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释梦
第二日的清晨,卫琰醒了个大早, 撩起帘子便问守着的内侍, “父皇昨夜如何?”
“陛下昨晚用了汤药, 睡得很安稳。”
这便放心了。卫琰也没了睡意, 便收拾收拾起了床, 洗漱完往神宗的内寝殿去。
还未走到门口,就看见个弱弱小小的身影踟蹰在门外。
“月娘?”卫琰唤她, “怎的这么早就来了?这会太阳都还没全升起来,你身子弱,吹不得寒风。”
立在那的女郎似被吓了一跳, 连忙转身,“六哥, 我睡不着,就想着来看看父皇。”声音颤颤巍巍的,好似自己做了错事。
卫琰早就习惯了他这个小胆子八妹的说话声音, 走进一看, 却是唬了一跳。卫敬月一张小脸发白,还有些肿, 眼睛更是红通通的像个兔子。
这是哭了一夜吗。卫琰心中叹出口气, 柔声道, “月娘,你别担心, 父皇的病已经缓和下来了, 不会再有事了。”
卫敬月没有言语, 小脸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卫琰知道她在怕什么,索性直接说了,去了她的心病,“高句丽的战事父皇准备开春再议,若是要再次出兵,我会替父皇出征。我和父皇都不希望牺牲掉你来换取边境的安宁。”
卫敬月一呆,紧接着泪花就在眼眶子里打转,迅速地哭了出来,“六哥。我知道我是公主,若是父皇要我去和亲,我就应该尽公主的责任。可是我真的好怕啊,怕的睡不着觉。”
卫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发觉她比御蝉还矮一截。大雍皇室出生关陇贵族,又有些鲜卑血统掺杂,皇子和公主们大多身量颇高,身姿矫健。像他的三姐南平公主就总嫌自己个太高并且身体太好,不能在驸马面前小鸟依人,扮做西施样的病美人。
临川是早产所生,打小就身体病弱,后头没了母妃就愈发胆小怕生,多病多灾了,如今快要十四岁了,却比江左来的御蝉还要矮上许多。御蝉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却极少生病,面色总是莹白中透着粉,身姿是杨柳一般的纤弱,如今该盈润的地方眼见着也长起来了。而且御蝉自打来长安后,这里风气对女子很是开放,御蝉便时常出门走动,个子也蹿了一大截。
“你一个女儿家,害怕和亲有什么不对,那些鬼地方男人们都是怕去的。”卫琰给她擦擦眼泪,“万事都有我和父皇呢,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们的事,但凡有一点方法,我们都不会让你去和亲的。等到春天来了,六哥就去把高句丽打趴下,然后让父皇给你挑个好驸马。”
卫敬月哭着哭着又是笑了,“六哥,你待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呀,我自然要待你好。”卫琰听着室内有响动,想来是父皇起身了,“你在这儿在等会,一会儿陪着父皇一块用膳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武德殿外小鸟啾啾鸣叫,殿内的暖阁里,御蝉依旧做着美梦,睡得香甜。卫琰回到寝殿,宫婢立在暖阁门外,“女郎还没起吗?”
“没有,女郎还睡着。”
卫琰推门进去,悄声走到床前,轻轻撩起鲛纱帐挂在金勾上。
御蝉睡姿乖巧,侧卧在枕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一双胳膊许是嫌热了,从锦被里伸了出来,露出截皓白的手腕子。
卫琰小心摸了一把,起身走到柜旁,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个宝匣来。
一掀匣盒,里面露出对金镶玉的镯子,金光璀璨,良玉生辉,当是难得的极品。卫琰拿起在手中把玩片刻,转身回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得抬起御蝉的手,把镯子套在了她的腕子上。
果然很配,卫琰看得出神,抬起她另一只手腕,想也套上去。
御蝉被冰了一下,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就见卫琰笑眯眯地望着她。
“哎呀,人家还睡着呢,你跑来做什么。”御蝉忙往被子里缩缩,忽觉得腕子上凉凉的,定眼一看,手腕上多了只金镶玉的镯子。镯子由三节弧形白玉组成,每节白玉两端镶金凤,用金钉铆合。金玉互衬,交相辉映,好美的镯子。
“咦,这是你给我戴上的?”御蝉抚摸着金玉镯,“大早上的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卫琰看着她的神色,果然是喜欢的,便把另一只也小心套在她的腕子上,“昨晚光嘴上给你赔不是,到底不够有诚意。我回去后就想着怎么补偿你,后来就想起了这对镯子。这是我母妃当年入宫时父皇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母妃日日都戴在手上。后来我母妃病的厉害,戴不住镯子了,就把它摘下来给了我,让我以后长大了戴在心爱女郎的手腕上。阿鸢,我现在把它给你了。”
御蝉心里感动,坐起身来,“这可是你母妃的遗物,你给了我,是认准我了吗?”
