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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陆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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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白鹭上青天, 两只黄鹂鸣翠柳。

    他听到声响, 微微侧身, 看清她犹带着睡意的迷蒙双眼, 浅浅勾唇:“可是我吵到你了?时间还早呢, 清儿可以再睡会儿。”

    心像是被抓了一下,林清栩仅存的睡意顷刻溜走。

    她咬住下唇, 把热乎乎的小脸往被子里塞了点, 声音隔着被子有些含糊:“没有,我自然醒的。”

    林清栩说完,心虚地瞟了眼外面乌蒙蒙的天色。

    要方绣看到她能这么早醒, 不定要仰天大笑几声呢!

    苏衍没看出她的心虚,只当她太拘谨,又道:“爹娘那里不用去太早, 清儿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苏家是苏老爷当家, 再长一辈已经没了人,加上苏家是商户又没有其他外戚,规矩比不上豪门大宅,自由地多。

    林清栩听着款款淌入耳际的磁性男嗓,强忍着把整颗脑袋全塞进被子的冲动, 佯装镇定地摇摇头:“我不睡了,昨晚睡得挺多的。”

    这回苏衍笑了下,没再多说。

    他将衣服整理好, 和她说了一声便去了外间, 又将芳茵叫了进来。

    芳茵进屋时, 奇怪地看到大床上只露出个乌黑的发顶。

    “夫人,您怎么了?”她束手站在床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却也没敢去揭林清栩的被子。

    林清栩听出芳茵清脆的嗓音,尴尬地闷声咳了句,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芳茵瞪大眼,受惊一般地看着她。

    “咳,我没事,只是有点冷。”林清栩一本正经地扯谎,还在庆幸脸上的热度终于散去。

    芳茵:“???”

    她瞄了眼紧闭的窗扇,再联想到当前的季节,抿了抿唇,终究没多说出什么来。

    ……

    等林清栩收拾妥当,外间已经摆好了饭菜。

    林清栩故作自在地在苏衍旁边端端正正地坐好,实际脑子里那根正经的弦早都绷断了。

    她原本平静的心跳呼吸竟再次乱了,脑子嗡嗡作响,脸上也像蒸霞样地越来越热。

    林清栩咬紧牙关,几乎要把脸塞进小小的粥碗里,同时在心中大骂自己不争气,竟连这点把控力都没有!

    旁边的苏衍见她反常,暗暗皱眉,思忖后朝下人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林清栩骤听到此话,捏粥勺的手一紧,全身紧绷地更加厉害。

    他这是干嘛?还想单独相处?难道是想大清早地做点什么?

    林清栩紧闭上眼,强令自己抛开脑中没营养的画面。

    屋里婆子侍女闻言躬身告退,唯独芳茵满心惴惴地多看了林清栩好几眼。

    之前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就发现夫人的状态不对,哪想等到了这一会儿,夫人的反常竟愈发明显了?

    这是,大少爷也发现不对劲了吧?

    芳茵忧心地站在门外,望着冉冉高升的日头,满脸低落。

    希望,夫人的状态没有严重到需要叫大夫的地步……毕竟,夫人从前脑子上有病症的事可不是秘密。

    ***

    林清栩不知道自己已被人归为傻子病复发、亟待就医那一类上了,她执着地盯回自己还没吃干净的小瓷碗,脑中千回百转,没等她闹清楚苏衍究竟想做什么,对方反倒先开口了。

    “清儿是在害怕我吗?”苏衍的声线压得很低,其中藏着她辨不清的意味。

    “啊?”林清栩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什么和什么?

    苏衍紧锁的眉头还未松开:“那为何清儿见了我会这么紧张?”

    她在他身边,明显紧张到浑身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出。苏衍上回见到她,便有所察觉,只是这次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是不愿意嫁给他的吗?

    林清栩立马失口否认:“当然没有。”

    她恨不得把脑袋摇成个高速旋转的小陀螺。害怕他?当然不。

    颜狗和声控夹身的她只恨不得跪舔他啊!便是有惧意,也是建立在“只可远观不该亵渎”的高尚节操之上!

    害怕,怎么可能。

    苏衍目光落在她染上红晕的小脸上,微微诧异。

    林清栩不暇和他目光相接,耳朵尖都红了。

    “那个,我没有害怕你,只是有点不适应。”她张了张发干的红唇,反正已经临头剁了刀狠的,脸皮反倒厚了起来,“嗯……就是你长得太好看,我会控制不住变得紧张,真的不是害怕你。”

    林清栩含蓄地说完,羞愧地恨不得去死。

    对男神直言因为你长得美,花痴的我见之不禁心跳加速、想喷鼻血,这实在是——太太太太羞耻了!

