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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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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琴还在门外就尖着嗓子问:“江稚—!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江稚合上书,抬眼。

    她脸上的表情很矛盾,眼睛死死瞪着她,但嘴角是轻松上扬的。

    “算你有良心。”刘琴斜着眼,走过来凑近问:“还有钱吗?”

    她笑,江稚也笑:“没有。”

    “真没有?”刘琴拔高音调,完全不信。

    江稚冷眼:“没有。”

    刘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就算了!”

    她走的时候余光扫过她膝盖上的书,讽刺道:“住在学校就把自己当学生了?别人是要高考上大学,你能上吗?”

    程渊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刘琴,她还在谩骂。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腿上的书仍翻在那一页。

    江稚不给好脸色,书砸过去:“滚滚滚!”

    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书,也不生气,把它放在桌子上。

    江稚斜眼瞪他,程渊没说话,娴熟地找出锅烧水煮面条。

    江稚是真服气他,天天来,冷嘲热讽都不管用,要不是他那张比锅还黑的脸,她还真以为他的脸比城墙还厚。

    手中的书终于翻过旧篇,才看了几行,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从背后看去,身形挺拔,轮廓柔和。

    他不紧不慢的挑着面条。

    江稚说:“钱是你还的吧?”

    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把碗递给她,腰后的锅鼓起乳白色水沫。

    江稚说:“我会还给你的。”

    他聪耳不闻,只是说:“吃面。”

    “你打张欠条。”

    他又说了遍:“吃面。”

    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江稚一动不动。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但面条还在冒着热气。

    程渊敛眸,声音比刚刚还轻:“最后一遍。”他的手往上抬了一点,“吃面。”

    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他的脸阴沉到极点。

    江稚站起来,一手挥开。

    砰的一声,汤水四溅。

    “江稚,你今天欠抽是吧?”程渊顾不上烫红的手。

    又像两只疯狗般互相撕咬,江稚最后累了,脑子放空,任由他压在身上。

    程渊走后,她收拾完盘腿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给张柏杨打电话。

    他说,爷爷的丧事办完了,他明天就回来。

    电话里头的声音不再沙哑,江稚放下心,又聊了几句后两边都安静了。

    “考虑好了吗?”张柏杨问。

    窗户刚好正对五楼第一间教室的后门,江稚眺看过去,门大大敞开,他趴在桌上。

    “考虑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极了,似在屏住呼吸等她回答。

    “我走。”

    她又说了一遍:“我走。”

    张柏杨的车票很早就订了,江稚这天抽空去买。

    售票厅人不多,江稚前面只排了几个人。

    年轻的售票员询问她去哪里,她说广州东莞,要最便宜的那种,没一会儿,售票员递给她一张火车票。

    浅粉红色的,质感很硬,江稚拿在手中仔细瞧看。

    z市到东莞北站,七月十三号凌晨6点,硬座。

    ……

    没到6点,天就暗下来了。

    乌云密布,风一个劲儿的鼓吹着,路上的行人知道快要下雨都撒腿跑起来。

    江稚走在马路上,迎面抗着风。居民楼阳台的铁棚被吹得上下翻动,发出巨响,像狂风在嘶吼。

    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江稚飞速蹿进居民楼,衣服还是湿透了。她刨开粘在脸颊上的湿发,抹了一把脸,视线变得清晰。

    老式破旧的筒子楼,水泥墙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小广告。她抬头往上看,电缆绕成一捆沿着墙线走,有好几根都垂下来了,垂在别人家的门上。

    就在江稚思考开门会不会刮住线时,门开了。

    先是露出一个缝隙,随着门越推越开,走出一个妇人。

    她拎着黑色垃圾袋走下来。

    左边是垃圾洞,江稚往右边挪了挪。

    她弯腰的时候,江稚看见她头顶新长出了许多白发。

    “呀,怎么全身都湿透了?”那妇人直起来看着她,惊呼道。

    面对面站着,江稚才看清她的长相。

    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脸小,轮廓流畅,眼睛也细长细长的。似乎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重重叠叠的眼角皱纹让她看上去很苍老,但也很亲切。

    “没事儿,这天气衣服一会儿就干了。”

    妇人伸头看雨:“还得下一会儿呢,去我家坐坐吧,等雨停了再走。”

    “不用了,雨好像快停了。”

    “不会这么快停的,你在这儿等也是等,还不如去我家坐着等。”

    江稚思忖片刻,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你叫我阿姨就行。”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给江稚,看得出来她不好意思。

    江稚微笑:“谢谢阿姨”,换好鞋跟着她进去。

    和想象中一样,昏暗的灯光,掉灰的白墙。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家很冷清,江稚进去之前,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中年大叔一边吃饭一边抿酒,说不定还有个小孩捧着碗坐在电视机前。

    只有空旷的客厅,散发着朽木气息的家具。

    “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阿姨看出江稚的疑惑,弯嘴淡淡的笑了笑。

    “他们呢?”视线瞟过墙上的黑白照片,江稚抿抿了嘴,可是已经问了。

    阿姨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是温淡的:“他们都不在了。”

    “嗯。”江稚轻声应道。

    阿姨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件白色绣花裙子。

    “衣服湿漉漉的穿着难受,你先换上我的,都是洗过的。”

    江稚犹豫后接过,没等阿姨说厕所在哪儿边,她就已经自然的走到厕所门口。

    某种奇妙的感情在心底滋生。

    这里的一切很亲切,包括那个阿姨也是。

    江稚换好衣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香钻进她的鼻子,顺着喉咙,飘进空落落的胃里。

    肚子咕噜一声响,她舔舔嘴唇。

    “快过来吃饭!”阿姨朝她挥手。

    江稚不客气的走过去坐下,阿姨把筷子递给她:“蛋炒饭最快,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蛋炒饭了。”江稚不禁弯起嘴角。

    阿姨也笑了:“那就好。”

    金黄色的碎蛋和着白米饭,冒出腾腾热气,江稚深吸一口。

    外面电闪雷鸣,屋内炒饭飘香。

    阿姨说:“湿衣服我给你装进袋子里,外边雨还在下,你要是着急走,就把门口的那把黑伞拿上。”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到7,叮—的一声,古老又清脆。

    江稚说:“我得走了,还有事呢。”

    “行,把伞拿上。”她把江稚送到门口:“你要是嫌难走就不还了,衣服也是。”

    “改天有空我会来还的。”江稚由衷说了句:“谢谢阿姨。”

    挥了挥手,她撑开伞,拎着袋子,闯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