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和不回答, 却是亲疏有别。

    沈嘉许向来对所有人客客气气, 一来他是班长, 二来是性格使然，他的教养不会允许他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

    可现在, 虽然面上那副冷冷淡淡模样和寻常并没什么不同, 却好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似的。

    姜千彤面色已然发白, 迟轻轻却全然不知, “走啊，我还有卷子没做完。”

    “嗯。”

    若说没谈恋爱，两人看上去相处却是无比融洽, 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好像形成了一个自己的圈子, 容不得旁人进去。

    教室的灯很明亮, 迟轻轻跟沈嘉许坐回位子学习。

    他似乎遇见了一个难题，眉头皱得极深，迟轻轻凑过去，“这题看上去好难啊。”

    他清澈的眸光暗了暗, “试了好几个方法, 还是不行。”

    她离他更近了些, 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只不过是一瞬间，她就坐回自己的位子低下头开始找草稿纸。

    迟轻轻把竞赛书上的题目抄了下来，她认真地琢磨着, 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世界。

    上课铃声响了, 迟轻轻目光还钉在草稿纸上，手却自己在桌屉里翻出了数学书。因为上次数学老师有事，所以没上的那节课补到了这节晚自习。

    小老头在上面叽叽喳喳地讲着，迟轻轻时不时地点点头。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的数学题讲得很是投入，染着粉笔灰的手指指着黑板上的图形，“a＞1，函数在（0，＋∞）上是减函数，对不对啊？”

    迟轻轻敷衍地点了点头。

    “不对。”

    “是增函数。”

    “……”

    迟轻轻还在点头。

    “迟轻轻！”

    她一哆嗦，脑子里刚找到的解题思路全被打乱了，因而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撅着嘴巴不情不愿的。

    “a＞1时是减函数？”

    迟轻轻看了眼黑板，“是增函数。”

    “那你刚才点头做什么？”

    她心虚地瞪大了眼睛，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大脑飞速地转动着，“老师，我最近在看一本关于阿尔巴尼亚风俗习惯的书，他们国家的人点头表示否定，摇头才是肯定呢。”

    眸光之诚挚让人不得不信服，连一旁的沈嘉许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他再次被她胡编乱造的本事折服了，看来这次语文竞赛不用愁了，沈嘉许暗暗想。

    教室里很快乱哄哄的，哄笑声夹杂着窃窃私语，数学老师皱了皱眉，“你别给我搞这一套，这是在我们国家不在阿尔那什么亚，点头就是yes，摇头no。”

    迟轻轻低着头，死死抑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小老头英语说得还挺标准。

    最后到底是没为难她，“你上来把这题解了。”

    黑板上那道函数题是和书上的例题相仿的一道题，通过讲解这道题能更好地理解知识点，大家都还没做过题目，这道题在大家眼里自然而然带了点难度。

    迟轻轻已经往后预习了好几章，这种题目在她眼里是最基本的，没什么难度。粉笔在黑板上碰撞发出“笃笃”的声音，她神情专注地解答着，脸侧掉下一缕发丝，挡住了视线也顾不上用手拂上去。

    沈嘉许看着题目，目光不知怎么地就转到了她的身上，偏偏还像做贼似得莫名地心虚。

    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纵然平日里那么嚣张和蛮横，在他眼里终究是个女孩子，还是个瘦弱的女孩子。

    迟轻轻自信满满地放下粉笔，坐回位子的时候正好撞上沈嘉许的眼神，她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做得没错吧？”

    沈嘉许光顾着看她去了，哪里知道解题过程错没错。他抬起头随意看了两眼，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没错。”

    她翘起嘴角，样子有些小傲娇。

    沈嘉许这才发现，她笑得时候左边的脸颊有一个不明显的梨涡。

    可爱。

    “大家看看迟轻轻同学解得有没有错？”

    大家开始小声讨论起来，大多点点头，“不愧是全校第一啊。”

    “不愧是全校第一。”沈嘉许忽然重复了一遍，他偏头看她的眼神带了点戏谑，却又给人一种冬日暖阳的感觉。

    迟轻轻心颤了一下，不懂为什么是同样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说出来会有这么大的区别，他一开口，天气都晴朗了。

    她不敢深想，拿起草稿本继续思考起来。

    下课之后她和沈嘉许一直讨论到很晚，最后解开的时候迟轻轻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她慵懒的抬起手打了个哈欠，“这题真难啊。”

    “多亏有你。”

    她甜甜地笑了笑，收拾好书包跟沈嘉许一起往外走，分岔路口的时候照样告别，“明天见。”

