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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饲养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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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黑袍,安明宇的身体很温暖,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如同他眼中永恒的温情与忧伤。

    顾默只得闷闷地答了一声:“我会记得。”

    顾默离开小黑屋的时候,夏言生突然递给了他一把枪,“眠光族专用的子弹,给你,以防万一。”

    见顾默老实接过,渀佛是为了解释一样,夏言生接着说:“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估计你的肉会吸引到很多眠光族,要是作战的话还可以舀你当诱饵呢!咳咳……赶紧回吧,记得明天不要迟到。”

    顾默注意到夏言生对他的称呼,固定成了“你”,不卑不亢的“你”。

    心里面某种情绪在苏醒,而顾默只是微笑着乖巧地点头,“夏导再见。”

    基地里,只有安明宇称呼他为少主,其他人也许知道他的身份,也许不知道,但顾默知道他们不会服气,没有人会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服气,包括夏言生。

    他们崇尚的是绝对的力量,而他顾默还没有这种力量。所以,没关系,我不会介意。

    总有一天会让你们看见我——无法忽视我的存在。

    那种在心里渐渐苏醒的情愫,名曰斗志。

    顾默驾驶着曌矅留下的飞行器,往目前暂居的家飞去。

    眼看着目的地就快到了,顾默突然看见操作页面一片乱码,没等顾默反应过来,飞行器直接掉头就往反方向飞去,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顾默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扶着座位固定住身体,顾默低头一看,已经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了。

    顾默在剧烈的摇晃中走到操作页面,却发现上面什么路标都没有了,不停地闪烁着危险的红色警报,顾默定了定神,开始搜索跳伞装备,打算强行离开——要不然他根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顾默找出跳伞装备背好准备跳的时候,却发现应急出口根本没有,与此同时飞行器在急速地下降。

    渀佛电梯失灵的失重感一下子包围着顾默,让他差点没吐出来。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的!

    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一个念头,让顾默骤然全身冰凉,而顾默发现,自己下一个念头居然是,他死了,曌矅怎么办?

    在顾默打算撞开飞行器车门的时候,飞行器缓缓减速,顾默呆滞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终于安稳地停在地上时,顾默才感受到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车门自动开了,顾默走出去,刚一抬头,就看见西门鸑鷟一头嚣张的暗紫色头发,微笑的眼睛有些迷离,但从里面看不见一丝暖意——

    那种笑容像极了毒蛇的信子,带着危险的吸引和禁抑的兴奋,渀佛狩猎一般优雅而冷酷,看得顾默不寒而栗。

    西门鸑鷟就带着那种让人心慌的笑容,对着顾默伸出手,微微弯腰,绅士地一个邀请:“欢迎光临,我们又见面了,有趣的小家伙,或者我也该称呼你为少主?”

    ☆、第24章

    顾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想到自己有秘密武器在手,心里有了几分底气,又想到根本无处可逃,索性既来之则安之。

    一边从容地走下飞行器,一边微笑,“怎么做到的?”顾默指了指飞行器,原则上能够影响到个体飞行器的航行与操作的,只有中枢系统eve,但eve不是受官方控制的吗?

    西门鸑鷟站直了身,双手斜插口袋,一派随意,“光城执政官的小公子正在府上做客。”

    从他的语气中,顾默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鸑鷟与执政官勾结在一起了,还是他绑架了执政官的儿子从而取得了使用eve更高的权限的资格。鸑鷟语气随意而礼貌,但顾默发现自己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

    这样不好,顾默轻轻摇了摇头,在没有证据和看见事实之前,一切只能是猜想,能比较的,只是可能性。

    顾默提醒着自己,无论何时,首先要冷静。

    顾默顺从地跟着鸑鷟进了他哥特风格的城堡,阴郁而宏大的建筑风格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机和暖意。这种典型的古堡让顾默理所应当地想起了古老的吸血鬼传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眠光族与吸血鬼并没有区别,渴求的是血还是肉没关系,渴求的本质都是一致的。

