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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唐突了佳人(求支持、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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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来说,唐寅并非刻意爽约。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与袁绒蓉有约在先,庄启德的帖子在后,唐寅递了一张回帖到庄家,希望能延后一日,岂料他还找了郭、孙两位县尊同席,错过邀约那日,他们便要返回各自的县衙筹募运到汴京的军粮,郭县尊更是亲自上门接唐寅同去赴约,迫于无奈,临时改由秋香上阵。

    为了鼓励,不给秋香太大的压力,唐寅用了一套说词,表明对袁绒蓉要求不高,有个五、六分火候即可,秋香会如实跟袁绒蓉说,意外激起她的斗志,是他始料未及。

    学习是件苦差事,想要事倍功半,有心、肯努力两者缺一不可,既然袁绒蓉赌一口气要证明自己的能耐,唐寅决定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

    一年前将几本着名的京剧剧本写成小说形式,打算陆续推出,等故事散播开来,广为人知后,开始组一支戏班,在大翎朝开锣公演。

    玉堂春是他预备打响的第一炮,苏三的角色吃重,是整出戏成功与否的关键,与其费心培养一个小旦,直接锁定当红,通音律,歌艺佳的青楼女子,诠释歌妓身份的苏三,更来得便利又快。

    袁绒蓉完全符合这个条件,促使唐寅加快推动京剧,提早在大翎朝问世的进程。

    他的母亲年轻时是被寄予厚望的梨园新星,后来认识他的父亲,为了爱情,毅然而然离开京剧界,母亲难以忘怀最爱的戏曲,从小教他唱戏,又经常带他回戏班探望师傅和老朋友,后台便成了他的游乐场,遗传了母亲的艺术细胞,他喜欢上渐渐被人遗忘的京剧,经年累月下来,理论、实务全被他学齐、学透,来到戏剧发展仍处于启蒙阶段的大翎朝,正是他大展手脚的好时机。

    京剧全盛时期观众疯狂的程度,远超过现代的电影,倾家荡产捧一个角儿,大家闺秀为了喜爱的名伶,茶不思饭不想,积郁而亡的事时有所闻,经营好一个戏班,就像是开一家作品卖座的电影公司,金银财宝滚滚而来。

    袁绒蓉是唐寅的实验品,一旦有了成功经验,便可以进行大量复制,招募适合的人选进行培训,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能有像秋香这样的种子教官分担工作最好,因此当秋香兴致勃勃地说起,教导唱戏袁绒蓉的细节时,除了明显的疏漏之处,他决定不插手干涉,就让她们去碰撞磨合,看看会有什么结果,好作为日后修正调整之用。

    再见到袁绒蓉是赴庄启德宴席的两天后,唐寅在院子练完一套健身操,蹲完半个时辰马步,刺足一千下铁枪,浑身臭汗,等不到秋香递来毛巾和凉水,听见厅里传出吊嗓子的声音,寻声而去,看见袁绒蓉站立在厅口,双手按在小腹上,按照秋香指导,冲着外头清唱: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两人四目相交,袁绒蓉臊得脸通红,小嘴半开,急忙低下头。

    角度的关系,秋香没看见唐寅,正纳闷袁绒蓉为何中途停下,走近一看,唐寅着上半身站在厅外。

    我正在教课呢,少爷要卖肉去别的地方卖。

    用词是唐寅教秋香的,他自食恶果。

    经秋香这么一说,唐寅才意识到自己衣不附体,在桃花坞随便惯了,来到江宁一时没改过来,下人们又不敢多说,不小心唐突了佳人。

    但他是豪爽,不受世俗礼法拘束的唐伯虎,岂能为了区区袒胸露背惊慌失措,于是乎不闪不避,一句道歉不说,笑脸迎人,昂首挺立站着,显露一身坦然洒脱。

    少爷越来越像你说的暴露狂。

    秋香一脸恶心说。

    宝环帮少爷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叫人赶紧带开唐寅。

    我就不打扰袁姑娘唱曲,袁姑娘放心把这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对秋香说。

    尽完主人家对客人的关心,唐寅将手背在腰后,怡然自得地前去洗浴。

    跟在他身后的宝环嘴里嘟囔着,对主子的做派不以为然,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唐寅的行为太过于孟浪,令人不敢苟同。

    自知理亏,唐寅不与宝环计较,思考着如何维持住浪而不荡的名士形象,又能让袁绒蓉释怀。

    古代不缺鲜花,缺的是美轮美奂的包装,而且一时半刻没法凑齐材料,巧克力更是天方夜谭了,可可树远在千里之外,即便他买得到,做得出来,成品乌七抹黑跟药膏没两样,袁绒蓉不见得敢吃。

