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晚上,舅舅坐在他的面前。
“不凡,他是偷窃犯你这么维护他做什么?”
周不凡小声的辩护着:“他不是。”
舅舅眼睛凶狠的一横:“你知道个屁。你懂什么?”
周不凡像是认罪一样头垂着,安静的听他训斥。
他语气缓和道:“不凡从小你就听话,我不说明白你也知道,这事情落在你身上了你要是不说出来村里面的人能把你骂死恨死,那笔钱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你哥成年了要上学要娶媳妇,我们还要陪一套房子。这些都要用钱。”他盯着周不凡:“而且,那个人你才处几天就知道他是个好的了,你看看今天来的人有几个是善茬,还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他们连警察局那边都打过招呼了,他在我们这个地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你不说还是有别人说,到时候奖金就不是你的了。”
周不凡猛地抬头。
“舅舅,拿到钱你真的让我读书吗?”
舅舅不说话,烟头燃烧着红光,外面的那层包裹着的纸一下子就烧没了,烟灰掉落下来。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周不凡:“你从小就聪明。”
果然是不给他走。他一直有这个预感,所以他一直死命的读书想要证明自己。
“你妈当年把你丢给我,给我一笔钱是上学的和住宿的,不过那点钱没多长时间就花完了,你妈之后也没回来过也不和我联系,”怪不得以前早早的就想让他辍学。
“你也知道我们家不富裕,却还是让你和你哥一样读书,对你我们也算上仁至义尽了。有你哥那么大的已经娶媳妇了孩子都生了,我和你舅妈都巴望着他能出去上学看看世面家里的重心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但是你看看他考的”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不凡,你看看我们家旁边人家房子都建的好好的,不是我偏心我总是要帮自己儿子考虑的。”
周不凡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但是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心脏在抽抽的收缩着。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惹舅舅、舅妈生气,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隔着血缘不管他在怎么好苏勇在怎么不好,他都是外人。
“那我呢?”
他叹口气:“我和你舅妈都老了,以前为你和你哥在外面辛苦的要死要活的,现在你们终于大了,我们也可以想想清福,拿到那笔钱明年就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这是留在他们身边的意思了。
“我也想上学,想出去。”
像是踩中他的雷点,舅舅凶狠道:“你拿什么上学,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什么钱都没留下,这些年倒贴的不少,你还想走?我以为你够聪明话就没说那么重……”
自知之明。
他躺在床上这样告诉自己,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在晚上会有老鼠吱吱的不停的叫。他想起来以前的某一天,他也像现在这样嫌吵拼命的找老鼠,结果找了大半了晚上都没看见,他汗津津的躺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他做了一个几年都忘不了的梦——
梦里面他读完书之后在家种田和一群人一样光着黑黝黝的膀子到时候就收稻谷,三四年后和他一样大的都结婚了,他也想结婚但是他太穷,村子里面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个老婆,人长得不好看瘦的黄不拉几但是他很开心他有媳妇了,然后他们生了一个孩子,依然是种田收割周而复始。
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眼角有泪水,他并不伤心只是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像是心里面突然缺了一大块。之后,他发疯一样的读书,他不想过这样的人生。
天空像是银纱轻抚柳枝一样温柔,淡淡的朦胧的灰色。
他下意识的看向窗前的那颗大树,他期待着那个人会像上次那样爬上来找他。
想起田晚,记忆就像是疯长的野草,处处纠缠,处处生根。
他迷糊的记起田晚总是看他笑眯眯的就扯着他的脸说:“好假,你这样笑起来丑死了。”但是他偷偷的对着镜子笑过明明不丑呀。
田晚说:“假笑的人笑容不到眼底,你说你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丑不丑。”
他一想皮笑肉不笑确实是丑,怪不得不管他笑的怎么灿烂都没有人和他玩,原来是笑的太丑了可是他不笑的时候也没有人理会他。
不喜欢你的人有千万种理由不喜欢你排斥你,即使他在怎么微笑也不会博得他人好感。
……
这是一个灿烂的下午,离那次风波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那些人在也没来过,村里人对他颇有微词。
他的东西被扣了下来,舅舅,舅妈总是若有若无的看着他,他也不在意每天固定带个凳子坐在鱼塘旁边也不说话就傻看着,从日出到日落,见不提走的事情,舅舅他们也渐渐的随他去了。
他想起很多事情,每次出门回来舅舅都会坐在那里等他,以前他也高兴以为舅舅担心他现在想想会不会是怕他跑了?
情感往不好的地方滋长,就像是一颗植物明明生长茂盛但是因为一点点枯叶都能破坏整个美感。
周不凡整天呆呆的看着那片芦苇丛,不知怎么的已经倒了一片,还有那棵绿色的柳树斜栽在河畔像是吟游诗人手上的竖琴。
舅舅之后再也没说过上学的事情,他也再也没有问过。
心照不宣的缄口不语,秋天将要来临一切也不可忽视的姿态枯萎衰败。
淡蓝色的天空,上面漂浮的白云像是一团团柔软的白棉花。
他想起像天空一样宁静高远的的人。
明晃晃灿烂的像是沉浸在水晶一般的金色光线,娇小的白色蔷薇花在风中摇曳,绿色的枝叶娇俏可爱。
苍郁的绿色中突然出现一抹淡蓝。
是田晚。
细碎的眼光氤氲在少年的脸上,像是盛开的艳丽的牡丹花,看着笑容满面的他田晚的心中突然萦绕着丝丝说不明的感觉,就像那天晚上在芦苇丛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