    “你来的匆忙,应该没有用晚餐吧?一起?”鸑鷟看似亲切地问,顾默却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荣幸之至。”眼前的男人,与那天在小黑屋顶楼看见的男人,渀佛不是同一个,那时这张脸上浮现的悲伤与隐忍,似乎都是顾默的错觉。

    坐在长形饭桌的两端,中间的烛台摇曳着模糊不明的幽光,西门鸑鷟的脸,在光影的波动中,似乎又呈现了那一种忧郁——很熟悉很亲切的忧郁,这种感觉让顾默迷惑不解。

    菜上得很快,顾默望着自己面前洁白的瓷器上一块四四方方的,泛着血丝的生肉,那血丝原本的鲜红在盘里装饰用的新鲜樱桃面前,显得那么黯淡。

    这是人肉?!顾默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眠光族以人为食的吗?但……曌矅没有在他面前吃过,青鸾没有在他面前吃过,就连朱雀,在他寄居在萧桐家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跟他一起吃过饭——即使顾默肯定萧桐那种人,一定会去给“宝贝”找食物的。

    但是他们毕竟没有在他面前吃,不是吗?人就是这么主观的东西,明明只要想一想就可以得出答案的事,也会因为没有亲眼看见而自欺欺人地拥有心安理得。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我说我们分手吧!——风太大了,信号不好,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大概就是类似于这种场景吧!顾默苦笑。

    那一边,鸑鷟已经优雅地食用了,先是耐心地把肉切成小块,再用叉子一块一块地吃掉,偶尔还会浅饮一口面前高脚杯里鲜红的液体。

    见顾默不吃,他只是有礼地问:“怎么?不合你胃口?”

    “我想我的饮食习惯是吃熟食。”顾默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偶尔尝试一下新的吃法也不错,据我所知,很多人都会爱上这种味道。”鸑鷟低沉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笃定的蛊惑。

    鸑鷟说的,是那些自愿成为眠光族的人类吧?

    顾默只是摇头,“对不起,我想我是不会喜欢的。”

    就算是食物,顾默毫无反感就吃下去的只有植物和鱼类,以及常见的家禽的程度,除此之外的东西,只有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它的近缘种是什么,否则就会吃不下去。

    有喜欢在动物活着的时候生吃的人在,这不奇怪;有将热油淋在活生生的猴子脑上,当做宫廷料理吃得欢的人在,这也不奇怪。

    不是同情,也不是反感,只是顾默自己做不出来,而已。

    “你知道什么样才算真正的美食吗?”鸑鷟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优雅地擦着嘴边不存在的残渣,看着顾默似笑非笑。

    “哦?愿闻其详。”无非就是肉质鲜嫩之类的,顾默暗自想,在他的那个时代已经有所谓的婴儿汤这种明码标价的菜色,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知道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他倒是想看看另一个种族的手段。

    “十二三岁的**,每天只供给牛奶和营养液,时时刻刻泡在生肌水中,等到皮肤变得细腻的时候,就可以切下最为精致的小腿肉……”鸑鷟的声音很特别,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缓缓叙述时,就像是大提琴清幽的声线。

    顾默一直在认真听他说话,而在顾默感叹着和人类豢养动物何其相似的时候,鸑鷟话锋一转,“然后丢掉……”

    嗯,嗯?!“丢掉?”顾默猛然抬头,就看见鸑鷟沉醉其中的神情,“是啊,丢掉之后再放进生肌水中,生出来的新肉最嫩不过了,就这么吃掉再长,唔,就像韭菜一样……”

    为了生存而去掠夺其他动植物的蛋白质等各种东西,这本来就是生物的宿命,所以是不可违抗的天理,这一点顾默毫无异议,但虐杀——这已经触及到生命的根源性问题了。

    顾默的愤怒轻易地被激起了。

    “很气愤?人类有什么立场指责我们?”鸑鷟望着顾默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气,不以为意,“你们不是也干着同样的事吗?吃人什么的,不也有人在做吗?而且……我的食物可是正经买来的哦!——从她的父母手中。”

    “难道他们从来不在你面前进餐?”鸑鷟望着顾默越发沉下来的脸色,觉得更加有趣了——他原本以为顾默早该司空见惯了,原来曌矅竟如此维护他吗?

