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思一下子愣住了, 她一直都羡慕迟轻轻的优秀和在男生群里的人缘, 可好像真的如她所说, 她一直忘记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了。

    “轻轻，我懂了。”她低下头, 目光落在了自己发白的运动鞋上, 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句台词——

    “听说人心总是如此, 看到处的地方比自己好的人, 不是想着我也要去那里，而是你也来我这泥潭里吧。”

    她仿佛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旅人，突然就慌过神往后退了一步。

    呼, 沈思思耳边刮过凛冽的风, 她就差那么一点就掉进眼前这不见底的深渊里了。

    //

    沈嘉许不在的那天其实去找了姜千彤谈心, 准备地来说不是谈心而是通知。

    他把她单独叫出来，“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橘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姜千彤却在这个向来温柔的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用冷淡的语气说出的话无端地冒着寒气，即便用的是“我希望”这三个字, 也带着命令的成分。

    “好。”

    沈嘉许的表情这才松动, 临走前点了点头。

    这件事似乎真的就这么过去了。迟轻轻继续没心没肺地学习, 她不是一个喜欢打理人际关系的人, 所以和其他人的关系好不好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从头到尾痛恨的是造谣本身，而不是惧怕那件事带来的后果。

    但让迟轻轻惊讶的是，跟沈思思来的路上遇见姜千彤, 她还跟自己打了个招呼, 虽然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

    沈思思怼了一下迟轻轻的胳膊, “她有点厚脸皮啊。”

    “她都主动示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迟轻轻缩了缩脖子，“外面好冷，快进去。”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走进教室才好了些，迟轻轻拨了拨头发，她穿得很厚，看上去像个球。

    “怕冷？”

    她偏头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的沈嘉许，想到上次那么冷了他还露着脚踝，不由吐槽道，“这么冷你就穿这么点，你们男生果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沈嘉许笑了笑，迟轻轻见他不当回事，不由多说两句，“你多穿点衣服，这个天气好容易感冒。”

    他抿了抿唇，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天早上出门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关心你你还嫌弃我。”迟轻轻翻了个白眼，拿出物理教材学习。

    沈嘉许看了眼她的侧脸，夹笔的手动了动，好半晌才说，“我是说……”

    她转过脸看他，他又说不出口了，“没什么。”

    迟轻轻撇嘴，切。

    沈嘉许看了两眼试卷，喉结上下耸动。

    他是想说，她是第一个除了她妈以外关心他的异性。

    ……

    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按照迟轻轻的性子早就走了，此时却拉着沈思思不让她走。

    “你干嘛？”沈思思嫌弃地看着她，“这么冷的天气你还不让我回家。”

    “这么冷的天气多玩一会。”

    迟轻轻死死拽着她不让她走，沈嘉许也站在一边，沈思思纳闷了，“干嘛啊，你俩约会拉上我干嘛，嫌这还不够亮堂？”

    “乱说什么呢？”她嗔怪一声。

    沈嘉许摸了摸鼻子，“上次是为了给她解围才那么说，你别误解。”

    沈思思看了看两人，真是，这玩的是什么游戏。

    她摆脱不了，只好陪着迟轻轻在教室里干坐着。这两个学霸既不学习也不聊天，就跟个雕塑一样盯着自己，表情还一模一样。

    沈思思搓了搓手，决定不陪这两个人玩了，刚准备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

    “啊！”

    怎么回事？

    她再一看，面前突然亮起火光，远处温暖的烛火缓缓接近了她。

    “怎……怎么回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沈思思抬起脸，面前几个人的脸映上火光，眉眼里都带着笑意，连一向不怎么爱表达自己情绪的沈嘉许都笑着看她。

    沈思思眼睫一下子湿了，原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谢谢……”她还以为没人会记得自己生日了，沈思思心想还好这时候黑，不然当众哭出来岂不是太丢人啦，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眼泪不停往外冒。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忽视的那个，然而事实上正如迟轻轻说的那样，她只是太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了。

    沈思思吸了吸鼻子，“向恺歌你这个大猪蹄子，居然这么神秘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被叫到的向恺歌一脸懵逼，“沈思思你怎么这样，跟他们俩就说谢谢，跟我就说大猪蹄子。”

    迟轻轻和沈嘉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迟轻轻催促着，“快许个愿望吧。”

    她闭着眼睛：希望我们几个人永远在一起。

    年少的愿望总是简单干净的，仿佛身边的人就是世界。

    沈思思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不一会儿教室的灯被沈嘉许打开，沈思思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抹了一大块奶油。

    “啊，向恺歌你干什么？”

    向恺歌躲得远远的，生怕她报复自己，“你是寿星脸上不得抹点？”

