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宁接到电话, 沉吟了下：“费夫人，谢谢。”

    揉了揉眼睛，发动车子从大门出去, 开到左侧路口。

    捻灭烟，顾桓宁熄灭引擎, 拔下车钥匙。

    “砰！”

    一声重响, 秦筠身体抖了抖, 却仿佛没有听到声音, 仍然直直望着前方。

    顾桓宁大跨步走到秦筠身边, 她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可下一秒便犹如没看见一样, 若无其事转过去。

    顾桓宁一股气冲到喉咙口。

    “跟我回去。”顾桓宁狠狠去拽她。

    秦筠甩脱他的手，瞪着他：“我已经说过了，回国就跟你离婚。”

    顾桓宁冲上去束缚住她的两只胳膊, 把人拽着往车上抱：“我不同意！”

    “顾桓宁你放开！”秦筠对他这种强制性的行为愤怒, 用力推拒他的桎梏, 拳头和抓挠都用上，顾桓宁一时不注意，被她指甲抓到，脖子上划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松了力道，秦筠脱下高跟鞋，径直往远离他的方向跑。

    顾桓宁追上去, 双臂死死按住她的腰, 扣进自己怀里。刚才那话仿佛极大地刺激到了他, 他表情难过而压抑，低低说：“出门时还好好的，刚才为什么说那些话？”

    秦筠挣扎无用，干脆放弃了，无力喘气。

    “是为了刺激谭悦对不对？”顾桓宁隐忍地看了她一会儿，方艰难说。

    “不是。”秦筠不想继续被他哄回去，想也不想就说，心里冷笑一声，“白色药丸是不是也是你安排好的？根本不是阿孟准备的，而是你自己准备的，对不对？”

    顾桓宁眼睛瞬间红了，隐隐浮起一层薄雾，覆盖住黑色眼球说，吸一口气：“别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回去我跪搓衣板写认罪书好不好？”

    “我知道你开玩笑的，你爱我，一直都爱我。”他低低说。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听到他的话，秦筠内心一晚上的猜疑和不甘，被说中心事的狼狈都齐齐涌上心头，她用力打他的胳膊：“放屁！我以前是喜欢你，后来还爱过许家旺，要不是失忆了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顾桓宁怔了怔，按住她腰的手瞬间松开，仿佛突然懈尽了力气，秦筠挣脱他。

    良久声音喑哑，沉沉说：“我不信。”

    “能不能别这么自信，顾先生？”秦筠冷笑，“你不也喜欢过聂采儿么，她要离婚了，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顾桓宁揉了揉眼睛：“我、我不喜欢她。”

    “这个时候就别再骗我了，所有人都说你喜欢她，家里的保姆也隐隐把她当女主人，你们经常会见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秦筠攥紧拳头，“我就问你一件事，当年救下我，留我在家里，是不是因为我和某个人长得像？”

    身后没有回答。

    秦筠狠狠咬了咬唇，不让自己的软弱泄露出去：“如实回答，不要再骗我，我讨厌欺骗。”

    顾桓宁声音低得听不见，仿佛被风一吹就吹散了，她却听得清楚，一个字：“是。”

    心痛到难以呼吸，秦筠眼泪蓦地流了下来，逃难般往前走几步躲开背后的人，尽量平稳声音：“别跟着我，好聚好散，别让我恶心你。”

    一辆车从前方驶来，秦筠加快脚步跑起来，那辆车停在她身边。

    泪眼朦胧只能看见模糊的灯光和人脸，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麻烦掉头，别让……他追上。”

    旁边的人怔了怔，望向前方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稍等片刻开始倒车，打方向盘。

    秦筠垂着眼睛，全程没有望顾桓宁一眼。

    顾桓宁如梦初醒，跟在那辆红色的跑车后走了几步路，跑起来。

    宋昊哲望了眼后视镜里突然摔倒的男人，干脆把后视镜扣下。

    一个转弯，开往林肯路，宋昊哲踩油门，同时递给旁边的人两张抽纸。

    秦筠接过，擦了擦眼睛，窗外夜色渐浓，路上的商铺都已经关了门。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宋昊哲勾唇笑了笑，调动氛围。

    秦筠有些尴尬，刚才要不是在美国人生地不熟，她也不会麻烦宋昊哲来接她，还让他看见这种事。

    “就那样，失恋。”

    “哦？”宋昊哲瞥了她一眼，“不是已经结婚了？”

    秦筠惊讶，转念一想也许那天晚上他听见她和顾桓宁之间的对话，若无其事说：“快离婚了。”

    “我是没想到，顾氏ceo竟然偷偷娶了老婆，还是圈子里的人。”宋昊哲从车柜里摸出一瓶牛奶，递给秦筠，“不过，离了好，让你哭的男人不值得。”

    秦筠怔了怔，握着牛奶瓶。

    宋昊哲瞅了她一眼，笑说：“离婚后不如考虑下我？我这样的男友力max暖男保证不让你哭。”