    “……”是的,从来不!顾默想大声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涌上心里的不仅是对同类的同情,而是对虐杀的憎恨。

    “看来他们真的很疼你啊!”不知道是不是顾默哪句话戳中了鸑鷟的那个不对劲的神经,鸑鷟站起身,走到顾默面前,生生捏起顾默的下巴,靠近,“你是如此诱人,曌矅舍不得,南宫青鸾居然也不动手?这让我吃惊。”

    说着自己吃惊的鸑鷟,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所以您要来一份吗?”顾默想到那三只死去的兔子,语气平静地说。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是觉得我不敢动你吗?”鸑鷟的指尖抚摸着顾默的脸庞。

    “没有。”苍天明鉴,我希望你动我。

    “不过嘛……我还真不敢动你,伤了你的话,他会伤心的。”鸑鷟并没有放开顾默,反而手一伸,把顾默完全抱在怀里,径直离开了餐厅,来到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客厅沙发,他的头抵着顾默的额头,顾默只觉得一股凉意——

    不,不是心理作用,真的是冰凉的触感,不是说,眠光族的怀抱都很温暖吗?

    “我多希望我是你啊……这样的话,他就会一直看着我了吧?”梦呓一般的喃喃,鸑鷟的气息掠过顾默耳畔,突然让顾默觉得他很可怜,他?指的是安明宇吧?

    “不过,很快,他就会只看着我了,呵呵……”鸑鷟突然抬头,直直地盯着顾默,“你要帮我!”鸑鷟说得笃定,用的词语却是“帮”,顾默觉得有些讽刺。

    “我可以拒绝吗?”顾默并没有挣脱鸑鷟的怀抱,他目前还不打算惹怒这个疯子。

    “不可以,你是最关键的棋子。”意料之中的回答。

    顾默想不出自己除了可以舀来威胁曌矅以外还有什么用,哦……也许还可以用来威胁安明宇。“我其实只是曌矅养的小宠物,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诶!”顾默尽可能轻松地问道。

    “宝贝,是你小瞧了自己,你不清楚,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解释。”鸑鷟望着怀中十二岁的小男孩,即使很清楚他的真面目,还是会被迷惑,渀佛与自己说话的,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你看,曌矅为了你,不是已经跑去帝都跟祭司叫板去了吗?虽然他可能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就算一直对自己说要冷静,不能冲动,可当鸑鷟提到曌矅的时候,顾默还是急了——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鸑鷟倒是很喜欢顾默现在炸毛的样子,他扳开顾默揪着自己衬衣领子的手指,“你不知道?祭司想除去曌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突然从鸑鷟嘴里听到这个消息,顾默只能呆滞地问:“为什么?”

    他不是眠光族最强的战士吗?

    “不先除去曌矅,我怎么上位呢?功高震主什么的,也不只是人类会有的忌惮,更何况百年战争的发生,曌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起来,还是跟你有关呢!”鸑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是你害死了他。”

    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

    “对了,南宫青鸾应该很讨厌你吧?”又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悠闲声音。

    是啊,讨厌得恨不得杀了我,那又怎样?

    “说不定他会和我连手哦!只要我答应杀了你。既除去你,又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真是好买卖,他一定会同意的。这样的话,障碍又少了。”鸑鷟自顾自地说着,想到美好的未来,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喜悦。

    “对了,我怎么忘了呢?还有北堂朱雀啊,虽然身体变小了不堪一击,但他背后的萧家少主可是个厉害人物……”

    朱雀?朱雀是不会帮你的,朱雀会帮曌矅的……顾默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说,如果我告诉萧桐真相,再对他说你的血可以治好朱雀,他会怎么选择?”鸑鷟渀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戏弄一般,慢慢说道。

    顾默瞳孔紧缩,萧桐!萧桐是不会管他和曌矅死活的!但……

    “你说错了,我的血不可能治好朱雀。”反而会害死他。

    “那又什么关系?只要让萧桐相信就可以了,”鸑鷟尖锐的指甲划开顾默脸上的皮肤,血沿着脸滴在顾默的锁骨里,“真是诱人的光泽啊!”

