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西北传来赵元显造反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
朝臣震惊不, 摄政王下令迎战, 赵元显瞬间从平叛的大英雄变成叛贼,原本还有不肯相信、或者动摇的百姓, 在刑部公开受理了一桩桩赵家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残民害理的案件之后,全城百姓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摄政王。
这一场战争已经准备良久, 毫无意外, 甚至有等候多时的感觉。
就是裴峥开始很忙, 有时会一连几天见不到人。
温蜜午睡起床后,在小花厅静静坐了一会儿,将手里的一碗羊乳喝完,垂眸顿了顿, 咬着唇,将白色.界面调出来。
以上帝视角俯瞰京城, 随后视角慢慢缩小, 画面变大,找到裴府此时她所在的小花厅,花厅临湖,轩窗敞开,午后细雨如银丝垂落,地面刚沾了点儿湿意便停了, 花厅外绿意浓郁,翠色.欲滴。
花厅内一个白裙少女正在缓缓打开一幅《烟雨图》, 是前朝大师袁公谨所作, 画中有远山, 有烟雨,有孤舟,舟上有人头戴蓑笠垂钓。
温蜜深吸口气,乌黑的睫毛压下来,她抿了抿唇,提起细细的腕子拿起一支蘸满浓墨的狼毫,忽然在《烟雨图》上重重的划了一笔。
墨色很重,从画的顶端几乎一路划到底部,在淡如烟雾的画作上留下了一道十分明显的痕迹。
温蜜死死盯着白色.界面,她两只手攥得很紧,屏息默数:
一、二、三、四、五……数到六时,白色.界面中的《烟雨图》也被添上了与她一模一样的一笔。
六秒的时间差。
也就是说她完成任务,到被系统感知到任务已经被完成,这中间有六秒的时间差。
她完成任务就意味着裴峥的自我意识或者说精神力恢复了,虽然不知道系统的真实目的,但是如果系统真的想要控制精神力已经恢复的裴峥,或者利用他做什么,那么在系统感知到裴峥精神力恢复之前,他还有六秒的时间,可以在系统控制他之前,摆脱这个世界对他的禁锢,超离这个世界。
温蜜两手攥得生疼,把手松开,僵硬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小花厅。
下午温蜜回了一趟公主府,因为温峤回来了。
赵元显叛乱是从西北开始的,羿字军首当其冲,温峤在羿字军中自然不能避开,虽然整体上羿字军还是占据上风的,但是前几次小的战役中,赵元显竟然都勘破了他们的意图,甚至连他们埋伏时的藏身地都料到的,所以羿字军也有损伤。
温峤成功负伤,伤在胸腹,看着挺严重,被一路送回公主府时,还昏迷不醒,温蜜得知消息赶过去时,温峤才醒过来,虽然伤势颇重,脸色苍白,连唇上都没有丝毫血色,但人却很精神。
好歹也是自己亲儿子,誉阳大长公主眼看着憔悴了许多,见温蜜回来,又操心起娇娇小闺女来,也没避着温峤,目光往温蜜小腹上扫了一眼,皱眉道:“怎么还没怀上?”
温蜜怎么看怎么觉得誉阳大长公主的目光中好像含着一丝丝的鄙夷是怎么回事?
誉阳大长公主接着道:“我那时候,成亲一个月就有了你兄长,一点儿不随我。”
温蜜咳了一声,虽然是跟亲娘,但是讨论这种话题她还是有点儿不自在,她转移话题道:“哥哥,你这伤看着挺重的,一路还要坐马车颠簸回来,不怕伤势加重么?”
温峤嗓子还有些沙哑,眼睛里的骄傲仿佛有实质般,“哐!”地一声砸在温蜜面前,“我有随行军医我怕什么?”
“……”
不是,这有什么可骄傲的么?
“我的随行军医医术极高,当时我被抬回营地时,另外几名医士都摇头说我不行了,还说让给家里去信儿,好安排我的后事。”温峤眼睛发亮,继续道:“然后她过来看完我的伤势,就说了一句‘没事儿’,后来才知道是砍我的那把刀上淬了毒,只要毒解了剩下的就都是皮外伤,虽然看着吓人,但不要人命。”
誉阳大长公主听完又心疼起儿子来。
温蜜“哦”了一声,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温峤,慢慢道:“她是谁啊哥哥?”
温峤耳朵尖忽地有点儿热,但他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也不遮掩,正好就此机会跟誉阳大长公主说明,梗了梗脖子,道:“娘,我想娶妻,她是荣阳侯府的嫡长女,沈姮,比我小一岁,她也回来了,我想去提亲。”
温蜜又长长的“哦”了一声,“小嫂子呀!”
