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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青山第三十一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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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刘沁独自回了晨和殿, 见裴左在案前整理公文,随口问他:“先生喜欢谋划吗?”

    裴左一讶, 不曾想他问这个, 只忖度道:“殿下想听真话的话……若说喜欢谋划, 倒不如说是为了谋生。”

    刘沁垂下眸,若有所思。

    裴左笑了笑:“微臣家中本来清贫,受王上所托辅佐于您。虽无心算计太多, 只承蒙王上恩赏,再为安置家人, 自然要尽心尽力。”

    “原来如此……”刘沁漫不经心地应了句,不再言语了。

    见他神色隐约怅然,裴左思量问道:“殿下往常都不在意这些, 今日何作此问?”

    刘沁若有若无地叹了叹:“没什么。”

    裴左却觉得他不太对劲,只刘沁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再问了。

    ……

    才过了两日, 长安城又下起了春雨,惊雷阵阵,天色暗沉沉。雨势瓢泼如珠坠落, 倾泻在山峦与朱瓦上。

    陆昭奉命去了乌木山剿匪,灵初如他所说在长乐宫里等他回来。午睡时,却又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刘沁求娶了她, 却不知为何又回了蜀夏。紧接着一道圣旨, 萧景凌将她嫁给了陆昭。

    时光飞逝, 灵初年少时嫁给陆昭,难免藏不了娇纵的性子。又嫌他冷清淡薄,便常常去闹他。

    陆昭爱看书,她就在他的书房外拨弦弹琴,扰弄他的清净。陆昭爱下棋,她假装好心与他对弈,可每次都耍赖拾掉人家好几颗棋子。陆昭最不喜欢她见不着踪影,她却非要让陆昭陪她玩捉迷藏……

    久而久之,长安城的大臣们都说陆中书好可怜,娶了个小麻烦。然而过了不久,长安城的大臣们又开始怨怼起了陆中书,因为陆中书宠妻无度,害得他们的夫人不满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闹着闹着,直到两年后,边境动乱,大西于青州举兵摆阵,萧景凌下旨命陆昭领兵前去镇守。

    “他是个文臣,怎么能去边境凶险之地呢?”灵初对皇兄道。

    皇兄无奈朝她道:“灵初,别太任性,他向来不是个文弱的人,你还不知?”

    灵初低低地哼了一声,提裙离开了云和殿。回到中书府,夜色依稀,她对陆昭道:“你要早点回来。”

    陆昭神情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墨发。

    她扭了扭腰,想挣开他:“我又不是担心你……只是你不在的话,会有些寂寞。”

    “等院里的海棠开了,我就回来。”陆昭叹息一声,按住她不安分的腰,又垂眸望着灵初,眸色幽深。

    “怎么了?”灵初问他,成亲两年,她还是能瞧出他的不对劲来的。

    “没事……”陆昭笑了笑:“只是想着,若此行回不来,还没与灵初做过真正的夫妻,算是幸事。到时你想改嫁,便不必担忧太多。”

    两人成亲两年,因灵初娇纵,陆昭纵容,倒确实没有行过夫妻之事。

    灵初又是惊又是恼:“你才说海棠开花的时候要回来,怎么又说不回来了?骗子!”

    她凶巴巴地揪住陆昭的衣襟:“我才不要改嫁呢,传出去多不好听。”又红了脸,别扭道:“你想做夫妻就做夫妻,只是不能再骗我。”

    陆昭失笑,叹息:“你啊。”

    城墙高耸,灵初终究是送了陆昭离去。

    山高水远,他却常常给她写信,边境传来好消息,说陆中书深谋远虑,运筹于帷幄之间,令大西都忌惮三分。

    人们都夸赞陆中书文武绝伦,灵初只望着院里的海棠叹息:“怎么还不开花呢?”

    直到冬雪渐落,天地苦寒,陆昭还没回来。

    灵初随陆老夫人前去寺中为陆昭祈福时,边境却传来急令,人们说……人们说,陆中书死了。

    长安城大乱,朝中众臣于云和殿中议事至黎明,陆府人人惊惶奔走,老夫人没能承受住这等噩耗,昏了过去。

    灵初打伞立在云和殿外,求见萧景凌一面。她说,她不信陆昭死了。

    宫门前风雪纷飞,萧景凌没能抽身来见她,谢婉神色悲恸地将她搂在怀中:“灵初,你要保重。”

    “他说等海棠开时就回来看我……”灵初挣开谢婉,笑了笑:“他从不骗我,是你们骗我,他没死。”

    她喃喃自语:“他从不骗我。”

    说罢,转身往宫门外奔去。

    一路恍恍惚惚,裙摆沾满了雪,寒风入骨。却遇到了正入宫的楚云见。

    楚云见一把拽住狼狈的她,替她拢起斗篷,隐忍喝道:“灵初!你往哪里去?”

