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昆吾剑- 19
19.
“小黎……”
路三生脸上的表情是有些错愕的, 她心下闪过很多很多的思绪,有些想说的话原本已经到了嘴边,但又被那个轻柔的吻堵了回去。
也堵住了她的心。
心口像是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飞速地膨胀蔓延,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气来。
她们就那样一个坐在床上, 一个坐在床下,手交握着, 一个微怔一个专注地对视着。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略带急促的敲门声,路三生像被电了一下一般, 陡然回了神,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又被更紧地握住。
就像是怕孩子走丢的大人一般,力道轻柔, 却坚决得不容置疑。
在那同时,一个想法在路三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很快又被门口出现的人打断,再次缩到了角落的位置。
病房里的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过去。
“三——”
杜如茵站在门口, 手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 她的目光落到病床上两人交握的手上,顿时连声音都僵住了。
路三生很快就意识到她的目光所向,再度挣扎了一下, 然而这一回欧阳黎异常坚决,大有死也不放手的气势。
于是本也没有认真挣扎的路三生只得尴尬地笑了一下, 然后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捞起被子上压着的毯子, 直接盖到两人相握的手上, 并强制将欧阳黎的手压到床边上。
幼稚鬼。
路三生转过头,用口型对欧阳黎这么说道。
作为回应,欧阳黎笑得更灿烂了。
路三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随她去了。
杜如茵身后的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悠悠地举起手,颤颤巍巍地问:“那个……我们方便进去吗?”
当然颤颤巍巍的只有老板一个,沈乔作为知晓杜如茵和路三生过往的那一个,只是隐约嗅到了一股修罗场的味道,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地关注已经跨进屋里的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当事几人无论是谁都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路三生愣了一下,首先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杜如茵也放弃了折磨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就先进了门,给后面两人留下了通道。
老板走在最后,一进来就反手锁上了门,鬼鬼祟祟得活像是有什么人要追杀他一样。
只有欧阳黎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她只是冲老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几人当中唯有沈乔最自然,几乎一进门就往病床上扑了过去,然后又在欧阳黎的“她才刚醒”的提醒声中及时刹住了车,改为扑到她床边。
“三生你终于醒了之前可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沈乔上上下下打量着路三生,又伸手去捧住她的脸,左左右右仔细查探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叫医生来看过没有需不需要吃药什么的,什么时候能出院?”
欧阳黎看着沈乔一脸关切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挑唇,藏在毯子下面的手指尖挠了挠路三生的手掌心。
路三生瞪了欧阳黎一眼,才去接沈乔的话。
“没什么事,刚刚才检查过,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好在路三生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沈乔也就放下了心。
老板从角落里拖来两张凳子,一张推给杜如茵,一张自己坐着蹲在角落默默围观。
说实话在医院门口看到杜如茵的时候,老板和沈乔都被吓了一跳。
之前在山上的那群人里,活着的都被分批次带走进行调查盘查,不过显然真正搞事的人只有那位老人,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有怎么被牵扯到其中。
——除去当初直播录像中参与扒人衣服的那部分人,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那群人现在八成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而剩下的人当中,还活着的且真的“无辜”的人都被单独送回了家,以便进行一些私下里的交流。
而杜如茵,准确点来说,在下山之前,老板就已经没有看到她了,更别说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进行后续交流了。
欧阳卿对杜如茵的排斥厌恶几乎溢于言表,显然不会是那个主动联系她的人,那就更别提昏迷了一个月的路三生了。
所以说,杜如茵突然出现在这家医院门口,并且指名说来看望路三生这一点,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
“三生……”杜如茵欲言又止,双手死死地捏着提包的带子,神情有些犹豫,像是觉得接下去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在杜如茵真正说出些什么来之前,路三生先一步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没事就好了。”路三生笑了笑,“跟你一起的那位,她现在还好吗?”
路三生说的是古堡里和杜如茵一起被困在地下室的那个女孩子。
“她……没事。”谈起另外的人的时候,杜如茵稍稍放松了一些,“回来之后我们住了一段时间院,她比我伤严重点,最近才出院不久,她家里人都不在了,现在和我暂时住在一起。她还在上学,怎么也不能耽误了她的学业……”
路三生认真地听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仿佛真的为此而高兴似的。
杜如茵与路三生对视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是……好在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杜如茵暗自松了一口气,说出接下去的话就变得容易了一些。
“谢谢你,三生。”杜如茵捏着包带子的手紧了又松,“还有,我为之前对你做过的一切——包括更早的时候给你带来的麻烦,还有后面一直纠缠你……”
说到一半,杜如茵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对你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吧。”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三生。”杜如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不想找什么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的借口,错了就是错了。像我这样自我的人,大概也真的只有到快死的时候才能够反省自己的过错。很抱歉,我也不奢望你愿意原谅我,或者和我成为朋友,但是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我原谅你。”路三生几乎立刻就接道。
杜如茵一怔,看着路三生脸上认真的表情,她知道对方也确实是在真诚地接受她的道歉。
这样的爽快让她多少有些意外,但初时的欣喜被压下去之后,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路三生说的只是“我原谅你”而已。
更多的,就没有了。
杜如茵不确定自己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但她还是尽力维持住了笑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往欧阳黎那边看过去的视线。
欧阳黎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藏在毯子下面,自然是还抓着路三生的手,目光垂落着,像是对毯子上的纹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全然没有多看杜如茵一眼。
是不屑么?知晓自己毫无威胁,所以连看一眼也觉得多余?是嘲讽么?还是另一种刻意的炫耀?