    苏衍眉心一跳,答案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他动了动唇,辗转了半天却没吐出一个字眼。就在林清栩以为他不会说话,想随便插句话缓解气氛时,苏衍竟直愣愣地问了个让林清栩都想不到的问题。

    苏衍:“那清儿这样的状况怎么样才会缓解?”

    林清栩视线朝四下乱瞄,含糊地说:“……应该,多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应该吧?”

    苏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声音含笑:“那便好。”

    林清栩屏息感受着抚在头顶的宽厚掌心,不自觉地和着他的话语点了下头,头刚垂下,她脑子一卡。

    哎哎哎,话说这是什么神走向呀?

    ***

    用完早饭,苏衍携着林清栩前往正院向苏老爷苏夫人奉茶,路上仔细地给她讲着苏府的格局和规矩。

    林清栩听着他撩拨人心的嗓音,思绪到处乱跑,满脑子都是激情澎湃,根本没听进去几句。苏衍像是有所察觉,说了一会儿不做声地停了讲述。

    “清儿在想什么?”他突然提了句。

    “想你啊!”林清栩反射地答出准确答案。

    答完,就傻眼了。

    苏衍抿唇笑起来,很畅快的模样。他眉峰轻挑,反问她:“清儿该叫我什么?”

    林清栩继续傻眼。

    她和芳茵一样叫他大少爷?还是像苏夫人于氏般地叫他衍儿?还是说——“相、相公?”

    林清栩仓促抬眼,明显看到他的眸心跳了下,然而她并没能从他宁静深邃的眸子里其中的含义。

    她刚生出点失落,就被苏衍揉了下发,在她耳旁落在轻咛:“清儿可唤我阿衍。”

    苏衍看着如同朵娇羞花儿的她,心中多了份轻松和快意。他比她大了五岁,原本他是想让她唤他作哥哥的,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正堂里,林清栩从芳茵手中端过热茶,一一俸给苏老爷和于氏。

    苏老爷和于氏皆是一脸笑意,说着祝福和几句嘱托,一人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林清栩得了红包当然开心,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于氏看她的眼神有点怪,特别是,在说到“希望阿栩能早日和衍儿生个孩子,好让我和你们爹爹再升一辈”的时候,她感觉这话太刻意了。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苏衍,猜测说昨晚他们没有行周公之礼的事情被于氏知道了?

    苏衍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只回了她一个镇定的微笑。

    林清栩还没作出反应,有其他人突然跳脚!

    “哎,我说大哥和嫂嫂,我们这还这么多人在场呢,你们不用这么眉来眼去地惹人嫉妒吧!”苏嵘赶热闹一样地大声开口,瞬间将气氛带得轻松起来。

    于氏闻言,微笑看他:“阿嵘不用嫉妒,你大哥的婚事成了,下来就是你的,无需着急!”

    苏嵘最受不了他娘说这话,恨不得先自扇一巴掌:“娘,我的亲事你们也不用急,大哥及冠了才成亲,我这不还有几年吗?不急的,不急的。”

    于氏继续微笑:“你当然不用急,娘和你爹看好了就行,你只等着到时候上门提亲便可。“

    ……

    林清栩此时已经站回苏衍身边,她又捏了下放在袖口中的大红包,看热闹的高兴劲一升再升。

    那一次去琳琅玉行,林清栩和苏嵘有过接触。她之前见苏嵘毒舌还专爱挑衅,以为他是被苏老爷和于氏宠得太过、不学无术的小公子。

    不料,真实情况反差贼大!

    琳琅玉行那次,根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作为苏衍的亲弟弟,苏嵘从前却见过“林清栩”,原因是他此前一直留在瞿都读书。

    瞿都是旭辰国三大城池之一,是距离苏家最近的主城,苏家在瞿都有生意,再加上那里的教学质量比小城镇好太多,苏家容一子继承家业,另外一子便想让他读书入仕,届时两方都有裨益。

    可惜,苏嵘闹腾的性子哪可能静下心来读书,他不爱舞文弄墨,就爱挥兵纸上、刀枪棍棒之法,加上学院里开设相关骑射武器的课程,他正沉迷其中。

    如今之所以回来,原因是苏嵘年纪不大心不小,一封信捎回家,念叨着要去参军!

    古来征战几人回,苏老爷和于氏自然不肯答应,连揪带骂把人从瞿都带回来,总块给苏嵘找了个镇里的小捕快活,他这才停止了整天乱折腾。

    林清栩看着苏嵘和苏老爷和于氏三人吹胡子瞪眼,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之前有过怀疑和恐慌,担心会不适应苏府的环境及人,却不想,一切比她想象中更单纯,更容易相处。

    后脑勺上突然一沉,她抿唇的微笑里多了分腼腆。

    感觉苏衍很爱揉她的脑袋嗳!

    林清栩冲出门的脚步一顿,心道俗话果真不假——岳母娘看女婿,真真是越看越顺眼!

