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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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说完, 方晚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里满是亮光, 兴冲冲地拉着他快跑:“爸, 你看那里,感觉好好玩啊!”
她一身轻松,可方志平常疏于锻炼,又挺着一个大大的啤酒肚,还要背着一大堆东西,快跑这么一段路简直要累瘫了, 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出了一身的汗。方志心里那点被女儿撞破奸情的愧疚,立马就被对方晚不体贴父亲的埋怨代替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指责方晚呢, 方晚就一溜烟跑了进去。方志隔着玻璃窗向里面看,只见这家店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这是一家开在商场里的主题馆, 主打父子情, 有着各种各样的游戏,全都是适合父子二人联机通关的, 里面小男孩的年纪从五到十五岁不等。
有的爸爸带着儿子在体验摩托飞车, 有的儿子领着爸爸在打网络游戏, 还有双人对战的桌上足球……方志几乎看花了眼, 满脸都是柔情。
如果王艳丽在场,一定会铁青着一张脸,狠狠一拧方志的胳膊,催促他离开:“看什么看,就那么想要儿子,有晴晴还不够吗?”
方志往往表面上赔笑,暗地里摇头。不管他走得多远,他的根始终都在那个山边的小村子里。大清早就亡了,可在闭塞的村庄里,宗族观念极强,在那些老顽固眼里,只有生儿子才是传宗接代,没有儿子的被村民取笑,叫他们绝户头,方志受尽了这种嘲笑。
这家游戏厅虽然是父子主题馆,也有几个小女孩在玩。方晚进来不显得突兀,换好游戏币之后,她一脸好奇地拉着方志去玩游戏。方志很明显不在状态,两个人驾驶极速飞车,第一关都没过就败下阵来。
方晚似乎不甘心,又去投游戏币,旁边几个半大的小子取笑道:“不行就别硬上,还不如给我们腾个地方。”
他们头发染的五颜六色,戴着blingbling的配饰,说话流里流气的,杀马特气息十足,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原本设计清爽的校服,被他们改的乱七八糟,不仅缝了奇形怪状的贴画,袖子和裤脚都重新收过边。
方志最近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自觉腰包鼓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又想在方晚面前维护当爸爸的威严,免得她回到王艳丽那边去,当即出口训到:“周三下午来游戏厅,你们逃课?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想玩排队去。”
都是少年人,谁受得了这份火气,正好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其中两个小男生直接坐上去,向方志发起挑战:“废话少说,敢不敢来对战模式?”
方志向来游手好闲,正经工作不上心,游戏厅没少去,哪会怕一帮半大的孩子,他把方晚按在座位上,“刚才是爸爸没认真玩,你听我指挥,别怕他们。”他连真车都要买了,就不信玩个极速飞车还干不过这群毛孩子!
游戏音效响起,现场瞬间变得热血起来,激烈的对战吸引了很多人围观。少年人反应更快,小男生操控的车一骑绝尘,方志也不甘落后,猛踩油门追在后面。双方你来我往,斗得十分精彩。
在经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方志操作不慎,翻车了。等人高的游戏屏幕上亮起“game over”的大字。周围一阵嘘声:“这么个大老爷们,连小孩子都玩不过啊。”
方志面色涨得通红,拉起方晚就向外走,边走边大声数落:“丫头就是丫头,在机械方面没什么天分,都说了让你听我指挥,怎么还是乱玩,拖了我的后腿。刚才要是瑞瑞陪我玩游戏,一定会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一个游戏都输不起,明明自己操作失误,却把锅甩给了方晚。
方晚没有在意他的指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呀,瑞瑞!我都好久没见他了。咱们接瑞瑞来春申城吧,反正租的房子大,有他住的地方。这里教学资源比家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以后瑞瑞一定能考个好学校。”
“可是你妈那里……”
“你自己就有钱呀,管她干嘛?”
