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谈恋爱了吗？”

    男孩嘴角擒着一抹笑, 温凉的指腹按在她柔软的粉唇上。迟轻轻一时间被蛊惑了心神，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才反应过来, 斥责道, “你这是美男计。”

    沈嘉许不等她回答刚刚那个问题，伸手牵起她的手。夜晚的熏风吹过碎发, 耳边的声音很远, 迟轻轻能听到胸口剧烈的心跳声，比先前和他相处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心动。

    她试探着回握着他宽厚的手掌, 男孩笑着握紧, 连手心起了一层薄汗也不愿意松开。

    ***

    比往常多一个月的假期甫一开始，迟轻轻就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早上十一点起来, 晚上凌晨两三点才睡, 这会儿刚吃完饭又戴着耳机和向恺歌打游戏。

    向恺歌随口问, “你怎么没跟沈嘉许在一起？”

    迟轻轻一边操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也没跟沈思思在一起吗？”

    “你跟沈嘉许是情侣，我跟沈思思又不是。”

    “你是废物吗？都好几年了还没搞定沈思思？”迟轻轻发出嘲笑的声音。

    “你别胡说, 我现在在跟肖蔷谈恋爱。”向恺歌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生, 不由露出心虚的表情，“我跟沈思思之间从来都没什么好吗？”

    “……”迟轻轻手指微顿, 愣了好半晌也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走向。她一直以为毕业之后沈思思和向恺歌也会像她和沈嘉许一样修成正果，毕竟先前向恺歌还为了沈思思打架来着，这样怎么会是不喜欢？

    晚上跟沈嘉许约会的时候迟轻轻提到了这一茬, “你说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沈嘉许摇了摇头, 他并不关心这种事, 略一思考后突然说，“向恺歌那个人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

    “这倒是。”迟轻轻想了想，“其实他是喜欢思思的吧，只是他这个人好像有点矛盾，叫人看不懂。”

    两个人特意把家里的自行车骑出来逛街，沈嘉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双脚落地停了下来。

    迟轻轻回头看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车子坏了。”

    “坏了？哪儿坏了？我帮你修。”迟轻轻停好车子下来，一副十分有自信的模样，好像世界上没有能难倒她的事情。

    沈嘉许赶忙拦着她，“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做？”

    他蹲下身子趁迟轻轻不注意三下五除二把车子链条弄掉了，接着拿出纸巾擦手，一副为难的模样，“有些难修，还是放在这儿吧。”

    “有什么难修的？”迟轻轻说着就要蹲下来，又被沈嘉许阻止了，“你这样手弄脏了怎么办？”

    她跟见了鬼一样看着他，错愕中还带着几分羞怯，“手弄脏了擦擦就干净了呀。”

    “不行。”沈嘉许将自行车锁在旁边，“我载你回去吧。”

    迟轻轻不解，“旁边有共享单车啊，你拿出手机扫一扫不就行了。”

    他直接骑上了迟轻轻的车子，“节约资源。”

    “……”

    女孩站了半天，最后不由感到羞愧，她平时怎么就没有环保意识呢。

    沈嘉许回头望她，又看了眼后座，“上来。”

    “哦。”迟轻轻侧着身子坐上去，两只手扶着后面。

    沈嘉许偏过脸，眼睑微敛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踩上脚踏身体往前倾，车轮轻轻地转起来，迟轻轻感受到夜晚清凉的风吹过自己的脸，还有身旁温热的身躯的热气熏得人耳根染着红。

    车子突然不知道为什么颠簸了一下，迟轻轻吓了一跳，耳边传来男孩轻柔的声音，“抱紧我。”

    说完车子又抖了一下，迟轻轻吓得赶紧搂住沈嘉许精瘦的腰肢，脸也不小心贴了上去，顿时一片滚烫。白衬衫攥在手心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也能让人心动，她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就像这个夏天一样让人沉醉。

    沈嘉许感受到背后的女孩搂自己搂得很紧，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身子一倾骑得更快了。

    ***

    迟轻轻推着车进去，“你这个人看上去很沉稳，但是骑个车子像是飞起来一样，吓死我了。”

    沈嘉许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

    “哄小孩呢。”

    他轻轻一笑，可不是小孩呢。

    迟轻轻虽然一副责怪他的模样，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笑意，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身后好像生了一对翅膀，微微一扇就能飞到天上。

