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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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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尹袁文不过去了趟卫生间, 折返回来的时候, 钟念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人, 杨韦宁看见他, 咧开嘴笑笑, “真不好意思, 尹老师, 要不然你先坐我那里。”

    尹袁文擦了手, 却也不生气,如同平静的水里砸了颗石子, 溅起小小的水花,又很快归于平常。一顿饭吃下来,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许多年不见的同学, 聚在一起, 感叹青春易逝,年华不再,有的已为人母人父,有的即将踏入婚姻的围城, 还有的仍在寻寻觅觅,沉浸于工作中乐享单身生活,钟念想,大概只有自己结了又离, 火箭速度, 多亏当时没有声张, 否则现在估计会处于同情的海洋之中。

    饭吃完,按照惯例,除了几个必须回家照顾孩子的同学,其他基本上全都跟着班长去了酒吧,陈明早就清了场,台上有人在唱歌,娓娓动听,低缓沙哑,杨韦宁跟陈明扒着肩膀在台子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钟念与那几个女同学窝在软绵的沙发里面,喝着专门榨的果汁,或许是因为陈明特意提前打过招呼,女同学一桌,一杯酒水都没有。

    尹袁文身边围了几个同学,都是在咨询孩子教育的,班里唯一一个从事教育事业的人,居然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他们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三四岁,却早就报了各种辅导班,唯恐输在起跑线上。

    从前跟刘余生在一起的时候,钟念很少参加聚会,如同坐在井里的青蛙,被迫拎上井口,忽然间轻松明朗了许多,再也不需要顾及谁的想法,自尊,或是卑微的感情。

    冯思瑶打过来电话,钟念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去接,酒吧的通道长而幽深,灯光昏暗,如水般的音乐从头顶涌来,贯通四肢百骸。

    “钟念,你在哪呢,听起来不像家里。”

    “有事吗?”钟念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背过身,靠在贴了金色壁纸的墙上,陈明可真是对审美有着异乎常人的感官,独到特别。

    冯思瑶一愣,以她对钟念的了解,就算钟念真的讨厌自己,也不可能直接浮于表面,最多客气几句,她是个不懂拒绝的人,这是弊端,也是冯思瑶能屡次靠近的理由。

    “哦,最近有部戏在a市开拍,我想,反正要过年了,要不然我去你家我们两个一起吧,叔叔阿姨不是在国外吗,到时候我下厨......”

    “不用,还有事吗?”

    钟念忽然发现,直截了当拒绝人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冯思瑶梗在喉咙里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她穿了件浅粉色睡衣,住在a市有名的华瑞酒店,落地玻璃窗前,灯光璀璨,车水马龙,站在这里,能看见以前自己蜗居的棚户区,好不容易爬到了上面,又怎么舍得轻而易举被推下去。

    “钟念,你别误会我,我跟刘余生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那一晚,我真的不是......”

    钟念耐心听着,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晕黄的色彩,她举到面前,左右打量,“我不会误会的,思瑶,况且,你就算跟他有什么,也不需要跟我解释,你要面对的,是程欣然,不是我,明白吗?”

    提到程欣然的时候,钟念心里头暗暗窃喜一把,冯思瑶现在最害怕谁,估计有好多,但顶顶担心的,恐怕只有程欣然了。

    同为女艺人,在同一家公司,经纪人分配,资源匹配,公关宣传,但凡有一点让程欣然感觉到威胁的,肯定不会放过她。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钟念,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思瑶,别着急,你真的不需要跟我解释,你可以去跟程欣然好好解释一下,毕竟,她才是正主,对了,她脾气不太好,还有个重磅新闻你想听吗?”

    钟念卖了个关子,故意停下来,吊着冯思瑶的胃口。

    “什么?”

    那人果然从窗户边挪到床上,又从床上走到桌子面前,拿起水杯润了润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嗓子。

    “程欣然,其实并不是因为刘余生而有的好资源,她自己就是程氏集团的千金,所以,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别太出色,否则,真说不准她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身后似乎来了人,钟念刚要说再见,那边人忽然叫道,“钟念,我去你家找过你,可你不在,虽然你误会我,可是日久见人心,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

    前几天去了外地,刚好有空,买了香水和口红,没找到你,就把它们送到你公司去了,别忘了去拿。”

    挂断电话,钟念抬头,尹袁文站在前面,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见她终于结束了通话,这才走过去。

    “我以为你走了。”

    他开口,嗓音柔和温暖,两人一起往吧台方向走过去,钟念心情轻松,她不喜欢怼别人,更不喜欢当面撕破脸,尤其是自己真心对待的,就算失望,顶多不再联系。

    可今天说出来的话,那种感觉,前所未有,难怪有人会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怎么会,走之前会跟你说一声的,我们回家顺路啊。”

    刚说完,钟念想起来什么,“对了,别人还不知道我住哪,你可别跟他们讲。”

    尹袁文低头笑笑,正好看到与陈明还在畅聊的杨韦宁,眉头微皱,“连他也不能说?”