    “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打闹着，白色的奶油沾了一脸。

    迟轻轻坐在桌子上笑，眼里落下点点星光。她心想，也许遇到美好的时光总会想着定格在这一刻吧，她一边笑着一边睁大眼睛，将这美好的时光一点点存进自己的记忆里。

    不知想到什么，迟轻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两人打闹的画面拍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忽然一凉，她偏脸一看才发现沈嘉许居然在脸上抹了奶油。

    迟轻轻把手机收起来，接着跳下桌子，“沈嘉许你别走……”

    她扯住沈嘉许的衣袖，随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块奶油，而后望着他笑了起来，桃红的唇嵌着两颗小虎牙。

    沈嘉许看得呆了，不经意就被抹了一脸。

    教室里一场恶战。蛋糕没吃几口，全都装饰到脸上去了。

    “对不起。”迟轻轻拿出纸巾递给沈嘉许，语气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满脸写着“下次还敢”。

    沈嘉许嘴角笑意浅淡，抬起手轻轻抹去她嘴角的奶油，眼里的笑意从又长又密的睫毛渗出来。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他专注又温柔的眼神，心咯噔一下。

    沈嘉许眼神一顿，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手。两个人避开眼神，几乎是同时微微转开身。

    沈思思偏头看了一眼，“你俩干嘛呢？”

    “没什么啊。”迟轻轻平复了一下异常的呼吸，笑着凑过去，“你看你头发都是。”

    “向恺歌真不是男人，你看人家沈嘉许下手多轻。”

    向恺歌不屑一顾，“你又不是迟轻轻。”

    “滚！”

    几个人闹完了开始收拾，沈思思沉默了好久之后，忍住鼻尖的微酸说，“这是我在学校过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了，有你们真好。”

    外面冷，几个人告别之后只剩下迟轻轻和沈嘉许。

    她故意走得很慢，舍不得跟他告别。

    许是觉得外面太安静，她忍不住随意找个话茬，“以前班里的人看见我都是类似观赏的那种奇怪的眼神，现在变成了害怕，这不会是你的功劳吧。”

    沈嘉许手插/进绿色的外套里，“是你小弟的功劳。”

    “嗯？”

    “他在我们学校好像很出名，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以前是校霸。”他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迟轻轻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校霸是个误会。”

    她以为沈嘉许不喜欢这个身份，毕竟那次她想找人来吓唬一下姜千彤都被他阻止了，因此他说完就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莫名不想让面前这个男孩误会。

    “是吗？”他语气里揉着笑意。

    迟轻轻扬起下巴，“我可从来没打过人，上次向恺歌找人教训我我也只是让他们摔了个跤，我像那样的人么？”

    她说完发现旁边的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出声响，偏头一看他正在笑呢。

    “你什么意思啊？”迟轻轻撇了撇嘴，绕到他身前看向他，似乎不问个结果不罢休似得，“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他笑了笑，“明天给你买个红领巾。”

    “沈嘉许你太讨厌了！”

    沈嘉许忍住笑意，“好了，我信你。”

    迟轻轻偏过身子不理他，不一会儿面前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她一看是自己家的司机来接自己了，想了想转过身，“原谅你三分钟，明天早上你必须给我道歉。”

    他还在笑。

    “听到没有。”她轻轻踢了他一下。

    沈嘉许抬起笑眼，“明天是星期六，怎么跟你道歉？”

    尴尬了。

    迟轻轻舔了舔唇珠，强行挽尊道，“打电话啊，你是不是老古董。”

    “好，我记住了。”他朝她挥了挥手，“回家小心点。”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迟轻轻用下巴指了指他前面漆黑的路，“你这么弱鸡回家小心点啊。”

    说完她钻进汽车里，温暖的空气包裹了全身，迟轻轻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透着窗户往外看，他修长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似乎要等自己先走似得。

    一定很冷吧，她心想。

    ……

    回到家迟轻轻难得没翻开课本，拿出游戏浪了一晚上。这一下玩脱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睡得很沉。

    沈嘉许电话打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谁这么讨厌啊，啊啊啊！吵死了！

    迟轻轻摸了好久的手机也没摸到，她气急败坏地坐起来满床上找手机，最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迟轻轻眼睛还睁不开，一时间也不记得谁打来电话，刚接通就开骂，“你是不是有病，大早上给我打电话？”

    “……”

    五分钟后。

    突然清醒的迟轻轻惊坐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打来的电话。

    沈嘉许眯了眯眼睛，他接起电话，那头没有想象中理不直气也壮的挽尊，除了一片笑声还是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迟轻轻笑弯了腰，“哈哈哈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