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六：“……”

    她吃了一口糖醋里脊道：“知道了？”

    “知道了, ”许行之挂掉电话, 对她说, “林超被逮住了, 催着我们回去。”不用想也知道是陈班发现他们两个人都不在了, 所以特意去找林超林泽问的。

    这小子口风不够紧啊。

    许行之这么想着，用筷子挑了些蔬菜放到陆六碗里，看着她碗里堆的满满的肉，蹙起眉道：“多吃青菜, 营养要均衡。”

    陆六：“……不用你废话。被逮住了, 你不着急？”她是无所谓的，可是许行之这种人，应该很在乎纪律才对啊。

    听到这句话，许行之眉眼舒展开来, 格外的悠闲自在：“他们挡着呢。”

    “……”陆六沉默了，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扒拉到许行之碗里，说，“你兄弟真惨。”她以为自己做的别人察觉不到, 但是再低头时，自己碗里又多了一大堆蔬菜。

    抬起头，陆六面无表情, 对面的许行之冲着她笑：“营养均衡。”

    他们又吃了那么一段时间, 过了几分钟, 电话又打来了。

    许行之低下头去, 看到屏幕上的那个熟悉的号码皱起眉头。他接起, 听见电话那头的林超紧张地道：“日了狗了，许哥快回来，陈班这次动真格的了！”

    “别急，”许行之声音沉稳地道，“你好好说。”

    林超那群人给他打掩护不是第一次的了，以往都是开开玩笑的，甚至还会有人模仿被陈班抓住给许行之打电话来。

    这一次许行之也不例外的认为是这种情况，但是林超声音里的惶恐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不对劲。

    林超道：“校花她妈真的被请来了，现在正在办公室里谈呢！”

    啪嗒一声。

    许行之看见对面的小姑娘目光有些呆滞，呆呆地看着他，筷子掉了也没注意到。她说：“……我妈？”

    -

    甜品这下子是吃不到了。

    许行之冷静地给甜品店打了个电话，要求外卖下午再送达。他用的林超手机点的外卖，一会儿需要去银行取钱，还给林超。

    亲兄弟从来都是要明算账的，这点许行之无比的信服，也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陆六蹙起眉，自从知道白采兰被叫到学校去后就有些心神不定，筷子不断戳着碗里的饭，险些都捣烂了。

    许行之看的出来她的状态，缓声对她说：“我先去银行一趟，你在家里先洗一次澡，别太着急。”

    “她……”陆六欲言又止，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又止了声儿，道，“行吧。”

    许行之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咔哒”一声开了门，拿着雨伞，抖了抖上面残留的一些小水珠，慢慢地下了楼梯。

    陆六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呆了会儿，深呼吸，上前去把门锁住了。

    她身上是有些潮湿，因为之前淋了雨。但是饭来的太快，没空洗澡，只是先擦了擦身上的水。

    许行之确实是个细心的人。

    陆六这么想着，又确认了一遍门确实锁好了，这才脱掉衣服，拿着白毛巾进了浴室里。

    水雾漫天，陆六蹙着眉用沐浴露洗着，怎么也放心不下。

    陈班怎么做她都不怕，可是有白采兰在……那个女人在，她就觉得难过。

    那个人是她的妈妈，可是她们两个到底有多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很久了吧。

    感觉记忆里的岁月都被眼泪打湿了……

    陆六不知道这一次该如何面对那个苍白却美的异常惊心动魄的女人。

    她的长相有七分随了白采兰，艳丽精致，漂亮的如同一朵刚盛开的牡丹；三分随了陆之远，那个英气而努力向上的男人。

    陆之远这三个字，也是白采兰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儿，也是她……一辈子的爱情。

    不能想。

    陆六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有些惶恐，对自己说不能再想这件事了，再想下去，眼泪都要逼出来了。

    她匆匆地用热水洗了身体，然后白毛巾擦干，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裙子，外面简单地套上了学校的紫黄色外套，又慢慢俯下身子，把旧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等着孙阿姨过来洗。

    刚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门铃便被摁响了。

    陆六开了锁，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眉眼清秀隽美，睫毛上沾着一两滴水珠。他俯下身，笑看着她：“我回来了。”

    “……哦，”陆六愣了下，继而有些冷淡地道，“回来就好。”

    陆六什么也没说，可是仅凭着表现出来疏离的神态，许行之就能看出她现在的情绪很不好。

    他进门，慢慢地收了伞，说：“钱已经取完了，一会儿把外卖的钱还给林超那小子。”

    陆六没回答。

    许行之慢慢地继续说下去：“甜品的话下午会到，应该来得及，不行就让邻居帮忙签收。”