“又说傻话了,我第一次在梦里见你就认准了你。”卫琰拢了拢她从肩膀滑下的乌发,“我这赔罪可有诚意?”
“嗯,”御蝉点点头,微红着脸把两只胳膊勾在卫琰的脖子上,快速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你用一颗真心待我,我对你也是一样的。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还是御蝉第一回主动亲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回应他,卫琰大喜,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下去。
御蝉扭来扭去不肯,卫琰急道,“你忘了自己刚说的话了吗?”又是要去亲她。
御蝉红着脸推搡,“我还没漱口呢,味道多不好。”
“哪里会不好,”卫琰掰过她的脑袋,一顿激吻,半晌才放开可怜兮兮的,快喘不过来气的御蝉,笑着道,“阿鸢明明香喷喷的,比蜜还甜。”
又给她擦擦嘴角溢出的津液,“快起床吧,一会儿我传李淳风过来。”
待御蝉洗漱打扮妥当,二人坐下一块用早饭,御蝉问道,“圣人的病情如何了,你没陪着用膳吗?”
“好些了,不过父皇是急火攻心惹出的病,怕是只有料理了高句丽这病才能彻底的好。”卫琰看她吃的太少,又给她捡了只蟹黄包到碗里,“一大早月娘去去看父皇了,我想着让她和父皇单独说会话,就没陪着。”
“临川公主是不是怕被送去和亲?”
卫琰叹口气,“是啊,我看她脸色发白,眼睛通红,怕是昨天听说了军情,以为自己又要被送出去和亲了。”
想了想又说道,“阿鸢,以后你没事的时候就多和月娘一块玩吧,她平日里很少出去游玩,有什么事总闷在心里,压的都要不长个了。”
御蝉点点头,又想想道,“那我以后给公主下帖子,这是不是反过来了?一般都是公主给臣女们下帖子吧。”
卫琰笑道,“这有的什么,你是她未来的嫂嫂,邀请她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嘛。”
御蝉嗔他一眼,到底还是应下了。
用完饭后不久,李淳风就到了。听罢卫琰讲述自己的噩梦,李淳风这次也不掐算卜卦,而是一声不吭地盯着卫琰和御蝉两人的脸,来回的仔细看着。
卫琰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御蝉也是心里惴惴不安,最后卫琰忍不住问道,“李大人你看出什么了?”
李淳风闭目沉思了一阵,睁眼道,“殿下,这梦确实与高句丽的战事无关。殿下此次若去前线,定能平安归来。”
卫琰心喜,转身对御蝉道,“怎么样?我说没事的吧。”
御蝉仍不放心,“敢问李大人何以如此笃定,此梦与高句丽无关?”
李淳风道,“臣这么肯定是有原因的,因为殿下所说的梦中昭示的事情是已经发生过的了。”
卫琰愣住,接着松了口气笑道,“李大人这就是胡诌了,我长这么大何曾去过边疆,何曾打过仗?”
御蝉看向李淳风,他一脸的严肃,并不像是胡诌。
李淳风也不生气,严肃道,“臣并没有胡说,臣知道殿下没有出征过,但那确确实实是在殿下身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这点臣可以确信无疑。”
“这是怎么回事?还请李大人细解。?
“殿下的梦只是一个碎片,臣观殿下的面相,只能看出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但为何殿下并没有经历过,臣现在无法探知。”李淳风蹙眉道,转眼又看向御蝉,“倒是臣观女郎的面相,此梦与女郎有关。”
御蝉惊讶不已,“这噩梦与我有什么关系?”
卫琰倒是微红了脸,“阿鸢你忘了,我做这个梦之前,不是正好梦见和你……”
御蝉一下想了起来,轰得红了脸,不敢去看李淳风。
李淳风看看他二人的情态,倒是笑了,“殿下想错了,臣说的不是做这个梦前,殿下梦见和女郎有关的事。而是后面的噩梦,和女郎有关联。”
“那到底有何干系?”
“臣也不知道。殿下只有这么一个梦境的碎片,臣如何能推算出全部?”李淳风无奈道,“只能看今后上天能否给殿下更多的提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