    //

    迟轻轻这段时间很累，晚上睡不好，因而早上也反常地赖在床上不起来了。

    “要迟到了。”家里的阿姨催促着，“快出来吃饭，然后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迟轻轻只觉得，家里软绵绵的枕头真暖和啊。

    外面天还没亮，迟轻轻又赖了一会儿，出来是真的要迟到了。她随意拿了一瓶牛奶，“走啦。”

    “哎，随便吃点啊。”

    “不吃了不吃了，迟到要罚站的。”她可不想站在走廊里让大家围观，更何况现在没有哪个老师和同学不认识她的。

    迟轻轻一路催促司机，好歹没有迟到。

    她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末了又戏精上身，凑到沈嘉许面前说，“班长，明天能不能请个假。”

    看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沈嘉许的语气染上了些焦急，睁大了眼睛打量她，“你生病了？”

    “不是我。”迟轻轻扁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是我最爱的被子，我想请假在家照顾它。”

    “……”

    “早餐都没吃，哎，这操蛋的人生。”

    说完她趴在洁白的书本上，开始正大光明地睡觉。她面朝向他的方向，显然是对他带着几分信任的。

    沈嘉许看到她的黑眼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熬夜熬到几点。

    渐渐地班上的同学都来齐了，教室里响起三三两两散漫的读书声。有人偷偷摸摸看着课外书，有人趁着班主任不在偷偷躲在整齐的书后面吃早点，弄得本就有些封闭的教室里一股奇怪的味道，包括第一排的向恺歌。

    沈思思嫌弃地看着他，“坐在第一排还敢吃早点。”

    见他无动于衷，她只好再提醒一下，“今天是语文早读，等下班主任来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班主任已经挺着微胖的身体走到了后门的位置，一张胖胖的脸映在铁门小小的窗口上，吓了后排同学一跳。

    于是从后排往前整齐的读书声扩散，班级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收课外书，有人收早点，有人打起精神开始看书。

    沈嘉许捅了迟轻轻一下，面不改色地说，“班主任来了，快读书。”

    听到这声音她赶紧坐起来，也没回头去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把语文书往回翻了一页继续背。

    整个教室只有向恺歌一个人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

    黑色身影从前门移了进来，停在了第一排，“好吃吗？”

    “嗯……你要吃……”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出口就迎上了班主任笑眯眯的脸，他和蔼可亲地说，“出去吧。”

    “……”

    老黄离开后班级里同学才松了一口气，看课外书的照样看，睡觉的照样睡觉，吃东西的照样吃东西。至于门外站的那个“天选之子”，大家笑笑也就不看了。

    迟轻轻没继续睡觉，她的困意都被班主任给冲散了，她看了眼窗外，“这倒霉孩子。”

    下课铃声一响，向恺歌赶紧走了进来。

    “靠，外面真冷。”他被冻惨了还不忘甩锅给同桌，“都怪你，乌鸦嘴。”

    “我乌鸦嘴？”沈思思翻白眼，“每次班主任来都只逮到你。你这个人天生倒霉，偏偏还敢做坏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我倒霉？我最幸运的好不好？”向恺歌指着自己，“昨天玩阴阳师我还抽到了辉夜姬呢。”

    “辉夜姬？”迟轻轻走过来，“你都快六十级了才抽到一个辅助性ssr，这运气，瑞思拜了。”

    她跟向恺歌是游戏好友，这时最合适要来拆他的台，迟轻轻忍着笑偷偷跟沈思思说，“他昨天刚完成非洲大阴阳师成就。”

    沈思思笑得直不起腰，“太非了吧。”

    “而且他氪了好多钱，还是没能脱非入欧。”

    “可能除了那张脸哪里都欧不了吧。”

    “……”心被扎透的向恺歌彻底自闭。

    迟轻轻玩了一会儿，走回位子上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袋面包。

    前面坐着一个女生，她八卦地回过头，“这是哪个暗恋的人给你买的吧？”

    同桌的男生怼她一下，“刚班长买的。”

    “啊……”女生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原来是班长。”

    迟轻轻微愣，她没顾及前排女生八卦的眼神，她心想。

    他怎么知道自己早餐习惯吃面包的。

    过了一会儿沈嘉许回到教室，迟轻轻举着面包问他，“你干嘛给我买这个？”

    沈嘉许笑了笑，理所应当地说，“为了公平。”

    “嗯？”她偏头看他。

    “你帮我解决问题，我帮你买早餐。”男孩抿了抿唇，而后展颜笑开，“这才公平，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