    秦筠望着窗外：“暂时没有心思，你还是找别人吧。”

    宋昊哲吹了吹头发：“真是遗憾，又被拒绝了。不过我说真的，顾总还是别去招惹了，离了好，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总有比他强的。”

    秦筠失笑：“你们都知道顾总心里有别人吗？”

    宋昊哲罕见地露出抱歉的神情：“我……”

    “没事，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宋昊哲讶然，摇摇头：“也没什么，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前聂影后怀过他的孩子，因为擅自打掉，顾总不肯原谅她，两人因此断了。那天聂影后结婚，顾总喝得酩酊大醉，差点当众吻到去叫醒他的聂采儿，在场的人都挺尴尬的。”

    秦筠默默“哦”了声，嘴唇动了动：“微博上没有报出来。”

    宋昊哲：“嗯，毕竟是顾总，都给压下去了，但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你也有关注这事？”

    “大学时看过聂采儿演的那部电影，算她半个粉，有关注她的婚礼。”

    “那怎么没有看到她和顾总的纠葛？豆瓣天涯那些地方都有扒的。”

    秦筠垂下眸子，捂着腹部：“我只是电影粉。”

    两人没再说话，直到车停在一栋两层别墅前：“我觉得酒店不安全，就擅自带你来我的别墅了，有很多客房，任你挑一间。”

    秦筠站在车库边，有些犹豫：“还是算了，我去找个——”

    “这是美国！大晚上的不安全，能不能给个面子，你都要跟顾总离婚了，还怕他来捉奸？”

    秦筠蹙眉：“你胡说什么。”

    宋昊哲勾勾唇，笑：“说错了，但你要是想睡卧室，我也可以把它腾出来。”

    秦筠没继续拒绝，跟着宋昊哲进去：“果然明星有钱，里面的家具比外面还要豪华。”

    宋昊哲嗤笑一声：“别寒碜我了，晚上吃饭没有？”

    “吃过了，我就睡这间吧，明天还要麻烦你送我去趟机场。”秦筠握着门把手。

    宋昊哲点头：“好，我正好也回去，不如一起，你订的哪趟航班。”

    秦筠想拒绝，但想到明天还要靠他，便没瞒他。

    进了客房，秦筠把门反锁好，四处检查了有没有监控，一切都安全后才穿着衣服躺进被窝里。

    夜很深，顾桓宁的手机滴滴滴狂响，几个保安扶着老板坐到车后排。

    阿孟只是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时老板和车都不见了，给顾桓宁打电话打不通，追到马路上四处找，就见他老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吓得阿孟魂飞魄散。

    “顾总，现在感觉怎么样？”阿孟让跟秦筠过来的两个保安立即开车回家，一边给私人医生狂打电话。

    顾桓宁闭着眼睛，眼皮在微微转动，可人却没有多少反应，不回答，也没睁开眼。

    阿孟心神一凛：“史密斯先生，我怀疑是复发了，麻烦你尽快赶来。”

    结束这个电话，阿孟犹豫了一下，给在国内的顾东成和沈碧媛打电话，跟董事长和夫人交代老板的情况。

    “这事不要声张，别让任何人知道。”顾东成声音严肃，“我和沈总裁不方便过去，你照顾好顾总。”

    “好的，董事长。”

    沈碧媛貌似抢过手机：“筠筠现在也在美国，你把这事告诉筠筠，让筠筠过去照顾桓宁。”

    阿孟不知道顾总和秦筠目前的情况，犹豫了下答应了沈碧媛，没透露任何信息。

    史密斯医生赶到时，后面跟了一个略年长的女人：“史密斯医生，史密斯小姐。”

    史密斯医生跟着阿孟进入卧室，顾桓宁眼皮下的黑眼圈像两个熊猫眼，把史密斯吓了一跳，皱眉厉声问：“没有吃安眠的药物吗？“”

    阿孟把人都赶出去，只留下史密斯兄妹，说：“顾总说那个药吃多了有副作用，这半年减少了吃药频率，睡不着就用安眠茶来替代。”

    “乱来！安眠茶针对他这种严重失眠症人群根本没有作用，你们应该让他去学学中国人的佛经，心态平和淡薄得失，管什么公司！”

    阿孟不敢回话。

    史密斯医生探查顾桓宁的眼珠，从两个大号医药箱里搬出体温计和血压计。

    阿孟看着史密斯在顾桓宁身上操作，冒汗，本来顾桓宁今天应该在两小时车程外的公司休息，但他非要赶回来，半途上车子没油了，撞上一群黑人，人身安全差点受到威胁，还好他及时带着人赶过去，那群黑人没把车玻璃砸破。

    要是顾东成知道出了这种事，肯定要收拾他们这群保安：“顾总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史密斯拧眉，抽出体温计，从医药箱里拿出临时输氧管，插在顾桓宁鼻子里，接上小型氧气机，面目严肃：“立即把顾先生送到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