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魔气
一行白鹭上青天, 两只黄鹂鸣翠柳。 先不论崔玉莹这朵娇软小白花是不是暗藏的食人花, 光是那柔软到可怜的形象,就足以令她退避三舍。
林清栩抖抖身上乍得冒出的鸡皮疙瘩,唯恐至深——简直是噩梦照进现实!
送崔玉莹出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清栩原以为回到家迎接她的将是方绣的热饭热菜, 最多,再听阿娘拐了个弯嫌弃几句, 却不料, 她家此刻正里里外外热闹非凡。
一堆人沙丁鱼般地探头探脑挤在她家门前, 却不敢窃窃私语,一个个像虔敬的信徒一般, 仰头探脑的姿态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林清栩瞬间猜到是修仙界的人来了!
她艰难地挤进人群, 终于近距离地看清院内两方和谐相处的场景时, 她微笑,手掌轻轻搭上自家门旁濒临倒塌的木栅栏, 只准备静静看看。
然而, 愿望刚刚落成,秒变渣渣!
“哐当!”木栅栏倒塌的巨响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本呆头呆脑蹲在一连排栅栏旁假寐的鸡鸡顷刻拔地起,扑扇着翅膀冲向安全地带。
林清栩看到两脚兽红毛一鸡当先, 冲在最前列, 偷偷藏起嘴角的笑容。
嘿嘿, 她真的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啊!
这边出了动静, 本站在栅栏旁的众村民纷纷退后一步, 事不关己地虚晃着视线,他们可不想在仙者们前面落个坏印象,而林清栩,因为红毛夺走了视线,没能在第一时间挪步,下一秒就成了众矢之的。
被几十道目光齐唰唰地扎成筛子,林清栩一脸懵逼:“那啥,不是我的错。”
她敢对天发誓,她刚才只是轻轻地搭了一下下边缘,力都没使多大呀!
可惜,秒秒钟的功夫,她娘方绣的脸色已然黑的像块硬撅撅的磨石了。
林清栩迟钝地缩回还扬在半空中的手指头,仿佛能从阿娘隐忍的面容上看到即将冲出天际的怒火。她心虚地躲开视线,想象着自己是只单纯的小鹌鹑,正害怕地缩紧了脑袋。
“进来吧。”方绣的语气冷冷淡淡。
林清栩立马吓得双腿一颤,瞬间软得如同两根泡了水的面条。
方绣的性格和她现代妈十成十的像,众人在场,她便是想奚落自家人也会暂时绷着,可越是绷得紧,表现地越不在乎!
后期惩罚起来,那可是雷霆之势啊!
林清栩没敢忤逆方绣,继续龟缩着脑袋,一溜烟地缩到方绣身边站定,立志做个不张扬的乖宝宝。
“这是我阿姐,唤作清栩!”开口介绍的是林青宛,她语气照旧大大咧咧,却平添了一分自然的率真。
林清栩:“……”真是烦什么来什么。
“几位仙者安好。”她瓮声瓮气地说完,瞥见方绣放在身侧的手掌捏得更紧了,林清栩心头大惊!
“小姑娘不用害怕,我们此番到来是来向你们说明不日将青宛小姑娘带走的事宜,你们随意便可。”说话的修士一身淡紫色道袍,表面三十岁左右,实际年龄不详。
他的态度和煦如暖风,又隐隐地带着一股仳离众人的绝然气质。在他的身边,站着的是和她们有一面之缘的奇志,林清栩略一猜测,便知道这人是此前奇修所说的“师傅”。
至于两人身旁……
林清栩瞅见那几位脸色不好看,可碍于场面又不能离去,正吹胡子瞪眼的几人,想来应该是一同前来荷花村的其他门派中人。
显而易见,他们抢人失败了。
接下来的话无非是给即将迈入修仙界的林青宛打预防针,诸如一入修仙界,凡尘事如烟,让她好好做准备;修仙平瘠无趣,要做好心理准备,balabala....
林清栩在一旁听得直想打哈欠,看着另外门派的人毫无顾忌地明着把紫袍修士往死里瞪,她懒散地弯弯嘴角。
果然,什么仙风道骨,什么绝然气质,都是放屁!
他气死人不偿命才是真的!
