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常年风雪覆盖的山巅之上, 一座古堡静卧其中。

    一眼望去，除了风雪与这座古堡, 天地间便再没有其他的事物。

    路三生跟在老板身后，仰头望着正门上挂着的那块气势磅礴的牌子, 上面四个大字——

    「暮雪山庄」

    光看这名字, 实在是与眼前这异域风情的古堡不太相配。

    不过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呢。路三生这么想着。

    两手空空的欧阳黎站在一旁, 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了路三生身上, 眼睛半眯着，像是困倦一般。

    老板一脸兴奋地掏出手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拍了个遍。

    不远处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们，十分耐心地等着老板拍完。

    路三生则低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旅游指导手册，上面除了详尽到房间号的地图外, 还有许多注意事项。

    从晚上不要出门到有忌口要告诉管家之类的，仿佛生怕客人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般，几乎全部都写全了。

    “你们老板还真是精力充沛啊。”欧阳黎打了个哈欠，又往路三生身上蹭蹭，“真不知道这种闹鬼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在家睡觉，大好的时光啊……”

    “我早说让你留在家里, 你又不肯。”路三生推了推欧阳黎的脑袋，“先别睡，等会儿到房间再睡吧，在外面小心着凉。”

    “唉, 那不行啊, 我要跟着你, 看不到你我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欧阳黎说，“看不到你的人生多无趣啊。”

    “你是没长大的巨婴吗。”路三生嘴角抽了抽，一边翻过了手上的手册，因为太过无所事事，便索性看起前面的地图。

    “这地图有什么好看的。”欧阳黎瞄了一眼地图，便伸手去挑路三生的下巴，“无聊看我呀，地图有我好看吗？”

    “没有没有。”路三生啪一下合上手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最好看行了吧。”

    欧阳黎弯弯眉眼笑起来，一张脸倒确实是勾人得很。

    路三生顺手摸了把欧阳黎的脸，一边将手册随手塞进背后的背包里。

    正好老板终于拍够了照片，转身招两人进去。

    “哎，别在门口卿卿我我了，多有伤风化。”老板道，“等到了房间随便你们怎么浪。”

    “.…..我们没有。”路三生无力地辩解。

    “走啦走啦，别浪费时间。”老板兴奋地冲在前面，“听说这边食宿全包，还能随便参观，我们快点先把行李放下来，然后去探险吧。”

    欧阳黎抬头看了眼一骑绝尘的老板，眉头跳了跳：“你们这位老板，好像挺活泼的啊。”

    路三生扶额：“他一直这样，一看到什么感兴趣的跑得比风还快。”

    欧阳黎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古堡，眯着眼睛感叹：“看来接下去几天应该会很热闹了。”

    ……

    原本路三生对这种古堡探险活动是毫无兴趣的，但是前不久顾远溟的事情让她莫名很在意。

    再加上她还看到了慕夕雪的名字，一时冲动之下便决定和老板一起过来看看。

    路三生帮老板抽到的票是两张，其中一张自然是作为报酬给了她。

    欧阳黎听说这件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张邀请函，缠着要跟她一块去。

    路三生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她有点担心欧阳黎一个人在家会把自己饿死。

    拥有一座古堡的主人家自然是财大气粗，不仅包吃住，连来回机票也一并包了，甚至还包上下山接送。

    等到了之后，路三生才有点后悔，且不提那些闹鬼传闻，单就雪山之上的温度就让人感到难以适应。

    路三生这辈子最怕鬼和也怕冷，这一下子倒撞齐了俩，她都忍不住自嘲自己过来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跟着管家准备好的房间，触及到房间里略高的温度，一身寒霜的路三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路小姐，欧阳小姐，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钥匙请收好，餐厅在出门右拐第三个分叉口左边，全天供应食物。如果有需要请叫我们，也可以拨打房间里的内线电话，抽屉里贴着号码。”

