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心烦意乱的时候, 随意将情书塞进了桌屉里，跟那些情书混在一起自己也没察觉, 今天拿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起有那么一回事。

    “怎么办？”

    沈思思不解, “怕什么，你写了不就是给轻轻看的吗？正好她看到了, 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沈嘉许指节弯曲, 长睫像是被风吹过的合欢花一样颤啊颤，翻开书好长时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看上去十分地紧张。

    沈思思好久之后才发现了他的异常, “你怎么了？”

    她还没见过沈嘉许这副模样，先前班上开过几次班会他做主持的时候、学校里学生代表发言时, 甚至是因为打架在讲台上检讨的时候, 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而如今他耳根却红了。

    下午的课沈嘉许自然听不进去了，一放学还没来得及去迟轻轻班上，对方先来了, 她坐在沈嘉许对面, 等到教室里的人全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的时候，缓缓拿出自己书包里的信纸。

    沈思思挑了挑眉, 虽然对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极其地好奇，但还是拽着向恺歌出去了。

    向恺歌叫唤着，“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跟我单独相处？”

    她白眼都翻到天上了, “谁想跟你单独相处？你能别当电灯泡了吗？这样会被嫌弃的。”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迟轻轻把信封递给他, “你念给我听吧，我语文不太好。”

    沈嘉许冷静地陈述，“你语文考的是全校最高分。”

    “我不管，我语文就是不好。”迟轻轻长睫眨了眨，“你念给我听。”

    他别扭地背过身，“不念。”

    “你今天必须念。”

    沈嘉许低着眼睑，脸上染了几分委屈，方才还强硬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弱了下来，“不念。”

    她想了想，“你要是不念我就不理你了。”

    毫无威胁性的话却让他脸上多了几分为难，沈嘉许决定用缓兵之计，他抬起眼真诚地说，“毕业之后我再给你念。”

    “真的？”迟轻轻原本觉得沈嘉许会骗她，想了想又觉得他是个实诚人，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我暂且相信你吧。”

    先前的别扭和气愤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嘉许看上去完美，可他的完美总会带给人一种距离感，但那封信让迟轻轻意识到他并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样一点感情都没有。

    吃完饭之后她捧着那封信看了很，桌子上隔着的试卷已经放了很久，但是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迟轻轻发出一声傻笑，旁边的同桌捅了她一下，她烦躁地偏头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

    “那个……”

    迟轻轻低声道，“等班主任来了你再提醒我。”

    说完觉得奇怪，眼前似乎笼着一层阴影，她顺着同桌的视线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的班主任，当即面上一怔，一双晶亮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眨巴眨巴无辜地看着老头。

    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班主任应该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迟轻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

    她手里攥着东西，可是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也不好藏，班主任伸手将粉色的纸拿了出去，然后嗤笑一声。

    迟轻轻脸上一会白一会红，她过去十几年都没有比现在更窘迫的时刻。以为班主任会找她去办公室谈心，没想到他只是将那张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离开了教室。

    迟轻轻瘫在椅子上，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班主任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傻笑的时候，他正好站在门口，我提醒你你还不听。”

    “完了。”迟轻轻欲哭无泪，心里七上八下地想，“他拿走那张纸该不会去找沈嘉许麻烦吧。”

    “你别担心，明天就要考试了，他就算找你麻烦也会在考试之后找你麻烦的。”

    迟轻轻面无表情地看向同桌，“你这个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

    两天考试之后，周末两天时间老师将卷子成绩批了出来，星期一是所有学生的噩梦。

    迟轻轻被沈思思拉着去看成绩，毫无意外她仍旧稳坐第一宝座，她下意识在理科班找沈嘉许的名字，但是全校第一竟然不是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往下一看才发现沈嘉许掉到了全校第十。

    “怎么回事？”沈思思都觉得不可思议，“沈嘉许那样的学神，不该是闭着眼睛都能考全校第一的吗？”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学习状态不太好啊？”

    “我倒是没怎么注意，但是他平时上课基本什么都会。这样的学神还需要学习吗？肯定是写的时候失误了吧。”

    迟轻轻一下子怔愣住了，“也许他不是学神呢？”

    “什么？”

    她松开沈思思的手跑着去找他，却见他们班的班主任，也是先前高一那个班主任站在门口，于是迟轻轻假装自己去卫生间，低着头不敢有一点存在感。

    只是班主任却没有如她的愿，“这不是迟轻轻吗？”

    她讪笑了一下，“是啊，老师好。”

    “你跟沈嘉许关系挺好的？”

    迟轻轻一下子蒙了，她虽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是面对这种牵扯到两个人的事情的时候一下子就怂了，声音都没了底气，“我们俩关系一般，就是普通同学。”

    “哦。”这个轻描淡写的“哦”却是意味深长。

    迟轻轻不敢再继续留下来，背过身赶紧跑了，等回来的时候沈嘉许和班主任都不见了。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班上，一直到午休的时候才找到空当问沈嘉许，“班主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因为这次成绩的事？”

    “嗯。”沈嘉许看上去倒是没她这么紧张，“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下降这么多了。”

    “班主任对你要求太严格了。其实全校第十名已经很优秀了。”

    “不会，严格点挺好的。”

    围观的两个学渣：“……”

    迟轻轻试探着问，“班主是不是以为我们俩在谈恋爱？他刚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没有这回事，你不要担心。”

    她低下头，想说什么看到旁边的沈思思和向恺歌，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一直到晚上放学之后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迟轻轻才低着头心虚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给班主任看见了，才害得你……”

    “说什么呢？”沈嘉许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是因为我不够努力，其实也没有多大事。”

    “你是不是……”她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你优秀到不用学习就可以拿到第一，可是你也跟所有普通人一样需要看很多很多的书，你只是比他们更努力而已。”

    沈嘉许没说话。

    迟轻轻以为他被伤着了，安慰他说，“其实我跟你一样，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厉害，文科、理科都那么优秀，根本不用愁以后考不到重点大学。但其实我每天晚上回去都做很多很多题目，书店里的卷子我全都做过一遍。我以前也觉得你很优秀，什么都能轻易学好，好像现在才明白，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个普通人啊。”

    沈嘉许轻轻撩起嘴角，“你为什么觉得我很优秀？我曾经输给你过。”

    “但是我更努力啊。”而且……他看上去总是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迟轻轻低着头，“你是不是被我影响了，所以成绩才下降的？”

    “怎么会呢？”

    “其实我以前不大相信早恋影响学习，但是我现在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走神，做什么都能想到他。”迟轻轻抬头笑得恣意，“我以为你不会。”

    沈嘉许否认得很快，“我没有，跟你没关系。”

    她噘嘴，“那就当你没有吧。”

    他敛下眼睑，看着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像是永不会疲倦的跳舞的精灵一样。

    沈嘉许其实撒谎了，他总能想到她的一颦一笑，他的所有情绪都被这个女孩左右着。他过去十几年，从来没遇见过这样让人牵挂、刻进自己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