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种东西要怎么检验？

    云清望着窗前身材颀长的男人, 对方身上刀锋一般的锐利已经散去, 此刻剩下的是剥去了寒霜和硬壳的慵懒和矜贵。

    性感的简直要人命。

    女孩没有回应, 顾岑站在窗边回身看着她, 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等着。

    最后云清抵不过他的无声催促, 站起来朝他走去, “你是不是相信那个人说的话？”

    “顾太太, 这个问题不在信任的范围内。”顾岑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噙在嘴边叼着, 抬眸瞧她：“只有彼此坦诚之后才能谈及信任, 现在我们的问题还止步于坦诚。”

    坦诚……原来还在这一步吗？

    云清有点闷。

    “顾岑，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有一次美术课我们分在一组，”女孩瞧着男人那双修长分明的大手，随便捏着一只打火机都像是手模广告，“老师让我们画搭档的画像, 结果你把我画成了猪头，班里人因为这个嘲笑我一周。”

    顾岑：“不记得。”

    他回答的太快，显然是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否认。

    云清接下来的话梗在喉间, 突然问不出来, 她抬头看向男人, 对方漆黑的眸子深邃狭长，他在外人面前一贯是这样, 一丝情绪都不会泄露。

    “那个人除了说我军心不稳, 还说了什么？”

    “没了。”

    女孩点点头。

    她抬手从男人手中抽走了烟, “少抽点这个吧，对身体不好。”然后过去抱了抱对方，留下一句晚安就回了房间。

    -

    回到房间之后云清洗了把脸，其实她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冲了澡，莫名还是觉得想要洗一把脸。

    洗完脸之后女孩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镜子里的女孩20岁，她眼睛清澈看不出一丁点风霜和故事。

    可云清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她在脸上倒腾了一番之后将自己摔在飘窗的凯蒂猫里面，转头望着外面被霓虹染红的黑夜，发呆。

    呆了好一阵儿之后，女孩觉得眼睛干涩，应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上了年纪之后不比年轻人，对于养生这一点格外在意，每天云清都是10:30之前入睡，除了偶尔失眠睡不着。

    今天果然又睡不着了。

    -

    第二天吃了早饭之后，顾岑和往常一样将女孩送到学校，云清下车之前和他匆匆拥抱了一下，然后拎着书包下去。

    拎着包走在校园的时候，云清缓缓吐出一口气。

    放学的时候云清拉住柒元，“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柒元咧嘴：“去看电影叫顾岑啊，干嘛叫我！”

    她没心没肺的，一向不怎么敏感。

    云清挽住她，“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好久没一起玩了！”柒元兴奋地拿上外套，“昨天家里的电话突然坏了，还没修好，老头没办法查岗了，走！”

    两人讨论了半天，最后确定要看的是一部喜剧片，买完票柒元还要出去买鸭脖，云清给顾岑发了短信之后，捏着票排队等她。

    一个人排队十分无聊，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票还在想自己这样好不好，突然听到有人喊：“云清！”

    女孩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如抽条的柳枝一般的男生，对方嘴角噙着温润笑意，身上的白衬衫纤尘不染。

    她晃了下神，然后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张彦，“嗨，你们也来看电影吗，这么巧？”

    “怎么只有你一个，”张彦朝她左右看了看，“柒元呢？”

    “我去买鸭脖了，张彦快来帮我拿一下！”电影院门口传来柒元的声音。

    “来了，姑奶奶！”张彦将电影票一股脑塞进谢川手中，推着对方到云清身后，“去排队。”然后跑去电影院门口接柒元了。

    张彦走了之后，云清看着身后卓尔不群的男生，想了想也没有想起要聊什么，对谢川笑着点了点头便打算回身去专心排队了。

    “阿旺不在那个地方了。”谢川突然说。

    “啊？”云清怔了怔才想起来：“我把它接回家了，忘了告诉你了。”

    谢川并不介意那些小事，“那天，多亏你在下雨之前把它抱走……它在新家还适应吗？”

    “它看上去不是很怕生，”云清想了想阿旺的状态，“除了第一天比较害羞，之后就很欢快了，对了我给它的小窝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吧。”

    云清搜索称呼的时候看着空空的列表，才猛然想起现在的她和谢川还没加好友。

    加了好友之后云清在备注那一栏犹豫了下，最后轻轻敲上了“谢川”两个字。

    一个非常简洁又正确的称呼。

    发完照片，柒元他们正好回来了，“云清快尝尝这个奶茶，刚出的新款，超好喝！”

    女孩接过奶茶，尝了一口，“谢谢我美丽又细心的柒元，知道我渴了，立马买了奶茶回来~”