    管家模样的人简单交代了一下之后，便退了出去，领着老板进了对面的一间空房。

    关了门之后，欧阳黎直接倒在了床上，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平板来捣鼓着。

    路三生则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发呆。

    这间房在大概三楼的高度，应当是位于古堡的边界位置，窗外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

    “三生三生——”

    明明是欧阳黎自己沉迷于平板之中，但见路三生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又觉得不高兴，一声叠着一声地叫她。

    欧阳黎拖长了音调，总算将路三生叫回了神。

    “怎么了？”路三生回头，却猝不及防地被欧阳黎一把拽下去，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欧阳黎撑着下巴趴在她上方，与她对视。

    “你在想什么？”欧阳黎问。

    路三生本来想要挣扎，但自下朝上看到欧阳黎的脸，看到她微垂的眼睫，又看到她背后暗黄的天花板，突然顿住。

    “我好像不太喜欢这地方。”路三生喃喃似的说，“雪太多了……”

    欧阳黎瞄了一眼窗外，入目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讨厌雪。”欧阳黎说。

    “太冷了。”路三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天花板有些晃，也可能是头晕，“这地方……真是让人心情很不愉快啊……”

    房间里有暖气，温度较之春夏时节也算不得低，况且路三生身上裹着的厚厚一层羽绒服还没有脱下来。

    欧阳黎不大明白她为什么还会寒冷，却也依循着她的意思，抱了抱她，又帮她把被子盖上。

    “这样呢——”

    做完这一切之后，欧阳黎去征询路三生的意思，却意外地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下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欧阳黎拉着被角的手顿住，停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多一点。她想了想，也在路三生身边躺下，慢慢闭上了眼。

    风雪雨雷，或许是文客眼中的浪漫因素，但对于欧阳黎来说，都是讨厌的异象。

    就好像她曾经在那风霜雨雪里丢失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直到伸手抓住路三生之前，她也总是会产生突兀的错觉，仿佛怀里的人也会被这满天的风雪带走一样。

    所以，这一次绝对不能放手。

    一室静寂中，有风雪呼啸的声音透过窗缝传进来。

    ……

    老板过来敲门的时候，欧阳黎已经抱着路三生睡着了。

    路三生先一步在那毫无节奏感的敲门声中惊醒过来，她猛地坐起来，摸到自己冰冷的胸口，惊出一身冷汗。

    “谁啊……”欧阳黎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好吵……”

    “三生！欧阳！快点！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去大厅集合！”

    “好像是老板的声音。”路三生拉过一旁的外套穿上，一边拍拍欧阳黎的背，“欧阳，快起来了。”

    “这活动有什么好玩的……”欧阳黎不怎么高兴被叫醒，下床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怨，“这才几点——七点半？不知道打扰人睡觉会被驴踢吗……”

    “是晚上七点半——难得来一趟，还是去看看吧。”路三生把欧阳黎拽起来，一边往她身上套外套，一边劝道，“这边主人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们当观众的活动时必须到场，也是应该的。”

    等到三人收拾完匆匆按照指示感到大厅的时候，中央巨大的舞台上方的大钟已经指向了八点。

    “请随意找位置坐下，不要大声喧哗，今天的活动很简单，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活动之后有互动奖品，诸位可以按照意愿自由参与。”

    大厅门口的人简单介绍了几句便领着人入了场。

    看清场馆里的模样的时候，路三生还听到旁边同行的人倒抽了一口气，显然是被这大厅的“大”惊到了。

    大厅的观众席呈阶梯状，乍一看一点也不比那种大型体育馆小，当中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人，以致看起来更大了一些。

    场馆中央是一个原型舞台，舞台上方还有三面环绕的大屏幕，这时候正显示着舞台的画面。

    路三生欧阳黎随意找了个靠门的地方坐下，老板对于比赛本身的内容倒不是特别在意，也就跟着在她们前面坐下了。

    “第一轮结束后剩下了十一个人。剩下的都变成了观众，加上后来受邀的十一人，观众一共八十八人，顺带一提，我觉得那些管家之类的一共也只有十一个人。”