    “云见……”灵初反握住他的手腕,哀切道:“你会占卜,他们都说陆昭死了。我不信,你替我算一算……”

    从不曾见过如此模样的灵初,楚云见心狠狠地颤了颤,只深深地凝望着灵初,眉眼竟染上了沧桑。

    很久很久,两个人都不作言语,直到风雪渐大,迷了灵初的眼,她才听见楚云见不悲不喜的声音:“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灵初,忘了他吧。”

    灵初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眸中所有的哀恸与凄惶。她直起身,眼中淡漠,仪态端正地往宫门外一步一步走去,渐渐隐没在无边的风雪之中。

    人们都说陆中书死了,边境流乱动荡,狡猾的大西敌军终于按捺不住要挥兵而来。两国先前耗了许久,却并未真正交战,对难耐苦寒的大渊将士来说并非是好事。

    此次陆中书一去,大渊乱了阵脚,大西也失了分寸。

    灵初回到沉雪畔,从库房中寻到了镇刑令。

    父皇在世时,为护佑她安康,曾将这枚能号令三司之中虚刑司的令牌赠于她。听闻虚刑司的人来去无踪,手段通天,不听天子令,只听镇刑令。

    灵初要去寻陆昭,耳听为虚,她嫁给陆昭前,人们不也说陆中书不是个好人?可陆昭待她的情深意重,那些隐藏在风花雪月里的温柔缱绻一直被她暗暗记在心中。

    不亲眼看见陆昭的尸首,她永远也不信自己已经失去了他。

    虚刑司的人确实很有本事,避开了萧景凌与楚云见的耳目,带着她一路南下,日夜星辰,很快便到了边境旁。

    再翻越那座陡峭的古月山,便能到大渊的军营之中。

    寒月如钩,苍穹低压,孤山下夜风凛冽,灵初掀开马车的车帘往外望去。路途中,她听说大西进攻溃败,这场战事也快结束了。

    等翻过这座山……是生是死……灵初阖上双眸,她都去陪陆昭。就当作,为这么多年来的无声照顾道一声谢。

    就道一声谢。

    夜雪纷纷落下,山路陡峭,灵初抱着那卑微而渺小的念想奢望见陆昭一面。但世事无常,天地无情,虚刑司的人能挡追兵,却挡不了天灾之祸。

    难以预料的雪崩降临在古月山上,天地崩塌,将灵初的车架推下了山崖。

    当时的事灵初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天色好暗好暗,暗得令人绝望。一道光忽隐忽现地出现在她眼前,她挣扎着瞧一瞧,却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

    最后再睁开眼时,却见已经“死去”的陆昭跪坐在山涧雪地里,无声地拥着她,本就白皙的面容尽失血色,骨筋青白。

    她朱唇轻启,最先笑道:“陆昭……你没事啊,太好啦。我就知道……你没事……”

    他暗哑着:“别怕,我带你回家。”

    灵初很想应一声好,也很想告诉陆昭别哭了,他的眼泪烫得她有些疼。但痛意深似海,血色弥漫,时日已经不多。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千言万语,她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下辈子别再娶萧灵初啦。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不说……还留下你一个人独活在这世上。虽还有许多话未曾说出口,但陆中书颖悟绝伦,一定能知道的吧。

    一定能知道,萧灵初虽面上不说,但很爱很爱你啊!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来寻你,才蠢笨地死在了雪崩里。

    再后来的事,发生在长安城里。

    陆中书并未死,只是以假死来引诱大西的人。他审时度势,算准了大西会按捺不住进兵,算准了大西地势不利,终究会落败……他算准了所有,却没能算准留在长安的夫人。

    没能知晓灵初这么在乎他,还以为她听闻自己死时只会娇气地落两滴泪,嘟囔一句“混蛋陆昭”罢了。

    ……谁都那么以为。

    但谁知晓,灵初竟号令虚刑司破了陆昭留在府中的暗卫,摆脱了萧景凌的追寻,千里迢迢去了边境。

    又谁能想到,一场雪崩,令他永失所爱。

    陆中书没死——陆昭知道,楚云见知道,萧景凌也知道,但谁也没有告诉她。

    消息传到长安城,说长公主死了,死时,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长安城满城悲声,萧瑟凄凉。

    灵初只梦见,皇兄常常神色沧桑地立在长乐宫前,而远在蜀夏的刘沁恍惚地摔了杯盏,梦见静安提剑去了陆中书府,梦见楚云见在观星楼里为她祭上一枝枝海棠,埋首在袖中。

    最后啊,是陆昭以剑相逼,命楚云见用自己的二十年换灵初回来。

    云台上,他身影寂寥,形容枯槁,低声自语:“……等我。”

    醒来时,长安城的雨还在下,吹打在长乐宫的窗台上,天边隐约轰鸣。

    灵初恍惚地从榻上起身,扶着墙走到门边,一道惊雷落下,天光映得她的面容愈发通透,风卷起青丝与衣决微乱。

    碧月从廊下来,匆忙扶住了怔然的她:“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午睡被梦魇住了?”