    “行了，”陆六忍耐住了，压抑着道，“别说话了，你没看出——”

    “我看得出。”许行之温和地笑着，“所以才想跟你说说别的，别那么烦恼。”

    陆六哑然无声。

    在观察方面，她确实不如许行之，比他落下一大截儿。而在体贴方面，许行之也确实远远地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沉默了会儿，没吭声，道：“……谢谢。”

    许行之没生她气，反而是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放着一颗未开封的榴莲糖。它静静地躺在许行之的手心儿里，外包装很是漂亮：“吃糖吗？”

    陆六抬头静静地盯着他，没伸手。

    “不想吃的话，”他眯着眸子，细长的眼眸里流转着光华，微笑起来，“那可以给我讲讲你和阿姨之间的故事么？”

    “……”陆六沉默了下，紧接着用一种格外疏离的语调说，“没故事，滚。”

    看的出来，她很抗拒许行之现在谈的一切，甚至恼羞成怒起来，直接翻脸。似乎一谈到这种事情，陆六就会非常的心情不好。

    许行之脾气是很好的。

    他没有因为陆六突然出校，自己跟着出来寻找而生气；在现在，也没有因为陆六的突然翻脸而生气。

    陆六总是让他想起自己幼年饲养过的那只小花猫，因为它流浪过，所以总会对他表现出来的好意露出怀疑的神情，伸出爪子后又突然挠他一下。

    他呓语道：“偶尔也要向我露出肚皮来啊……”

    陆六听到了他的话，疑惑地歪头，道：“什么？”

    “……没什么，”许行之看着她，说，“我们走吧。”

    他们两个收拾好后出了门，陆六拿着脖子上的钥匙锁好了门，两个人并肩下着楼。

    气氛太过于沉默，但是方才许行之的那句话打破了他们两个之间凝固的氛围。陆六问道：“刚才说的肚皮是什么？”

    两个人走到楼道口了，外头还在下着雨，雨势甚至大了一些。

    许行之自然地弯下腰，将那把蓝色的素伞撑开来，慢慢地起身，伞笼罩了两个人。

    陆六眯着眸子，看见握住伞的那只手，骨节修长分明，白皙漂亮。

    她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了淡淡一声回复：“陆六，你养过猫吗？”

    猫？

    陆六想了下，回答说：“没有。妈……我家有个人对猫狗过敏，虽然我小时候想养一只，可是怎么都不能行。”

    “唔，”许行之顿了下，然后笑开了，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我养过。”

    和许行之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件令人享受的事。

    这个少年说话有时候慢吞吞的，陆六曾经想过，自己从来都不喜欢一个慢节奏的人跟自己聊天。但是当真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并与她交谈的时候，她意外的发现……

    还不错。

    少年总是不紧不慢的腔调，在这烟雾茫茫的雨天里，舒适而暖心。

    “我养过一只猫，皮毛是花色的。它是一只流浪猫，有很尖锐的爪子，会挠人。”许行之谈起那只猫的时候，眼眸里都是暖的，“挠人的时候也很痛，但是我疼，它却会叫。”

    “……”陆六沉默了下，然后说，“流浪猫不建议养，有些养不熟的。”

    许行之轻笑出声：“我知道。”

    陆六有些不理解：“知道还养？”

    他说：“是啊。”

    “养的第一天的时候，我胳膊上多了三四条抓痕，去医院打了针，回来继续养着它。”

    “养的第二天，我胳膊上又多了两条抓痕。我依旧去打针，回来继续养着它。”

    “养了一个月了，我胳膊上满是抓痕，打了不知道多少针。但是突然有一天，它伸出爪子，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我再看它，它眼里满是泪水。”

    陆六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道：“……泪水？”

    “是啊，”许行之侧过头，温柔地看着她，旁边的人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说，“它流泪了。”

    陆六“哦”了一声，没说话。

    许行之缓缓谈着：“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的任何可怜的小东西，都会害怕，会惊恐，会远离。但是它们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却会至死不渝的……”

    他的嗓音忽然轻软下来，微笑着，轻轻道：“喵。”

    身侧的少女穿着白裙子，小心翼翼地走着，一不小心就会溅上水花。那纤细白嫩的小腿如同充满生机的藤蔓，莫名的想让人攀爬那么一两寸。

    许行之看着她，唇角不做声地上挑了下，唇侧含着浅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瞳孔里倒映出陆六睁大眼睛的愕然模样，唇侧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

    “小姑娘，”许行之慢条斯理地说，凑近了，呼吸到她身上的香气，“学一声猫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