗷呜一声，甩着脖子从鱼晓手里挣脱开来，然后横冲直撞地冲亭子里的红菱跑去。

    它不知道鱼晓今天发什么疯，但它知道这个叫做红菱的值守弟子一向公事公办，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于是这会儿它直接跑到红菱身后寻求庇护来了。

    鱼晓举着梳子追在赤甲狼屁股后面跑：“大焰你别跑呀，我给你梳一下毛再护理一下，会变得很帅的。”

    赤甲狼在红菱身后左躲右闪，鱼晓也跟老鹰捉小鸡似的绕着红菱左右蹦跶。

    红菱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从鱼晓手里夺过梳子，随后转身拎住赤甲狼的脖颈，冷冷道：“我来洗它。”

    赤甲狼：“……qaq”

    为什么两个值守弟子都疯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鱼晓和红菱把园子里所有的灵兽都洗刷了一遍。其实这些灵兽平日生活在充满灵气的兽园中，吃的又都是不带烟火气的灵草，身上本就不脏不臭，如今再被她们两人用心护理和打扮一下，每只灵兽都干净得像在闪闪发光。

    而数日之后，琼霜如约来了。

    这一天原本不是鱼晓的值守日，但她前几天给了红菱一张传讯符，于是红菱一看到琼霜过来，立即通知了鱼晓。

    收到消息的鱼晓匆匆赶到，就见温七和红菱这会儿已陪同在两个女修身边了。

    珍兽园里鸟语花香，被温七和红菱围在中间的女修面如朝霞映雪，一袭白衣纤腰束素，云鬓上还插着一支光华流转的凤钗，显得十分高贵。

    而陪同在她身后的另一位女修，意外的竟是叶琴琴。

    鱼晓心底微讶，不知道叶琴琴怎么也来了这里，只是不容她细想，那位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女修已侧过头来：“你就是鱼晓？”

    红菱在旁给鱼晓使眼色，示意这位就是掌门之女琼霜。

    鱼晓收到暗示，立刻乖巧地点头向对面作揖道：“琼霜师姐好。”

    “嗯。”琼霜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用略带挑剔的目光审视了鱼晓一番，见她修为低下，容貌虽有几分可取之处，但也算不上如何的绝世惊艳，琼霜心中微哂，不再言语。

    “小晓你来的正好。”温七看到鱼晓过来，直接吩咐道，“琼师姐要挑灵兽，你去把园子里的灵兽都唤来吧。”

    “哦好。”

    鱼晓本就知道琼霜是来干嘛的，此刻得了吩咐便赶紧去石槽旁启动了阵法，随后又施展身轻如燕在园子里快速搜索，打算把平时不怎么来石槽处进食的那几只灵兽也全都抱过来。

    只不过她在兽园中兜了几圈，其他的灵兽都被她找到了，唯有小五和萌萌不知去了哪里。

    鱼晓心中有些焦急，前两日给小五和萌萌梳洗打扮时，她曾告诉它们不久后有一个地位极高的师姐会来挑选灵兽，还嘱咐它们到时候要好好表现，结果小五和萌萌对此都不怎么感冒，尤其小五在听到鱼晓说想让其他人收养它后，似乎还生气了，拿爪子打了她一下就跑了。

    想到这里，鱼晓觉得小五和萌萌这会儿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她也不敢太大声呼唤它们的名字，以免被琼霜听到后认为它们俩不够温顺乖巧，错失了被领养的机会。

    又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会儿，鱼晓还是找不到小五和萌萌躲在哪里，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暂时先返回了。

    园子中央的亭子里，琼霜漫不经心地看着被鱼晓一只只抱过来的灵兽，随口问身边的叶琴琴道：“你觉得哪只好？”

    叶琴琴被点到名，立即低眉顺目地回道：“回师姐，我看这些灵兽模样都挺一般，怕是都配不上您的身份。”

    “我看也是。”琼霜将胸前一缕青丝别到耳后，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叶琴琴见状，心中暗自冷笑了下。她就知道这琼霜并不是真心想来挑什么灵兽的，这位掌门之女的真正目的，不过就是想来看看被衡炎所在意着的鱼晓罢了。

    叶琴琴能搭上琼霜也是个意外。

    前几日衡炎与鹿承月比试之后，这位高贵的掌门之女忽然命人来天心阁请她前去叙话，她受宠若惊，还以为自己是哪方面入了这位师姐的眼。

    结果到上阳峰被问了几句话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不是自己入了对方的眼，而是衡炎被这位师姐给看上了。

    衡炎生得俊美无俦，又年轻有为，出身更是无可挑剔，因此早在他刚入门时，上阳宗内便有许多女弟子对他芳心暗动。

    琼霜也是其中之一。

    而衡炎入门时是带着叶琴琴和鱼晓一起进来的，这事也曾被许多人注意到过。只不过虽然注意到了，琼霜起先却没有太在意，她早已打听过，衡炎带来的那两个女修一个被分到了内门最差的天心阁，另一个则是资质差到连内门都没能进。

    这样的两个人，纵然曾经与衡炎有过什么交集，以后也只会与他渐行渐远。

    琼霜身为掌门之女，平时是与衡炎同在上阳峰上的，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根本就没把两个低阶女修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前几日衡炎竟然为了外门那个女修与鹿承月大动干戈，消息传来，琼霜这才坐不住了，她不得不重新掂量起那两位女修在衡炎心里的分量。

    叶琴琴便是因着这个原因被琼霜喊去问话的。好在叶琴琴人不傻，被问了几句话后就看出了琼霜的心思。她自己心思也转得快，很快就在琼霜面前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并暗示对方衡炎在乎的只有鱼晓。

    虽然这么做有点祸水东引，但叶琴琴觉得自己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与衡炎同在内门，却连想见他一面都难，即使偶尔见到了，衡炎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

    衡炎真正上心的，本来就只有鱼晓一个。

    想到此处，叶琴琴又不动声色望了琼霜一眼。今日衡炎本是要和琼霜一起来看鱼晓的，结果却临时被掌门喊去议事了，琼霜对此十分失望，这会儿哪还有心思挑什么灵兽。

    想了想，叶琴琴再次顺着琼霜的意开口道：“师姐，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好的，我们要不回去吧。”

    听到此话，琼霜还没说什么，鱼晓先急了：“不会啊，琼霜师姐你再看看吧，这些灵兽都很乖的。”

    她一把将灰灰抱过来向琼霜介绍道：“这是五行兽，不仅圆圆的很可爱，还特别有用，平时可以改变四周的五行属性。”说到这里，鱼晓又拍了拍五行兽的爪子鼓励道，“灰灰，你来给这位师姐表演下你的能力好不好？”

    五行兽闻言，沉默地在鱼晓怀里翻了个身，十分不给面子的拿屁股背对琼霜。

    鱼晓：“……”

    琼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