    “陆昭呢?”灵初问。

    “陆中书?”碧月担忧地替她披上衣裳:“先前听说陆中书今日奉命去乌木山剿匪了,您不是也知晓吗?”

    灵初沉默许久,才轻声:“嗯,我知道,他同我说了……让我等他回来。”

    春雷阵阵,潮风袭面,灵初回到室内,借着温热的茶盏取暖。没事的,那只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陆昭只是去城外一趟而已,即便不用等到海棠花开,也很快就回来了。

    她就在这等他。

    又一声惊雷落下,墨月打着帘子奔进来,神色焦急:“殿下,听闻乌木山遇到了山洪,慎刑司的人还不曾回来……”

    灵初手徒然一抖,滚热的茶溅在她的指上。

    “我要出宫……”灵初提裙踏出风雨之中。

    乌木山距长安城十里地,有虚刑司的人护送,烈马疾行,一路越过官道与偏僻的林径,很快便到了。

    山脚下泥石乱滚,巨树裂折,混着枝叶杂乱地堆积在地上,再想往前却是不能了。

    风掠来,凉沁沁的,乌泱泱的黑云压在天边,令人喘不过气来。灵初强装镇定地吩咐虚刑司的人:“四下去寻,找到陆昭就回来告知我。”

    那些人四下散开后,随行的碧月眉头深蹙,哄她:“想必很快便有陆中书的消息了,殿下还是回马车里等……”

    “殿下!”碧月惊呼一声,因为灵初突然神色惊惶地跃下了马车,又跌跌撞撞地奔到一堆乱石旁,俯身去拾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莹润光泽,坠有罗缨。灵初深深地将那上面沾染的泥泞拭去,恍惚间落下一滴泪来。

    这是……她送给陆昭的玉佩。

    灵初嘁了一声,然而将玉佩收起,眉目染上狠意,伸手去拨那堆荆棘乱石。

    “殿下!”

    “快停手!很危险……”

    随行的宫人乱成一团。

    乌木山的南山脚下,一辆靛蓝色的马车静静停靠在山亭旁。

    马车内,陆昭玄色衣摆微微凌乱,神色稍显疲倦地倚靠在车壁旁。乌木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将那匪主擒拿归案时已耗费了许久。今日又遇到了山洪,虽并无大碍,却也拖延了回城的时辰。

    收了收心神,陆昭下意识地随手探到腰间,却探了个空荡荡。他微微敛眉,察觉自己将灵初赠的玉佩落在了山脚下。

    “玄隐,沿原路返回。”陆昭神情不变,吩咐他。

    玄隐却犹豫道:“您可是落了什么东西?派人回去寻便是,方才的山洪还未完全停歇。”

    陆昭不作言语,只轻轻阖上了眸。

    玄隐会意,只得命人打马而回。

    只行了片刻,却听见前头传来隐约的喧闹声。玄隐同陆昭道:“属下前去瞧瞧,您稍等。”

    陆昭淡淡地应了一声,掀开车帘眺望了会连绵起伏的山峦与乌云落雨,只一会儿,他却皱起了眉……

    他好似,听见了灵初的声音。

    须臾间,陆昭不作多想,提步下了马车,移向那混乱的人群中。众人见他来,又是惊又是喜,连礼都顾不得行,都纷纷让开了道。

    陆昭眉头越来越深,只觉天地间都静了下来,静得连她落泪的声音都听得见。他失了从容,急急向前两步,一把将跪坐在乱石中的那人拽起。

    惊雷落下,白了整个天地,陆昭清晰地瞧见,灵初那清丽的面容上沾满了泥痕与泪痕,她湿了罗裳,目光空荡荡,纤白的指间还握了一把枝叶,从她指缝淅淅沥沥地坠下。

    “陆昭你没事……”

    “你来这里做什么!”

    灵初怔怔然,第一次听见陆昭隐忍而压抑的语气。她抬眸,见他那双清远的眸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沉重与严厉。

    “我担心你……”她喃喃道。

    陆昭一言不发地将她带离乱石堆积的山脚下,又一言不发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泥痕与泪痕,擦去掌心的水迹。他满心晦涩,语气低沉:“我让你在城中等我,你也答应过我,不是吗?”

    “我知道!”见他神情肃穆,双眸深沉,灵初语气沙哑道:“只是你不知,我有多……”

    有多害怕失去你。

    “呵……”陆昭轻笑一声,拭着她的颊,压下颤意暗哑道:“那灵初又知不知道,若你今日出了什么事,将我置之于何地?”