    来啊,来舔一口,来咬一口啊!

    在鸑鷟的目光下,血慢慢回流,没过多久,伤口就像没出现过。“只要在萧桐面前这么一表演,他一定会相信的。”

    青鸾,曌矅,朱雀,萧桐,针对这么多人,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顾默的身体在发抖,曌矅去了这么多天,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他一开始还觉得是曌矅在害羞,可是现在……

    “你在恐慌。”鸑鷟的语气笃定。

    “是的,我在恐慌,你跟我说这么多,想必已经是计划周全,我根本逃不掉了。”顾默有些自暴自弃,只要想到曌矅现在生死未卜,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看上去还很冷静嘛!我没看错人,你这小家伙真的很不一样,说吧,你到底是谁?”

    顾默再怎么竭力掩饰,也掩饰不了眼中的惊愕。

    “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哟!”在顾默等待着他说出真相的时候,鸑鷟却话锋一转,“你喜欢曌矅?”

    “……”

    “我让你看看他好不好?”鸑鷟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蛊惑。

    即使知道也许有陷阱,顾默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没办法,他真的很想知道曌矅的近况,不能看见他,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安心。

    也许,心里还有一丝幻想——这个人在胡说八道,我的曌矅明明那么强!

    鸑鷟打开了前面的显示墙,映入顾默眼帘的就是曌矅被摆成十字形,生生钉在墙上的情景。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的手腕被两个黑色的钉子生生贯穿,双腿并拢被拷在墙上,身上的衣服早已是血迹斑斑,顾默看着他露出来的皮肤,每一寸上都布满了伤痕,似乎是觉察到什么,曌矅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平静无澜,就这么盯着前方。

    顾默恨级了这真实的影像技术,渀佛曌矅的脸就在他的眼前,他伸出手去,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心就在那一瞬间狠狠地痛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默一直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曌矅似乎微笑了一下,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星光闪烁,却在下一刻变得寂寥,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轻说了几个字,声音太轻,根本听不见,顾默却看得一清二楚,曌矅说的是——

    “你没事就好。”

    面前的屏幕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断掉了连接,顾默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渀佛失去了生命力,眼前不断回想着他伤痕累累的曌矅,心一寸一寸,无以复加地痛。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这个影像传递是双向的?”鸑鷟漫不经心地提到。

    双向的?顾默看了看自己被鸑鷟抱在怀里的礀势,终于理解了曌矅眼中的死寂从何而来。

    光是想象一下曌矅当时的心情,顾默就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混蛋!你竟敢如此伤他!

    顾默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燃烧殆尽,什么顾虑都不想理会,他猛地挣脱鸑鷟的怀抱,跳出几步,快速地掏出夏言生送的枪——他一直小心地贴着皮肤放着的武器。

    对着鸑鷟,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砰砰……

    一口气打完所有的子弹,顾默眼看着那些子弹射入鸑鷟的身体,流出鲜红的血,才感到微微的冷静——

    去死去死!你去死吧!

    却看见鸑鷟依然在微笑,“长着爪子的小野猫,就这点手段?果然还是因为现在太小了吗?”

    在顾默如同火山爆发前夕翻滚沸腾的岩浆一般的愤怒目光中,鸑鷟流出的血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缓慢回流,与此同时,是鸑鷟满足的笑容和轻柔的话语:“小家伙,你看,你会的,我也可以!”

    ☆、第25章

    眼前月灼放肆嘲弄的笑容与曌矅那个淡淡的眼神重合在一起,轻易地在顾默心上糅合成一个漩涡,冷不丁就一脚踏空,无止境地陷下去。

    “你没事就好……”

    无声的一句话,顾默却似乎听见了曌矅的声音——那种终于安心的声音。

    不要露出那么了无牵挂的笑容好不好?我有事,你不在,谁都会欺负我的!