    她进了屋瘫在床上抱着手机傻笑，脑子里好像自动地放起快乐的背景音乐，一双细长的腿还摇摇晃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她一看是沈思思赶紧接了起来，“思思，有什么事吗？”

    “轻轻，我能在你家住一会儿吗？”

    这会儿已经九点了，迟轻轻觉得不太安全，原本想让她明天早上再过来，但是听到沈思思略带着凄惨的声音有改变了主意，起身拿着自己的防晒服外套出了门，“你家在哪儿？我去接你。”

    沈思思的家很偏，迟轻轻绕了好久才看到，她反省了一下，自己好像这些阵子因为谈恋爱将这个朋友忘了个彻底，明明她最讨厌那种见色忘友的人来着，可到了自己身上才觉得这件事做起来很难。

    果然啊，陷入爱情里的人哪里还记得什么道理。

    她这么想着，已经到了沈思思的家，沈思思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些换洗的衣服，迟轻轻牵着她的手，“走吧。”

    她知道沈思思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绝对不会请自己帮忙，所以现在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迟轻轻抬起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了上去，下车了之后她才问，“出什么事了？”

    沈思思愣了半晌也没说话，迟轻轻打量她好半晌，这才发现她嘴角有伤痕，好像是被谁给打了，激动地说，“谁找你麻烦了？该不会是你父母家暴吧？”

    沈思思避着她的眼神，“不是。”

    迟轻轻以为她是替自己父母隐瞒，于是叹了一口气，将她的身子掰到自己面前，一双鹿眼认真地看着她，“如果真的是家暴，就算他们是你的父母，你也不能忍气吞声。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不是……”沈思思说着说着声音就染上了哭腔，“我妈出去赌博，欠了一大笔债。那些人天天到家里闹，我是真的崩溃了，我还没自杀，结果……结果她倒是哭着闹着要自杀。”

    “……”迟轻轻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很难受，她来之前还觉得沈思思伤心是因为向恺歌，现在才觉得自己想得太过于狭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艰难的生活。

    到了家之后，迟轻轻没有另外找空房间给她住，而是把她的东西放在了自己房间里，“你吃了吗？”

    沈思思没说话。迟轻轻赶紧让保姆做些饭，沈思思吃着吃着，原本平静的表情慢慢破裂，一下子抽泣起来，一边哭一边吃着冒着热气的面条。

    迟轻轻看着很不好受。

    “谢谢你收留我。”她用纸巾擦了擦鼻涕，“其实来之前我想过要不要自杀的，但是到了这里我冷静了下来。”

    迟轻轻瞪大眼睛，“不是吧。千万不要想不开。”

    “只是有那一瞬间的想法。”沈思思又吃了一口，“你放心吧，我怕疼，不敢死的。”

    她望着又平静下来的女孩许久，确认她刚刚说的话不是说谎后才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难受和后怕。

    迟轻轻帮她处理好嘴唇的伤口之后，两个姑娘一起躺在床上，迟轻轻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在这方面，她和沈嘉许都一样不太擅长。

    过了很久之后，迟轻轻的手机突然响了，向恺歌发来语音，“打游戏不？”

    她翻了个白眼，“这时候还打什么游戏，麻烦一边玩去。”

    沈思思虽然没听到向恺歌的声音，但是也猜了出来，“向恺歌？”

    迟轻轻短促地笑了两声。

    “所以啊，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愿意去想跟他的那个可能性了吧？”

    她一时间愣住了。

    “我去过他家，那么大的房子，跟你家差不多。可我家有什么？一堆债务？毫无希望的未来？”沈思思只有一闭上眼睛就觉得未来一片阴暗。

    “我可以帮你。”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你们俩差很多又怎么样？你看我和沈嘉许不也差那么多吗？”

    “不一样的。”沈思思摇头，心口泛着酸，“不一样。”

    女孩捂着嘴痛哭，“这已经不是我妈第一次赌了，她跟我保证了很多次都没有用。我真的感觉自己的人生完了。”

    在那个晚上，迟轻轻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当她为了父母不够关爱自己而感到难过时，旁人的孩子早就来不及顾及这些，他们小小年纪就已经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该如何维持。

    所以她那些痛又算的了什么？

    迟轻轻只能将沈嘉许那些话都同沈思思说了一遍，末了拍着她的脊背道，“会好的，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