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雾气覆盖在空气中, 四周的可见度极低，在这样的天气下，樊昊天竟然也能找到他。姬灵渡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周围的白雾，指尖微收, 轻轻往前错开几步，避开了樊昊天看过来的灼灼视线。

    “林湛，你的手......”

    破裂的伤口掩藏在衣袂内, 血腥气明明早已淡的几近于无, 却依旧被樊昊天一把捉住了玉白的手指。姬灵渡抬眸, 隐隐察觉到了樊昊天发颤的声音底下隐藏着的惶恐。

    “先回去再说吧。”姬灵渡抽回手, 轻轻叹息一声。

    一路上，樊昊天一直专注地盯着身侧的姬灵渡, 然而即便是再长久的凝视, 仍然不能化解他与林湛之间的距离感。在他看来, 林湛身上的谜团重重，宛若繁复的丝线缠绕在一块儿, 越是了解, 他就越是无法看透这个人。与日俱增的惶恐早已化为汹涌的暗流在心底慢慢沉积直至溢出，似乎只要一个不慎, 他就会彻底失去林湛。

    清浅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走出屋外循声望去, 只见两道人影从白雾间隐隐约约的浮现出来, 离得愈近, 视野就愈发清晰, 只见其中一人是众人早已知根知底的樊昊天，而在樊昊天身侧，遥遥走来的那人白衣逦迆，不惹尘埃，衬着周围弥漫的白雾，就仿佛是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走出来一般。众人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古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出几分可笑来。

    樊昊天这小子，倒是好福气，结识了这么个仙人般的人物。在见过姬灵渡后，不少人心下隐隐羡慕起樊昊天来。

    “仙人在上！还望仙人救救我们！！！”

    在姬灵渡走近过来时，一时间，不少人跪倒在了地面上。

    长久的静默，姬灵渡迟迟不出声，蝶翼般的长睫轻颤间，让在场的每个人看的心尖一颤。众人抬头看着姬灵渡有些目眩神迷，再一联想到那悬在脑袋上的瘟疫时，又立马定下了心神。

    如烟似雾般的声音，极轻极淡，在空气中乍然响起，却清清晰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内。

    “我不会救，亦不能救。”

    “如果你们真以为我是仙人那便大错特错了。”

    姬灵渡看着跪成一片的人，神色疏淡至极，说罢，他便拂袖走进了屋内，流云般的衣袂带起森冷的寒意。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半天，依旧无果。众人眼睁睁看着姬灵渡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似乎是见姬灵渡面上始终无动于衷，不为所动，这些人又不好立马跟仙人撕破脸皮，连忙转头劝说起还站在原地的樊昊天来。

    “樊昊天，你跟仙人熟，你快劝劝仙人吧。”

    “是啊是啊......”

    “林湛他救不了你们。”樊昊天沉着张脸。

    “不可能，那位仙人一定有办法。”众人反驳道。

    “樊小子，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你就让那位仙人救救我们吧。”

    “. . . . . .”

    见樊昊天始终不肯松口，有人突然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与其在这儿跟你这个家伙耗时间，还不如我自己直接去求仙人。”说罢，那人抬脚就要走进屋内，然而才走了没几步，便被樊昊天在前面一把拦下了。

    “救人一事，绝无可能。”樊昊天再度开口，面色已是难看至极。

    “好哇，你个樊昊天。”众人哀求半天依旧劝说不动拦在前面的樊昊天，纷纷恼羞成怒，在他们印象中，樊昊天不过是个贫穷至极，只会做着大侠梦，就算被嘲讽被打骂依旧不会还手的傻小子，现如今，他们这么拉下脸来恳求，已经是给足了樊昊天面子。

    “樊昊天，你忍心见死不救么？”

    “难道你个臭小子就要眼睁睁的看着相处数十载的父老乡亲死绝么？”

    “. . . . . .”

    因为樊昊天极力阻拦着众人去见姬灵渡，不少人心下已经将樊昊天视为整个前阳镇的叛徒了。众人你一言，他一语，樊昊天一人站在人群中间，一时间，竟是被无数相熟的人戳着脊梁骨谩骂指责。

    樊昊天按了按腰间的剑柄，紧握着的手早已青筋爆裂，半晌过去，锋利的长剑却是被唰的抽出。

    “你，你，你要做什么？”众人颤声问道。

    “你们若还不走人，那就休怪我剑下无情！”樊昊天沉声道。

    众人见樊昊天面上不似开玩笑的神情，再一见那银白的剑光凛冽至极，心下生惧，忍不住慢慢退后一步，二步，三步......直至退离出了那剑光能映射到的范围。但因为不死心，这些人依旧是在远处的阴影里来来回回的徘徊着，久久不肯离去。

    世事无常，人心多变，仅仅是一次轻描淡写的插手，竟会衍变成如今的局面。这多变的人心果然是世上最难预测的一样事物。

    看着远处的一幕，姬灵渡心下思绪波动万千，微微阖上了眼眸。

    背后传来窸窣缓慢的脚步声，樊昊天徐徐走向姬灵渡的步伐重若千斤，心中原本还会摇摆不定的天平却是早已尘埃落定了下来。

    “这么做不会后悔吗？”姬灵渡突然从窗边转过身看向樊昊天，眸光清冷。

    樊昊天停下步伐，站在原地久久不吭声，半晌后，竟是朝着姬灵渡疾步走近了过去。

    姬灵渡看着樊昊天，犹疑道：“樊昊天你......”

    只见走近过来的樊昊天眼中红光隐隐，竟似不复往日的清明，不过转瞬的时间，灼热的气息扑面袭来。姬灵渡微微后退一步，然而后面却是一道窗台，竟是无路可退。

    “太近了！”

    姬灵渡别开脸，用手硬生生的推开来人，阻拦住樊昊天的靠近，眸中隐隐有冷意流转。因为过分用劲，手上新添的伤口却是再度撕裂开来，鲜血顺着白玉般的指节一滴滴的砸落在地面上。

    似乎是被鲜血刺激到了，樊昊天从疯魔中清醒了过来，理智回笼的一刹那，樊昊天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姬灵渡许久，这才低低开口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