“我听说青宛的姐姐清栩姑娘并没有灵根?”不知道是不是林清栩的腹诽声太大,紫袍修士居然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林清栩心口一缩,甘愿当个呆木头。
“嗯,阿姐并没有灵根。”林青宛自然地接下话,语气中透出两分沮丧。
林清栩继续沉默。
紫袍修士微笑着颔首,彻底打开了闲聊模式:“我看清栩姑娘姿容绮丽,年龄又恰好,可有许配的人家?”
林清栩清晰地听到了旁边修士恨恨地磨牙声音。
这话林青宛礼节性地不能应了,方绣接过话头平静地道:“阿栩的婚约早两年便已定下,是小镇里的苏家。”
“哦?”紫袍修士感兴趣地挑眉,慢悠悠地询问,“可是商户的苏家?到此之时,我也曾路过小镇,听闻过那苏家的名声。”
方绣:“正是。”
紫袍修士点点头,这才放过八卦源头:“如此倒是好一桩喜事。”
林清栩在一旁听得简直无语,随着从紫袍修士口中飙出的话,她对缥缈修仙界的好奇心一降再降。
听得紫袍道士总算放过众人地开口请辞,不仅是她,在场的一大半人不堪折磨地齐齐松了口气。
回到屋,还浸泡在一腔热情的林青宛像个毛猴子般地停不下来,她坐在床边,晃着小脚非要抓着林清栩描绘未来的图景。
“阿姐,我听李丞机长老说,依靠我的资质,十年之内冲到筑基期不成问题,到时候我就能回来看你和阿娘了!”李丞机正是蓝袍修士。
“哦,是吗,那很好啊!”林清栩挤出个笑。
实话说,十年这个期限,她当真开心不起来。
《林女修仙传》中,女主可是进入修仙界的第七年就回过荷花村,可惜当时方圆几里全都死绝了……
林清栩虽然不再以小说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但未来,还真是一个变动极大的未知数。
林青宛拽着她胳膊摇晃的手一停,眉心拧得能夹死只路过的小苍蝇:“阿姐怎么不高兴?十年太长了?不然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能缩短期限呢?”
“没有。”林清栩摇摇头,决定把后顾之忧暂且放到一边。
她在林青宛的脑门上敲了个糖栗子,笑说着开口:“阿姐只是在想,到时候我们的阿宛变成了位厉害的女修士,回村了说不定也会引来今天这样的围观,那些人再撞塌家里的栅栏墙,阿娘也不知道会不会黑脸呢!”
林青宛捂着泛红的额头,想到那副画面,不禁倒在床上嘿嘿傻笑起来:“不过啊,到时候阿娘一定不敢再说我,倒霉的人就只能是阿姐啦,哈哈!”
林清栩看着在床上左右翻腾,满身洋溢着幸福感的林青宛一阵无语。她张口,刚准备打击林青宛几句,让她别翘太高,门口突然插进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是吗?”
方绣静默地站在大开的房门口,冷眼看向欢脱的姐妹俩。
林清栩、林青宛的表情同事凝滞。
林青宛生存欲极强地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嘿嘿,阿娘,我和阿姐开玩笑,闹着玩呢!阿娘你站门口干啥,快进来坐坐吧,站着多累是吧?”
方绣视线扫过两人,根本没理她那一套。
林清栩心口登时凉凉了。
“既然你们这么闲,下午把倒的栅栏修好,工具不够就去黑牛家借,我已经和你黑叔叔说好了。”
林清栩和林青宛两人苦着脸对视一眼,齐齐埋下脑袋:“哦。”
方绣没再理会垂头丧气二人组,衣袖一挥,潇洒离开。
林清栩的内心只剩一片沧桑的沟壑……
***
方绣出了两女儿的屋,径直走向厨房,倒腾起午饭。
当炉灶里的火引燃,粗木干燃烧,火光照耀中方绣的脸庞却一反平日的淡定沉静。
今日那位李丞机长老询问林清栩的那几句话,表面虽是无心,方绣却依稀从他的口中听出了其他的含义。
林清栩脑子恢复后,方绣表面对她提出悔婚的事拒绝地坚定不移,内心却一直存着疑虑。
和苏家定亲的事,确实是她主动提及。可原因,却是因为苏家对清栩,太过于关注。
方绣告诉林清栩的定亲原因中,真假参半。
明知道苏家对清栩的态度特殊,她还提出定亲,方绣当时确实存着让脑子迟钝的大女儿衣食丰足过完一辈子的念头。即便苏家有所隐瞒,但苏家夫人老爷曾向方绣严词保证,未来不过伤害到林清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