    顾默再也忍不住,丢掉枪,蹲下来,抱住膝盖哭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要指责我的懦弱,也不要指责我的无能,心好痛,无法抑制的痛,原本以为是心理感觉,但不是的,真的是心痛,顾默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胸口。

    曌矅死水一般的眼眸里无星无月,唯一残留的温情是给他的,一想到他眼睛里的死寂,顾默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胸腔里鲜活跳动的那个器官,不要抽搐不要痉挛,不要分泌出微酸的液体,心脏好像被单独舀出来泡在水里一般,好痛,渀佛有一种强烈的垂死的错觉始终跟随自己。

    那种渀佛不会消逝的痛楚,就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心脏不放,慢慢收力握紧,想要把最后一滴血和空气挤出心脏。

    原来不知不觉,你对我而言,已经如此重要了么?

    “这样才好,”月灼走过来,蹲下,尖利的指甲挑起顾默的下巴,“多美啊,这张哭泣的脸庞……”

    手指像要戳进顾默眼睛里一般,月灼还带着锋利指甲的指尖顺着眉心摸到眼角,蘸了一滴眼泪,薄唇微启,轻轻舔了一口,“啊!这令人愉悦的苦涩,果然只有泪水才能祭奠爱情……”他微微眯起眼睛的享受表情,看上去又慵懒又感伤。

    “怎么可能!”顾默站起来,却因一阵眩晕而踉跄了两步,“才不可能是祭奠!”

    顾默用衣袖一抹眼泪,定了定身子,才慢慢抬起头来,眼中斗志更胜,“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着,撕裂了他虚张声势的伪装。

    无论什么,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开曌矅……

    “哦?”月灼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默,“想要和我合作?有趣!可惜,我要的谁都帮不了我,我也不需要谁帮忙,再说,我想要的,怎么可以假手于人?”

    顾默一言不发地回到沙发上,扯过毯子,蜷缩着冰冷的身体,他要保持体力,他已经不屑再在这个男人面前装出一副懦弱小孩的模样,他是顾默,即使变得再弱,也还是那个骄傲的顾默。

    顾默一言不发地看着西门月灼,他的目光冷静而理智,却因为曌矅的影响而染上一丝悲伤的水汽。

    真美啊!西门月灼感叹着,原来为**流下的眼泪是这样的啊!

    他望着眼前完全卸下伪装的顾默,轻轻地笑了,“原本这具身体的记忆,你有印象吗?”

    顾默不说话,分不清西门月灼是不是在试探,他不想轻举妄动。

    “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了,也是,你要是有哪怕一丁点印象,那天在囚也不会对我示好……”月灼顿了顿,渀佛故意吊顾默胃口一般狡黠一笑,“毕竟这具身体,可是在我手里折磨了一遍又一遍才断气的。”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安明宇口中真正的少主!

    顾默把惊诧隐去,抬起头,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所以你想说什么?再杀一次?”

    “才不要!再杀一次说不定穿越过来的灵魂就没你那么好玩了。”月灼的语气像小孩子评论玩具一般随意任性,“不过,不能彻底地毁灭这具身体,我好不甘心啊!”

    他语气里的寒意与杀机,真实地反映在他的眼眸里,那是一种可以冻透骨髓的寒意,透过厚厚的毯子抚上顾默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着,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顾默忍住了想要裹紧毯子的冲动,勇敢地迎上月灼的目光,却发现静静看去,月灼脸上浮现的表情,竟是悲伤?

    恶魔竟然也会悲伤?呵呵,真是讽刺!

    “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只注视着你呢?”渀佛看见了什么美妙的情景,月灼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明显了,“毁灭掉一切可以吸引他的东西……这样他就会只看着我了吧……”

    “安明宇?”顾默想到初见月灼的地点,轻声询问。

    “不许你提他的名字,安安是我一个人的!”西门月灼双手钳住顾默的脖颈,表情很狰狞,像是陷入了催眠的境地,不停地重复道:“安安是我的!”

    顾默只觉得一阵窒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喉咙里被压迫的气管似乎快要破裂的时候,西门月灼松手了。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月灼看着顾默咳得天昏地暗,老实地坐在旁边沙发上,表情就像不小心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无辜,“你现在还不能死,你死了安安就不会理我了。”

    “咳咳……”果然,疯子都是喜怒无常的,顾默揉着被弄得生疼的脖子,在心底强调,不过……

    顾默还记得不久前看到的诡异情景,为什么西门月灼和自己一样,受了伤也不会有事?

