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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全校第一的沈嘉许居然考了第二, 而且跟她差三十分, 我去, 迟轻轻到底是什么人物。三十分哎！”

    相比于公告栏前的议论纷纷, 教室办公室里的气氛就显得诡异得多。

    隔壁二班的班主任忍不住坐到老黄身边，“那个迟轻轻，不是听说捐了栋楼找关系才进的我们中学么？”

    “你看你, 这没有根据的小道消息你也信，迟轻轻他爸是捐了一栋楼, 但是他本就是双城中学毕业的, 所以仅仅是为了支持我们中学的建设。而迟轻轻同学呢, 她中考的时候意外少考了一门，总成绩依旧达到了我们双城中学的分数线, 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需要走后门呢。下个月的语文竞赛我还准备让她参加呢，她语文成绩十分突出。”

    身为语文老师的老黄同志表示很骄傲。

    二班班主任讪讪地笑了笑, 因为自己听信谣言暗暗尴尬了一番。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许是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那边三班的班主任突然开口，“这个迟轻轻在公告栏上挂的那句话你看见了吗？”

    “什么话？”

    那人递给老黄, 老黄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我教的学生。”

    “……”三班班主任嘴角抽搐，他咳了咳, 转移话题道, “这次你们一班得全校第一了吧。”

    高一一班二班是重点实验班, 进去的学生中考成绩都格外优秀, 本就比普通班高一个水平，这次一班竟然把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二全都包揽了，这班级总成绩全校第一是跑不掉了。

    老黄脸上春风得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一双手却不停摆着弄出一副谦虚模样。

    各位班主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说不上是嫉妒还是羡慕。

    “报告！”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老黄抬头看到来人顿时脸上笑出褶子，“迟轻轻啊，进来。”

    “老师，我来拿语文卷子的答案。”

    老黄把桌子上一沓纸递给她，迟轻轻接过之后刚想走突然听班主任说，“你这次考得不错。”

    迟轻轻扬起笑容。

    “下个月有个语文竞赛，你愿意参加么？”

    她点点头，“可以啊。”

    回去的时候迟轻轻不管走到哪都能感受到炽热的目光，周遭还有小声的议论。毕竟挂在学校公示栏人流量那么大的地方，这样一个长相甜美的学神想不出名都难。

    她偏头，似有所觉，而后淡然地笑了笑。

    进了班级之后也是一样，全班同学见她时微微张着嘴，仍旧陷在惊讶里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

    迟轻轻将答案发下去，坐回沈嘉许身边的时候那副淡然的模样瓦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心虚，就连偏头看他都不敢。那种感受就像是自己哄骗单纯善良的高岭之花沈嘉许之后又始乱终弃了他。

    真渣啊。

    迟轻轻呼吸都小心翼翼着，在沈嘉许异常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拿笔戳了一下他的胳膊，鼓足勇气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沈嘉许敛了敛长睫，薄唇微张刚准备开口就被迟轻轻先行打断了。

    “我知道错了。”她支着腮帮，“我都没有告诉你事实，还一直接受着你的帮助。”

    迟轻轻罪恶感深重，欺骗这件事是她随便做出来的事，当时觉得没什么，可是如今仔细回想一下却觉得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我……”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那个……”

    “虽然我错了，不过赌约不能违背……”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沈嘉许嘴角抽搐，抬眼道，“我没有怪你，只是在反省这次考试的不足。”

    “其实你理科单独拎出来非常优秀。”迟轻轻用中性笔点了点他的试卷，“反正高二之后就要分科了呀，文科不好没什么的。”

    沈嘉许不这么觉得，他是一个不管什么事都会拼尽全力的人，所以即便是高二之后学习理科，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门学科。

    眼见沈嘉许又不说话了，迟轻轻有些着急，“你真的没怪我？”

    他笔尖一顿，十分理智地说，“其实你从来没有跟我说你真正的成绩，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生生从沈嘉许的脸上品出并不存在的受伤和脆弱。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迟轻轻向来顽劣，从不会过于计较别人的感受。可这个人偏偏是沈嘉许，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地不想看见他皱眉和失望。

    其实她没有恶意，刚开始只是想骗沈嘉许答应那个赌局，从前她并不放在心上的玩笑此刻却变得沉甸甸起来，压得胸口喘不过气。

    沉默的人换成了迟轻轻，她一个上午除了上课回答问题都没再开口，只是反复地做卷子做卷子，似乎那能发泄她的情绪似的。

    沈思思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

    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嘉许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颓废，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中午午休的时候，迟轻轻不想睡觉，她趴在桌子上背向沈嘉许，一双眼睛眨啊眨，不知道想些什么。

    沈嘉许拿走她桌子上的保温杯，过了很久之后才回来，将保温杯放在她桌子上。

    迟轻轻觉得很意外，她下意识拿起杯子拧了开来，一股浓浓的生姜味道扑鼻而来，差点没把她呛着。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最后嘟囔道，“生姜红茶？”

    迟轻轻顿时说不上话来，她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一块柔软的地方突然被触角戳了一下，又一下。

    窗外橙色的阳光照在沈嘉许的桌子上，许是觉得有些刺眼，他拿起练习册放在头顶，微敛长睫下眉眼深邃，不知摘了多少星子放了进去。

    他一直在学习，下课铃响了才偏过头，抿了抿唇，话语在舌尖绕了两圈最后终究还是吐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嗯？”迟轻轻凑近沈嘉许，她发现自己的阅读理科能力似乎突然不行了。

    沈嘉许在书的空白页画了一个圈，嘴角自嘲地撩起弧度，“难道不可笑么？一个成绩不如你的人天天督促你学习。”

    迟轻轻见这误会闹大了，赶紧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唇角笑意微微加深，长睫微敛。

    “我只是觉得……”迟轻轻顿了一下，好端端地突然有些不敢直面他的眼睛，“你让我学习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到她不忍心去破坏。

    “可爱？”沈嘉许从未想过这个词语会安在自己身上。

    他长到十七岁，有人形容过他好看，有人形容过他高冷，有人形容过他优秀，可唯独“可爱”这个词，是从未有过的。即便是在他小时候，那些大人见到他第一句也是好看，他精致的面容只会让人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可是迟轻轻却用了这个从来不曾在他字典里出现过的词语形容了她，不但是他，连她也很疑惑，直到很久之后无意之间看见《逃避虽可耻但有用》里那句名台词的时候，才恍然之间发现自己早是句中人。

    它是这么说的——

    “可爱是最高级的形容词，如果认为对方很帅，当看到对方不好的地方时，幻想就会破灭，但如果认为对方很可爱，无论对方做什么都会觉得好可爱，就会对你的可爱全面服从，五体投地。”

    她对他的滤镜，原来从十七岁那个夏天的初遇就存在了。

    沈嘉许除了疑惑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想了许久也没有相通，于是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的试卷。

    迟轻轻却坐不住了。

    “那你以后还会督促我学习么？”她有些不安，“我向你道歉，不该故意指错路，不该不跟你说明自己的情况，不该骗你跟我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