杜如茵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过于阴暗且偏激了,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样去想。
因为她确实是那样嫉妒着那个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路三生手的人。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可能。
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嫉妒的同时,她就更清楚的明白,她没有可能了。
早就没有了。
杜如茵强迫自己去看路三生的脸,好让自己那些阴暗的情绪不要露出来显得太狼狈。
路三生仿佛毫无所觉,她只是很平常地看着杜如茵,也很平常地说原谅她。
“至于救你的事,其实你也不用太有负担,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救的。”
杜如茵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她甚至感觉自己耳边传来了欧阳黎的一声轻嗤。
好在路三生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哥哥还好吗?上次听你说你是和你哥哥一起去的,但是后来我好像没有看到他?”
杜如茵的哥哥杜若荑,之前在古堡中的时候是和季使君谢知弦几人一样的“参赛选手”,路三生甚至还“有幸”得到了这位大作家的新版小说。
当然那本小说估计早就随着古堡一起埋葬了。
说起来,那把扇子是不是也被弄丢了?
曾经的小欧阳黎可是相当讨厌那把扇子的……
路三生忍不住看了欧阳黎一眼。
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于是路三生又继续说回杜如茵的哥哥。
对于杜若荑这个人,除了浮夸和引起公愤这两点之外,路三生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会提起这一点也只是因为她看出了杜如茵的不自在,随便换了个话题罢了。
杜如茵脸色却逐渐沉寂下去。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他……呃,抱歉?”路三生及时噤了声。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杜如茵低下了头,掩去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惊恐,“说实话我跟他关系一般,平时也不怎么聊到一块儿去,这次要不是我们都收到了邀请函,我们可能几年都不会见一次……”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杜如茵才陡然惊觉自己似乎说的多了,便闭上了嘴,视线转向别处,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自从山上下来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不过应该没死,他还给我寄了他那个什么新出版的小说。”
又是一出家庭伦理戏,路三生顿觉有些头痛,只得干笑了两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欧阳黎突然抬起头,向杜如茵提问:“你怎么知道三生在这儿?”
“啊?嗯……”杜如茵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谨慎地回答道,“有人告诉我的。”
欧阳黎追问:“谁?”
杜如茵迟疑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
欧阳黎眯起眼睛,拉长了音调:“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路三生捏了捏欧阳黎的手,警告地喝止道:“小黎!”
欧阳黎撇了撇嘴,似乎被路三生说服了,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再度瘫到床边看毯子的花纹。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个陌生的号码给我发信息,说三生醒了,还附了地址。”杜如茵连忙解释道,“说实话在这之前,我还不知道你住院了,我还以为你、你……”
——以为你已经死了。
后面的话杜如茵说不下去了,但其他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欧阳黎用指尖敲了敲床沿,眉头微挑。
中午……那正好是路三生刚醒过来,她叫医生过来检查的时候。
会有这么巧的事么。
“.……我就是想顺路过来看看,结果你真的在。”
“号码。”欧阳黎朝杜如茵伸手。
“啊?”杜如茵愣了一下,并没有反应过来。
“把发信息给你的人的号码给我。”欧阳黎说道,“这已经涉及到我们的隐私安全了,我问一下不过分吧?”
老板也很快反应过来:“杜小姐,麻烦你了——我们之前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三生在这里,如果她被那些……人发现的话,我们谁也不能担保后果,至少……让三生安心养好病。”
老板说到“那些人”的时候有些含糊,但杜如茵立刻就反映了过来,甚至脸色也微微变了变,显然前段时间她遭的罪也不少。
听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杜如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包里掏出纸条和手机,将那个号码抄了下来。
在选择递东西的对象的时候,她稍微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交到了欧阳黎的手中。
很明显对于这种方面,欧阳黎才是那个有能力处理的人,在这种事上,杜如茵还是拎得清楚的。
在待人接物方向,大的这个欧阳黎显然不如小的那个有天分,拿到了号码之后,她就自顾自地坐到一边,从被子下面掏出平板开始操作。
“谢谢你。”路三生向杜如茵道谢,道完谢又小声去叫欧阳黎,“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你不是代我说了吗。”欧阳黎头也没抬,只懒洋洋地说道,“事关你的安全,情况紧急,体谅一下。”
路三生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翻白眼这个不优雅的举动:“既然这么紧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再说?”
欧阳黎单手操作着平板,另一只牵着路三生的手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她还非常理直气壮:“不能。”
路三生对于这么幼稚的行为表示震惊:“欧阳黎你今年多大了?你抓着我能干嘛?能找出真相来吗?”
欧阳黎慢条斯理地依次回答:“十八岁。充电。能。还有问题吗?”
路三生:“......”
还十八岁,三岁不能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