    他语气轻轻,却好似沉沉巨石压下灵初心头……蓦然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哽咽了喉咙。

    是啊,上辈子,不就是因为她太笨,没听他的话留在长安等他,才落得这么个下场?灵初眼眸紧缩,往后一步,怔怔地望着陆昭。

    是她……害死了陆昭。

    轰——的惊雷落下,震得她失了神。

    “……灵初?”陆昭察觉她不对,眉头微皱,欲向前扶住她。

    灵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觑了陆昭一眼,将那枚玉佩轻轻地塞到他探来的手中,眉眼低垂:“我没事……”

    说罢,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陆昭神情顿了顿,才提起步去追,却听见灵初头也不回地道:“别过来……”

    “别过来……我没办法同你说话。”

    她轻轻说。

    ……

    大渊皇宫中有一塔,与观星楼等高,其下有四十九级阶梯,是先帝在时,特地为先后所建。

    灵初每每心情失落时,便独自坐在栏杆之下,遥望大渊皇宫的朱瓦飞檐。望着望着,连那屋檐上雕刻了多少只飞鸟都知道了。

    天色昏沉,雨势虽收了收,但仍旧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模样。

    刘沁闲来无事想要见识见识大渊皇宫的雨景,四下去逛时,就瞧见那笨丫头蜷缩成团,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玉阶上。

    他心中一颤——笨丫头哭了,她哭得很安静,眸中通红,眼泪好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坠下,滴在她青竹色的裙摆上。

    再瞧瞧,她缓缓抬头,发觉了自己,委顿的神色停滞了一瞬,而后那原本惶楚的眼眸里渐渐染上羞愤、恼怒。

    仿佛是被发觉自己狼狈一面时的不安与错愕。

    刘沁顿了顿,缓缓转身,试图装作没瞧见的模样来安抚她。

    “欲盖弥彰。”他听见灵初沙哑又委屈的声音。

    “……”刘沁无奈又好笑,走到低她一阶的玉阶蹲下,顿了顿才逗她道:“怎么?跟陆昭吵架了?”

    灵初根本没想到会碰到刘沁,又被他说中心事,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哭倒是不哭了,刘沁突然叹了一口气,语调慵懒:“都跟你说了那陆昭不好惹吧,不听好人言,这下吃亏了?”

    “……”灵初抿了抿嘴角,低声:“你能说些好听的吗?”

    刘沁噎了噎,思量片刻道:“他做了什么让你不开怀的事?”

    “不曾。”灵初埋在自己的衣袖中,吸了吸鼻翼,眼眸中雾花闪闪:“是我……做错了事。”

    刘沁叹了一声,不假思索道:“这算什么事啊?我看那陆昭不是个……咳,不是个……小气的人。”

    他勉强夸了夸那个百般敲打自己甚至拿剑威逼自己的人,才继续道:“你就算做错事了,他也定会原谅你的。”

    “真的?”

    “自然,陆中书胸襟开广,虽不是宰相,肚子里也能撑船。”刘沁挤眉弄眼地朝她比划。

    灵初虽仍心底沉重,但还是朝刘沁笑了笑。

    天边又下起雨来,刘沁望了望昏沉的天色,把自己的墨竹伞递给灵初:“别在这里吹风了,打伞回去吧。”

    灵初恍恍惚惚地接过他的伞,犹豫问:“你把伞给了我,自己怎么回去?”

    “没事。”刘沁朗朗一笑,颇是潇洒地抱袖道:“我的随从很快就来寻我了,他有伞。”

    见她仍是凝望着自己,刘沁眉心松了松,笑着哄她道:“真的!再不回去雨就下大了,会染上风寒的。”

    灵初终于点点头,撑着墨竹伞往玉阶下走去。细雨凭着风飘到她的衣摆上,才走了两步,灵初就脚步一顿。

    她回眸,见刘沁仍坐在玉阶上,不知她为了停住脚步,他挑了挑眉。

    灵初两步迈上玉阶,俯身把伞还给他:“你骗我……没有什么随从会来给你送伞吧。”

    刘沁哑了哑,无言以对。

    “谢谢你……”灵初微微俯身作礼,同他拜别:“可我不能打你的伞。你要早些回去,雨会下大的。”

    说罢,提起裙摆往雨里奔去。

    刘沁没有去追,只目送着她消失在宫廊处,长安的雨的确如她所说,越下越大。他却缓缓将伞收了起来,仰首接了接微凉的雨。

    风拂过他的双眸,有些冷。

    裴左发觉刘沁迟迟未归,还以为他出门没曾带伞,便前去寻他。却惊讶地在僻静的高塔下寻到了他,更惊讶地发觉刘沁身侧摆了柄收拢的墨竹伞。

    “殿下……”裴左不解问他:“有伞如何不打?”

    “……”刘沁也不解,惆怅低语:“是啊,有伞如何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