    她笑着转头继续排队，关掉手机屏幕，脑海里却还是那个备注。

    ——谢川。

    突然之间，他们就变成了陌生人。

    相处时客气又疏离，所有的交集和过往悉数抹平。

    曾经发生过什么，只剩她一个人还记得。

    -

    看电影的时候柒元和张彦坐在一起，云清和谢川之间隔着两个人远远的。

    可这个时候，本该是云清和谢川确定关系，成为男女朋友的日子。

    这个日子太过清晰，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很注重仪式的人，所以每年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周年纪念日做准备。

    云清和谢川一起庆祝过三次，第四次没来得及等到这天，云家就出事了。

    看完电影往外走的时候，柒元抱着空空的爆米花桶：“云清，你泪点真低，怎么看个喜剧电影都能看哭。”

    云清转头看她，笑着说：“有时候哭并不是因为感动，我只是在悼念一些已经失去的东西。”

    “要不要这么故作深沉！”柒元还没说完又被张彦拽住领子拉到后面，“姑奶奶，你不跟我站在一排吗？”

    云清看着他们闹，一回头对上谢川视线的时候有些意外。

    因为她觉得谢川好像在故意等着自己。

    可是怎么可能呢。

    对这时候的谢川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云清努力装作自然地向前走去，谢川自发跟她一起往前走，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意外地不尴尬也不生硬。

    黑暗中看不清楚路况，云清没踩稳差点摔了一跤，气质温润的男生扶住她，“小心。”然后礼貌绅士地收回手。

    云清感觉自己被接触的手腕微热，“谢谢。”

    “刚刚看了照片，阿旺看上去很开心。”谢川嘴角噙着笑意，不急不缓地说：“它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主人。”

    周围人生嘈杂，男生清透的声音却又让人安静下来去用心听的魔力。

    云清抬眼看向他，这是她第二次听男生这样说。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很开心，并且信誓旦旦告诉对方她一定要给阿旺最好的生活。

    这一次，女孩却沉默下来，因为她根本不是一个好的主人。

    云家出事之后，她心力交瘁，无法在忙乱之中兼顾生活和感情，所以阿旺和谢川一起退出了她的生活。

    那是她做过最失败的一件事。

    午夜梦回，她常常会因为思念和痛苦而难过流泪，可却从来没后悔过。

    “不。”云清望着他，认真道：“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好的主人。”

    谢川诧异瞧她。

    女孩轻轻笑开：“但是这一次，我会努力做一个称职的主人。”

    -

    看完电影之后，两人和张彦他们分开，去温泉酒店里泡汤。

    汤泉在阳台上，坐在里面抬头可以看到璀璨的夜空，低头又可以欣赏市中心的夜景。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云清趴在台子边看向外面，发呆。

    柒元从水里走过来，问她：“你和顾岑生气了？”

    “说不上生气，我俩……”女孩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我俩应该这辈子都不会生气吧？”

    他们是两个成年人，思考问题比较成熟，每个人都是理智而又底线的。

    他们不会越界，所以一点都不必担心生气吵架的问题。

    “没生气，那你干嘛不回家？”柒元趴在台子上，一边吃东西一边问她：“平时你不都一下课就急匆匆收拾东西往门口跑。”

    哪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那么着急只是不想顾岑等太久而已。

    “我们之间出了一点小问题，可能他没有察觉，只是我单方面出了点问题。”云清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一点很小的问题，我没想明白。”

    也不想因为这个破坏两人之间的感情，所以她想出来散散心，等心里那个坎过去了再回去。

    柒元递给她一杯清酒，“什么问题？”

    云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场婚姻的本质，真的是一场联姻。

    顾岑不记得高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对她也谈不上有什么感觉，两个人仅仅因为家族的发展而结合在一起……

    云清当然清楚这是一场联姻，在她嫁给顾岑之前就明明白白知道这件事，可当她真的看到两人之间厚厚的壁垒时，还是被惊吓到了。

    他们两个培养了那么久的感情，每天分别之前给对方一个拥抱，彼此之间却依旧疏离的厉害。

    可想想这又不是顾岑的错，她又能责怪他什么呢。

    对方为了促进两人感情的发展已经做了很多努力，疏离有什么不好，忘记高中时期那些事又有什么不好。

    这种矫情和别扭，让她自己想通了、过去了就行，说出口实在没有必要。

    -

    柒元又被查岗了，她吓得放下清酒立即去酒店换衣服。

    边对云清说：“云清，你也别继续泡了，快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云清：“好。”

    柒元走后，她自己继续在汤泉里趴着，一边吃酒一边欣赏外面的夜景。

    很久没有这么放空过自己了，女孩吃下第三杯清酒的时候，两颊微醺，她摸起手机。

    柒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云清，我已经到家了，你不用担心。”

    女孩吃着清酒，随口应道：“嗯。”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听筒里柒元的声音突然变得吞吐，“那个，顾岑跟我要你的地址，我、我给他了……现在，他应该快到酒店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滴”地一声。

    门自动感应，打开了。

    云清转头看到来人那张冷峻的脸，微醺的脑子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