    想来想去只有写诗,经济又实用,一首桃花庵主的新作,潇湘院又可以座无虚席好几天。

    冲过澡,换上新袍,精神抖擞地准备进入书房,再挪用一首古人的作品,趁袁绒蓉还在时,替她压压惊。

    刚推开门,秋香跪在书桌前,双手高举,满脸羞愧地对主子忏悔:少爷我错了。她眨动长如鹿儿的睫毛,无比无辜沮丧。

    错在哪

    唐寅憋住笑,不发一语地经过她,从匣子里取出一张淡绿色的粉蜡笺,不假秋香之手,亲自磨墨,以笔汲墨时,抬头严肃地问。

    不该目无尊长,对主子大呼小叫。

    唐寅一走,秋香才想到冲动下,口无遮拦说了犯上的话,真要追究,欺主的恶奴会被送到官府打板子转卖。

    唐伯虎需要卖肉吗,妳家少爷我今日在江宁的名声,招招手就有数不尽的名花主动示爱献身。

    短促地哼了一声,自恋地说。

    听出唐寅假装生气,秋香谄媚地附和:那是,少爷是何许人也,才气冲天,英明神武,风靡万千少女,令无数深闺怨妇神魂颠倒的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别人卖弄风骚来勾引少爷你,少爷绝不会做自贬身价的事。

    把从唐寅那学来的阿谀奉承之词全用上,悄悄放下手臂,小心翼翼起身。

    谁准妳起来的

    唐寅拉下脸瞪着秋香。

    喔。

    秋香扁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又跪了回去,手再次高举。

    这是罚妳当着别人的面不给少爷面子。

    比这更大的事,唐寅也不曾责罚过秋香,玩笑成分居多。

    少爷自己说的,当了先生就要有先生的样子,徒弟被人轻薄了,当师傅怎能坐视不管。

    秋香不放弃据理力争。

    我承认有些冒失,以后会留意衣着,袁姑娘那边妳帮我多担待些。

    知错改过,唐寅自省地说。

    人都被少爷给吓跑了,我想担待也担待不了。

    秋香拐着弯埋怨唐寅不负责任。

    没想到她的脸皮那么薄。

    唐寅低估这年代的道德观。

    不走,难道留在咱们家,当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吗

    秋香替袁绒蓉抱不平。

    害死人的礼教。

    唐寅感叹说。

    儒家设下种种不合理的规范,拘束人的自由,对女人的要求更是严苛,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么逃脱。

    起来吧,袁姑娘那我自会去说,妳去做妳的事。

    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因为价值观的差异,唐寅不得不给个说法。

    一得到宽恕,秋香马上原形毕露,一溜烟来到书桌旁,拿起一旁小几上的折扇,替唐寅搧风。

    不然少爷去低头认个错,袁姑娘宅心仁厚一定会原谅您的。

    用撒娇口吻,哄骗唐寅。

    唐伯虎顶天立地,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去跟一个娘们赔不是,没门。

    唐寅没那么容易上当。

    是啊,千错万错唐伯虎不会有错,要是有错,也是别人看错、听错、想错,那么好,我也想当唐伯虎。

    秋香歪着脖子,托着细嫩嫩的小香腮,无语问苍天地说。

    抱歉,唐伯虎我已经当走了,先抢先赢,下次请早。

    以逗弄秋香为乐,唐寅转身,捏了秋香小巧高挺的鼻子,意有所指地说,道出假冒他人身份的秘密。

    秋香忍住气,暗暗地嘀咕:唐伯虎简直就是无赖。

    还有,我私下跟妳说的事,对妳说的话,别往外说。

    在桃花坞相处的两年间,唐寅对秋香不设防,说了不少未来的事,那些事和一些用词,添夏村地广人稀,秋香无处无人可说,江宁就不同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了封口令。

    少爷教我伦语的时候,不是说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秋香不解说。

    君子是少爷我的伪装,浪子才是我的真实面貌,而身为一个浪子有些见不得人的私隐是很正常的。

    拿走秋香手上的扇子,合上,在她头上敲了一个响。

    照我的话做,再啰唆我把妳送回桃花坞。

    下最后通牒,效果显著,秋香吓得噤声,活泼好动的年纪,来到热闹,目不暇给的大都城,体验过繁华滋味,很难再甘心于一成不变的乡下日子。

    克制顶嘴的欲望,秋香顺从唐寅的意思,她发现主子近来动作频频,干涉袁绒蓉的事,看似见义勇为,其实不过是顺势而为。

    撰写玉堂春时,唐寅便对她说过,将来要找个花魁来扮演苏三,从小旦起,一个一个找齐京剧需要的大小角色,也就是说,这个人可以是袁绒蓉,也可以是小金灵,甚至是江敏儿或是李莺。

    在袁绒蓉出线前,秋香一直以为唐寅会选择,有江宁第一歌姬美称的李莺。

    万一袁姐姐就这么不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找其他人

    唐寅筹谋将近两年的大计,秋香不希望主子的心血白费。

    小家气的人,见不了大场面,能当上花魁,不单是靠一副好皮相,妳太小看她。

    唐寅这话有凭有据,在桃花溪畔,一个险遭侵犯的女人,袁绒蓉恢复镇定的速度之快,令唐寅印象深刻。

    判断正确无误,袁绒蓉之所以提前离去,并非全然是因为撞见不堪入目的事,她是未出嫁的女子,纵然错不在自己,也必须摆出一个姿态,守住名节,不愿受唐寅的轻慢对待。

    这是个一推就散,却不得不端的架子,袁绒蓉相信唐寅一定能懂,会找出适合的法子化解尴尬,信任没来由地出现,彷佛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