誉阳大长公主拍了拍她手背,道:“行了,你哥哥能有人看上,也是他烧了高香了,你哥哥这回也是为了救沈家姑娘才受的伤,回头儿我就准备准备去一趟荣阳侯府,不过沈姑娘没有长辈了,所谓长兄如父,你这个当表嫂的也能说得上话,你回头去问问沈姑娘的意思,若沈姑娘自己愿意还好,若不愿意就算了,携恩图报的事咱不能干。”
温峤听到最后一句话就毛了,“她当然是愿意的!”
誉阳大长公主嫌弃道:“瞧你这毛躁的性子,沈姑娘那样好的姑娘会喜欢你?”
温峤不说话了,不愧是亲娘,捅刀也捅得最狠,回想一遍回来这一路,她虽然照顾他十分精心,但也确实是有些冷淡的,虽然她就是那样的性子,但是如今再一想,就觉得不是滋味起来。
连她对他的那些精心照料都似乎变了味儿,不会真的像亲娘说的那样,她是为了偿恩吧?
不会吧?!
虽然内心不停地在否定,但是怎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呢?
温峤幽幽的望向誉阳大长公主,发出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已经发出过多少次的疑问,这真是亲娘吗?
温蜜默默为他点了根蜡,幸亏是位心大的选手,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如此没心没肺,也是难能可贵了。
誉阳大长公主不再看温峤,出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结果晚饭还没吃完,就听下人禀报,说荣阳侯府请的媒人上门了。
温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誉阳大长公主也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吩咐人请进来。
媒人是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与誉阳大长公主交好,为人又稳重,若非是她,只怕誉阳大长公主还不敢相信呢。
大概是沈姮幼时失祜,这姑娘做事极有主见,主意也正,连裴峥和裴夫人都没说,竟然直接就请了安国公夫人上门,因是女方,也不能算是说媒提亲,就是透个意思,然后再等温峤去荣阳侯府正式提亲。
温蜜默默地朝温峤的房间看了一眼,真心实意的觉得将来这两人成亲了,沈姮能把她这位稍有些缺心眼儿的兄长扒皮抽筋,调.教成小奶狗一极棒。
温蜜天黑前回的裴府,裴峥仍然没有回来。
在公主府时,晚饭她没怎么吃,回来沐浴之后本来要上床睡觉了,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也没穿她的衣裙,她实在懒得一层一层的系带,拿了件裴峥的外袍披在身上就下了床。
裴峥的外袍她穿着很大,还拖了地,她将袖子卷起来一些,也没唤布谷,端着桌子上的一碟干果零食,就进了里面的小书房。
书房后面那排书架的顶上放了几坛酒,温蜜点着脚也没够到,将椅子搬过去才拿下来一坛,想了想,又拿下来一坛。
温蜜以前喝过酒,书房里这几坛又是果子酒,度数不高,她也不怕喝多了不省人事什么的,就敲开一坛,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峥回来时,在卧房与浴房都没找到温蜜,皱着眉要唤人时,目光扫到小书房有亮光。
裴峥走过去,书房内燃着一盏戳纱灯,不怎么亮,橘黄色的光慢慢散开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小姑娘笼在其间,仿佛镀上了一层绒绒的毛边儿。
他靠在门框上,垂眸看着温蜜。
她身上穿着他的衣袍,也没好好系,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和雪白纤长的脖颈,手里还拿着酒杯,白瓷的,是他一直用来喝茶的那只,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眸色清亮,好像一点儿没醉,但是反应明显要慢半拍。
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耳朵根倒是红得彻底,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道:“啊,你回来了?”
手倒是还很稳,说完这句话又垂下头,两只手捧着酒坛,往他那只喝茶的白瓷盏里又倒了一杯,还挺满,自己很满意似的,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你怎么回来了?”
裴峥走过去,将她手里的酒杯拿走,眸色有些暗沉,挑眉,“我不能回来?”
“太能了。”温蜜还想再去拿一只酒杯,裴峥直接把酒坛拿走了,一坛开封了,一坛没开封,开封的这坛竟然只剩一半了。
裴峥被她气笑了,“你还挺能喝。”
俯身将她抱起来,不着痕迹的掂了掂,这几天她又瘦了不少。
裴峥眯了眯眼,看着她,缓缓道:“温蜜,你有什么事,嗯?告诉我。”
温蜜忽然仰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含住他的耳垂轻轻舔了舔,裴峥抬手要将她推开,她却搂得很紧,声音含含糊糊,气息一点一点漫在他耳廓上,又轻又软的道:“我的腿好了。”
裴峥知道她现在情绪不对,还想把她扒下去,声音喑哑的回应,“嗯?”
温蜜顿了顿,攀着他,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说:“我现在能把腿张大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