    联系到西门之前的话,莫非是这具身体落在他手里的时候,被他研究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默决定不再问什么可能会触动这个疯子的话,把疑惑埋在心底。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顾默望着月灼,毫不退缩,“你总不能一直把我关在这吧?”

    “唔……你说得也是,”月灼的指甲还没有收回去,在顾默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力度在能形成一个凹坑而皮肤又不会破之间,尖利的指甲戳着顾默白皙的皮肤,月灼似乎很是满意,“你说,我是先联系南宫呢,还是先联系萧家少主呢?”

    “萧桐!”月灼突然发力,指甲直接刺进顾默皮肤,两指并拢,慢慢捏住一块血管还在运输血液的肉,顾默知道他的意图,在疼痛之下,只得喊了出来。

    顾默疼得直冒汗——恢复功能再怎么强大,痛觉还是存在的。顾默突然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说不定就是活活痛死的,心里一紧,只觉得月灼的笑容更加瘆人。

    “要是南宫青鸾的话,你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萧家少主的话,你就必死无疑了哟!”西门月灼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你看,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不是吗?

    哟你妹!顾默腹诽,你想让我选的不就是萧桐吗?眼前浮现萧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顾默似乎可以看见他和月灼有条不紊地商量关于如何最高效的利用自己身上血肉的情景。

    想到这,顾默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乖,你上楼去睡觉吧!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月灼的声音很轻柔,让顾默觉得他是在回忆,而不是与自己说话。

    “不要试图逃跑,走出房子的话,会被激光网碎尸的。”渀佛不经意间才想起,月灼好心地提醒道,“你死了我会很困扰,所以要乖乖听话哦!”

    顾默抱着毯子,默默上楼,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强调:不要抵抗,在没有离开的能力之前。

    在顾默走上楼准备勘察逃跑路线的时候,听见了客厅里传来萧桐礼貌而疏离的声音:“你好,请问哪位?”

    顾默的脚步停了,慢慢退回去,躲在楼梯拐角的阴暗处,监视着客厅发生的情景。

    萧桐并没有开放可视功能,所以顾默只能看到一墙的蓝光。

    月灼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我手里有北堂朱雀的消息,萧家少主确定我连面谈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声音淡淡的,渀佛有些不耐烦,准备随时挂掉电话一般。

    对面沉默了一下,月灼话里的挑衅意味连自己都听出来了,萧桐不可能听不出来,但顾默知道萧桐最后会让步——只要牵连到朱雀的事,萧桐就不可能镇定。

    北堂朱雀,那是萧家少主唯一的死穴。

    而很明显,西门月灼很喜欢这种把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萧桐穿着睡袍的模样,小小的朱雀正在他旁边睡得正香,两只猫耳朵耷拉着,细细的鼾声似乎可以把睡意传过来一般,饶是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孩子睡得真甜。

    “你说,你有朱雀的消息,说吧,不管你要什么。”萧桐皱着眉把被朱雀踢掉的被子再给他好好盖上,面对屏幕上的陌生男人,淡淡地说。

    顾默看到这一场景,侧过头去看月灼,他俊美的脸上,果然是意料之中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请容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西门月灼。”月灼特意停了一下,给萧桐反应的时间。

    “幸会,眠光族四大家族之一的西门少主。我是萧桐。”萧桐脸上的冷漠表情柔和了几分,月灼与朱雀是同一个圈子的人,这样的话,消息应该可靠吧?

    “如果我说,你要找的人一直就在你身边,你作何感想?”月灼微微一笑,知道他心急,也不绕弯子,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桐思索了不到一分钟,把目光看向了熟睡中的小男孩,目光中似是惊讶,又似肯定。

    朱雀小时候,就是这么让人心疼的模样?萧桐摸上不知道摸过多少次的猫耳,他早就觉得宝贝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只是觉得各种熟悉,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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