    钟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点头,“对,尤其是他,绝对不能说。”

    不知为何,心里头好像刮过一阵暖风,吹得尹袁文那片荒无人烟的角落,泛起了嫩绿,荡起了涟漪。

    “那好,我替你保密。”

    钟念点了一杯橙汁,尹袁文跟她一样,后背被人猛地一拍,杨韦宁从他左侧冒出来,反复看了几眼,又走到钟念右侧,两个人一左一右,调酒师认得杨韦宁,不免多看了几眼。

    “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你是爷们,得喝酒。”杨韦宁刚一伸手,调酒师便送过来两杯地狱射手,看来记忆深刻。

    “看看,调酒师都明白。”

    钟念翻了白眼,刚要说话,却听尹袁文不温不火的回绝,“不好意思,我肠胃不好,喝不了酒。”

    激将法对他没用,更何况,这些招数,他都用来对付自己的学生了,杨韦宁直爽,却也奈何不了这样的四两拨千斤。

    “得了吧,喝一杯还能怎样,我们两个,多久没见过了,真是不给面子。”

    杨韦宁自己喝光了面前的酒水,钟念起身,他回头,“你去哪?”

    “卫生间。”

    拉了个长音,钟念转身离开,不多久,尹袁文收到了信息,杨韦宁还在左顾右盼,似乎有些不淡定。手机上面的信息显示。

    “尹老师,我先走了,你们玩得愉快。”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杨韦宁虽然暴躁,可隔着不接电话的钟念,他也没别的法子。

    钟情定了年后去漠河的机票,顺便也帮钟念一起定了,两人早就约好了要去漠河看雪,冬天的a市,雪下得不够壮大,漠河这几年,又是许多年轻人寻求刺激的场所,况且没什么事,也算带钟念出去透透气。

    搬家之后,东西都在封存着,钟念好容易收拾完毕,不用的空箱子折了起来,下楼准备去扔垃圾。刚出门,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人一狗,尹袁文穿了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前面是哈士奇,两只眼睛看见钟念的刹那,忽然就像看见亲人一样,猛地扑了过去,尹袁文不妨,被它拽着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尹老师,你什么时候养狗了?”钟念上前,摸了摸哈士奇的脑袋,哈士奇歪着脖子,瞪俩眼睛湛蓝湛蓝的,就像宝石一样,舌头伸出来,冒着热气,朝着钟念的左脸就舔了过去。

    尹袁文往后拉了拉哈士奇,“不是我的狗,是我学生的,他们一家度假去了,找不到人照顾,就送我这了,他叫毛毛,挺乖的,就是有些傻。”

    毛毛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回头朝着尹袁文汪汪了两声,又转过头,谄媚的摇着尾巴,讨好一样。

    “你过年不出去?”钟念直起身子,毛毛抬起前腿,搭在钟念的胳膊上,“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毛毛是男孩。”尹袁文若有所思的看着一人一狗,接着说道,“不出去了,在家陪我爸妈,你有计划?”

    “对,哎,正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拿个东西,你帮我带给尹校长袁阿姨,过年我可能不能去拜访他们了。”

    钟念转身,走得快,尹袁文站在楼底下,毛毛想跟上去,一开始他不让,后来不知为何,忽然主动低下身子,凑在毛毛的耳朵上问道,“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她家?”

    毛毛脑袋一直歪着,也没听懂,那两只眼睛幽怨的看着尹袁文,“好吧,那我就听你的,可是你得乖乖地听话,不能随地大小便。”

    他拉着毛毛走的楼梯,毛毛爬的慢,刚到了一楼和二楼中间的窗户前,尹袁文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毛毛反过头站起来,窗户是开着的,尹袁文手里的绳子一紧,毛毛从窗户径直跳了下去,只听重重的咣当一声。

    钟念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尹袁文更是呆住,旁边的那辆车上,车顶被砸得凹陷下去,毛毛躺在上面,前腿还能动,右后腿耷拉在那里,似乎断掉了。

    哀鸣阵阵,钟念连忙跑过去,伸手摸摸毛毛的脑袋,眼泪没忍住,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似乎在皱眉头,看见钟念落泪,毛毛忽然欧欧欧的长鸣起来,像是委屈,又像是对着钟念撒娇。

    哈士奇的愣,真的不同凡响。

    两人迅速开车去了医院,又给那辆车上面留了联系方式,准备赔付,手术做了几个小时,取出来许多碎掉的骨头,毛毛的后腿骨折,索性没有伤到内脏,还是需要打石膏来固定。

    钟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虽然知道毛毛肯定很疼,最后两人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相视笑了起来。

    这种冒失的行为,所有犬种之中,也只有哈士奇能够阐述的如此透彻。

    “真是条见色忘危的傻狗。”尹袁文指着它的脑袋,钟念揉揉毛毛的耳朵,“它经常干这种蠢事吗?”

    “听学生说,似乎应该差不多,以前把家里的门啃下来过,还有,吃过学生养的乌龟,被夹了嘴巴,跳过游泳池,忘了自己会游泳,总而言之,很愣,无所畏惧。”

    “他真可爱。”钟念笑笑,眉眼弯弯,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洁白的牙齿让尹袁文短暂失神,他咳嗽了一声,心里暗道,“毛毛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