方志原本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忽然烧起一阵诡异的光芒,激动地从原地跳起。是啊,方晚已经向着他了,他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可怜巴巴地从王艳丽手里拿钱了。
方志紧紧地抓着方晚的手:“我这就去接瑞瑞!”转身就跑的没影了,方晚买的那一堆东西被他扔了一地,就连这个女儿他也不在意,问都没问一声她要怎么回去,更别提送她了。
方晚弯腰去捡那些东西,压根没看方志一眼。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她安排好的,特意带方志来这家父子主题馆,就是为了引导方志主动提出来方瑞。
方晚嘴角上扬,心情十分愉悦。戏都开场了,要登场的角儿怎么能不齐呢。前世那些动手害她的人,一个都别想置身事外。
方瑞,我在这里等你。
不对,现在还叫王瑞呢。
一个中年男人,冲着方晚的方向努努嘴:“看见了没,她连游戏都玩不过男孩,她爸气得不管她了,女儿就是不行,儿子就是样样都比女儿强。”
然后从自家女儿怀里抢过来游戏币,带着儿子玩游戏,挥挥手赶女儿,“你别在这杵着了,快去给你弟弟买个冰激凌。市一中那个保送名额,你就听我的话卖了吧,钱用来供你弟弟读贵族初中。”女儿都是赔钱货,念那么好的学校干嘛?
那个小女孩倔强地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动。
刚才赢了方晚的几个男生也来了,站在一旁看笑话,阴阳怪气地说:“这里本来就不是小丫头片子能来的地方,玩你们的芭比娃娃去吧。”
收拾好东西的方晚站了起来,冲着那几个小男生微微扬起下巴,口吻矜傲:“谁说我输了,你们不如去看看刚才那局的评分?”
大概不是亲生女儿,所以格外能狠得下心,方晚才六岁的时候,就被王艳丽丢进剧组做群演,打着让方晚做童星出名赚大钱的算盘。这年头当童星是比成年人出道容易一些,只要能吃苦,机会还是多的。
方晚自己有眼力劲,跟着剧组的人苦练演技,王艳丽对她又够狠,一有试镜机会就送她过去,不管拍摄条件有多艰苦,像什么雨里泡十几个小时都是轻的,方晚最惨的一次是吊着威亚被扔到瀑布下面,中间威亚断了,她被水流冲下峭壁,差点就死在那了。
可以说,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那股拼命三郎的劲,比剧组里最拼的武打替身还要夸张。这不是没有好处的,从小就浸淫在演艺圈,又因为童星的身份和不少导演都有合作机会,加上肯卖力气肯拼命给他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为以后的星途铺了路。
只是付出的代价也太沉痛了吧?她的身体被王艳丽磋磨的从小就虚,不说后来被方晴陷害得了癌症,就说那次在瀑布下面一冲就是好久,她的子宫受寒,例假根本就没正常过,每一次都痛得死去活来,不管中医西医看了多少,都没什么效果。
这边闹得动静太大,影视城的负责人赶过来,揉着太阳穴抱怨:“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那边闻桂子和路灵唇枪舌战,抢最好的化妆间,你们这边都直接动上手了?”
另一个人说:“那边这么闹腾,还不是看小顾导演年纪轻?这要是在一个大导演手下,我看她们谁敢!”
一番话让方晚惊了一惊,在她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时间大概就是她加入被瀑布湍急的水流冲走的那个剧组,事件发生在她们隔壁的剧组。
那是一部叫做《惊羽》的电影,本来走的是双女主的路子,后来因为闻桂子和路灵双双罢演,影响了影片的拍摄进度。
影片一开拍,人力物力就在这摆着,耽搁一天浪费的都是白花花的钱,更别提这么一罢演就是大半个月,影片投资商对此非常不满,纷纷提出撤资,最后还是投资方橙天娱乐做主,换了新的导演过来,才压得住场子,继续拍摄。
《惊羽》后来取得的票房成绩一般,可在国内最著名的南山电影网上评分很高,直到十多年后还被称为是国产武侠片的十大巅峰之一,凭借的就是它动人的故事和水墨画似的构图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