    欧阳黎捧着平板小声跟路三生汇报情况。

    “接下去的活动应该还有七天，主要是那十一个人继续内部淘汰，理论上来说，我们只要围观就好了。”

    路三生有些纳闷：“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儿看到的？我之前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最新的官方消息啊。”欧阳黎将平板转过去，露出屏幕上那个黑红底色的网站，“看着挺像盗版网站的，不过确实是真的，它上面还说从今天开始的所有活动全程在上面直播，当然仅限于参与的那些人。”

    “毕竟是一笔巨款嘛，能少一个竞争对手是一个。”老板也转过来接话，“要是全都知道了，这边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人，起码要把这个大厅挤满了。”

    “那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的？”路三生随口问道。

    “内部消息嘛，不可说不可说啊。”老板一脸神秘地摇摇头，“不过可以保证不是骗子就是了。”

    正说着，大厅的灯突然暗了下来，中央舞台上的灯亮了起来，同时顶端大屏幕上也映出舞台上的人影。

    路三生无聊依次数过去，三女八男——真的一共有十一人，年龄层横跨十来岁的少年到已有灰白发的中年人，不过还是以三十上下的年轻人居多。

    一开始画面离得远，大家也只能靠衣着和轮廓判断一下行别与大概年龄，但很快画面便拉近了，挨个扫过去。

    周围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路三生抬头看去，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来屏幕上出现的是个正当红的男明星。

    这位明星虽然没什么实在的作品，却总是坚持不懈以各种方式被推到各种软件上，她想没印象也不行。

    显然到了这种只有几十个人的会场，这位明星也是人气不减。

    面对镜头，他只是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再往后还有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女歌手，看起来倒是很温婉，大大方方地朝镜头挥了挥手。

    至于剩下的就都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了，观众的兴致又萎靡了下去。

    当屏幕扫到最后一个女人的时候，路三生愣了一下，周围观众也顿时静寂下去，但很快又爆发出更甚之前的一阵欢呼。

    场下还是男性居多，前面的歌手并不靠长相出名，最多算得上清秀，而另一个女人则是佝偻着背低着头的中年女人，他们自然也没兴趣，这乍一看到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便是忍不住起了哄。

    路三生愣住却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老板看了两眼，才不敢置信地回头问路三生：“那个是慕大小姐吧？以她家的家世，还需要去继承别人家的遗产？”

    路三生早有所料，倒是回神地快一点，但她也没敢说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只干笑了两声：“也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至于到底是什么特别的原因，路三生就不怎么清楚了。

    好在老板并不计较这个，他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惊叹之情，然后又继续看人员介绍了。

    台上慕夕雪站在边缘的位置，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光看着便觉得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她手边依然拎着那把不离身的伞，若非身处之地，几乎与平时完全分不出差别。

    路三生忍不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但很快注意力又被另一边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黑发的年轻人，头发稍有点长，五官很秀气，用漂亮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脸上始终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宛如冬日暖阳，光看着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与另一头的慕夕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三生看到了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他的名字——

    「季使君」

    路三生有些意外，因为她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而那本《墨玉杂记》起码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书了。

    难道是她猜错了？

    也许只是她太敏感了。

    名字而已，哪能作为什么实质的凭证呢。

    路三生犹犹豫豫，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她看到老板面色如常，便知道他根本没往之前那件事上联想。

    于是她便也暂时放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时候屏幕上已经换了季使君身边的人，名字叫“谢知弦”，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脸色都泛着黑，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看起来若不是顾忌着眼下的公众场合，他就要当场掀桌了。

    旁边的季使君朝他笑了一下，这位谢知弦便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只是将头撇到一边，不再去看旁边的人。

    这个看起来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闹别扭的年轻朋友组合啊。

    路三生轻舒了一口气，慢慢放下心中的隐忧，逐渐投入到这群人的介绍里去。

    坐直了身的路三生没有注意到欧阳黎微微眯起的眼，与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