    “清儿醒了?”苏衍的方向对着门口,最先发现她。

    林清栩扒拉着半散的头发,朝他挥挥手,却瞧见背对她的方绣神色一变,甩给她一记嫌弃的眼神。

    林清栩:“……”她果然是典型的泼出去的水。

    吃完早饭,方绣去了别家教人绣工,剩下林清栩和苏衍。林清栩本来是想带苏衍到村子里转转,可联想到昨日村民们汹涌喷人的八卦欲,她忙不迭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留在院子里不可能大眼对小眼,林清栩心痒加手痒,便又跑去鸡群里惹事!

    红毛大公鸡有了“儿子”“女儿”,颇有当爹的范儿,它不再没事干耀武扬威地在院子里到处横着走,身边总跟着一堆嫩悠悠的小黄毛,衬得它的模样都柔和不少。

    发觉林清栩的靠近,红毛警觉地竖起脖毛,机警地盯紧她。

    小黄毛们察觉到“它爹”的紧迫,一只只缩成一小团,紧紧依偎在红毛粗壮的鸡爪旁。

    林清栩故意在它们旁边踱步,眼神飘忽地在红毛和小黄毛身上扫啊又扫,挑衅意味十足。

    红毛大公鸡立即用爪子扒地,脖毛炸得更凶,似乎她只要再多一个眼神,它就能冲上去叨哭她。

    林清栩心里乐滋滋,表面却和事地摊摊手,张口还说:“放心放心,我就是来看看。”

    红毛大公鸡察觉到她萎靡下去的语气,傲然地扭了扭脖子,抬脚带着小黄毛们继续查看领地。小黄毛们一个个得了指令,抖抖身子站起来,欢快地迈动半指长的小嫩爪,一下下按在土地上。

    林清栩嘴角掠过奸滑的笑,她等的就是现在!

    ……

    苏衍正拿着本小话本饶有兴致地翻看,话本的主人显然保存地并不够用心,好几页的页脚都翻起来,好些空白的地方还用笔随便画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人物小花,隐隐约约能看出点模样。

    苏衍习惯性地把皱巴巴的页脚捋直,所有心思都跑去看那些动物小花上了,他正瞧见一只长着大黑眼睛咧嘴笑的南瓜灯,不暇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抬头一看,只见林清栩满面春光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拼命狂奔。

    她双手拢在一起,似乎正捧着什么,而那只昨日便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红毛大公鸡,则在她背后狂追不舍。

    一眨眼的功夫,林清栩已经闪到了他眼前。

    “阿衍,救命啦!”林清栩一个冲刺,成功钻到苏衍背后,她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居然没听到任何响动。

    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咦,阿毛真的不咬你?”

    林清栩惊叹,她和林青宛可是遭阿毛咬的典型。林青宛和红毛是冤家路窄,双方一眼不合,大打出手是常事,而林清栩,天生憋屈被叨命,而她前段时间和它建造出的革命友谊,也因为这两次“冒犯”毁得一干二净。

    她真没想到,苏衍还有不遭鸡咬的命格!

    红毛大公鸡在两人面前踱来踱去,见林清栩望来,威胁地朝她挺挺长脖子,却没往前挪步。

    “清儿又做了什么事要遭鸡咬?”苏衍失笑,扭头要看她手中捂着的东西。

    林清栩抿唇一笑,挑着眉给了红毛一记洋洋得意的眼神,献宝一样把双手合捧的手掌小小抬到苏衍面前,脖子高高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白皙的小手在阳光的照射下晕出几斤透明的粉色,她慢慢把双手打开一小半,一只嫩黄色的小脑袋从中冒了出来。

    它机灵地扭头看看周围,位于高处也不害怕,清脆地“啾”了一声。

    林清栩被萌的一颗心快要化成水,声音软的不行,问道:“阿衍,可爱吧?”

    难怪红毛护犊的惊人,就她都母爱泛滥了好吗?

    苏衍垂目,视线在小黄鸡上停滞片刻,不由地却集中到了林清栩的身上。和煦的日头在她的身上镀下一层微光,她唇角绽放,给他的感觉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又像是多娇美的芙蓉,引人采撷。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上她的脸,指尖摸到温暖柔软的触感,才陡然回神。

    “嗯,很可爱。”他故作自然地放下手臂,严穆开口,垂下的掌心却难耐地轻轻动了下。

    林清栩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热血直往脑门冲。

    苏衍刚才是……在撩她?

    时间跑得飞快,午饭不久,苏家的马车噔噔噔地来到院外。

    林清栩爬上车,撩开车帘朝方绣挥手:“阿娘别送我们,快回去吧。”

    方绣站姿不变,也朝他们挥挥手:“阿娘知道了,你们早点回去,阿栩记得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