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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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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长公主府,萧瑜仍在思量萧泽今日所言究竟有何含义。要说是晏尘说的原因,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两人小的时候说感情好也就罢了,可到了今天,萧瑜把持朝政已经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说两人感情好就不行了。

    还是要找个时间去一趟宫里,萧瑜心道。

    郑永明虽顺利接了旨,但还是折了一个冯沛衡进去,再加上萧泽现在又横插一杠,萧瑜越想越气闷。

    她招来暗卫:“在郑永明到宜州之前,以本宫的名义给他透一个消息,就说宜州流言是季相那边挑起的,他此去宜州是本宫和季相联手推出的一个替罪羊,此去必死无疑。”

    她继续道:“再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本宫希望他能完美解决宜州的流言。”

    暗卫心里虽疑惑,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退下了。

    萧瑜头有些疼,招来徐管家:“你去宫里打探消息,看看皇帝最近有什么异常。”

    郑永明到了宜州,侍者带他微服视察宜州的现况。他本来以为会看到路上一片饿倒的人,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整齐干净的街面,官兵设的粥棚前也是井井有条的领粥的灾民,郑永明愣了愣,这实在与他所设想的宜州乱局很是不符。

    他随手拦了一个灾民,那灾民穿的朴素,打了一碗粥正吃着。郑永明询问道:“老人家,不是说这里正遭灾吗?还有不少百姓暴动,怎么我看着这里倒还好?”

    那老人笑了笑:“这位贵人有所不知,这段时间的确有不少人闹事,现在刚平息,可你瞧着,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又开始了。都是些年轻人,没吃过几两饭,走过几里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别人随便说几句就急哄哄地往上冲,朝廷也明白,对我们也算不薄,该赈灾的还继续着,没为难宜州什么,也没怪罪我们。”

    郑永明笑道:“老人家怎么就这么确定朝廷没有怪罪?毕竟宜州可是有不少人想以造反为名逼长公主退位啊。”

    那老人眯着眼笑开了:“这位贵人这是在套老夫的话?老夫活得久,见得事多了,要是朝廷真的怪罪了下来,宜州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朝廷里明事理的人多,不管他们怎样,不会把火烧到我们头上。”

    郑永明笑道:“老人家还真是个明白人,不过,我不是什么贵人,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罢了。”

    那老人道:“这位贵人别再诓我,你外面虽然穿的是粗布衣,但里面明显是穿惯了的绸缎,你瞅瞅你的领子。”

    郑永明低头看了看,失笑道:“还真是,那要是我下次里衣也穿着粗布衣,那老人家你不就看不出来了?”

    那老人笑道:“没用,就算你里面穿的是粗布衣,我也能一眼看得出来。”

    郑永明问道:“这又是怎么说?”

    老人道:“像你们这些贵人,绫罗穿惯了,怎么会穿的了布衣。外衣还罢,贴身的衣服要是也换了,别的不说,单是脖间就会起血风疮,瘙痒异常,这就是因为不习惯。”

    郑永明叹道:“原来如此。”

    那老人说着吃完了饭:“这位贵人,要是没有什么要问的,老头子我就先走了。”

    站起来看着老人走远了的郑永明陷入了沉思,前两天长公主府的人告诉了他一则消息,自己来宜州是进了他们的套,是个十死无生的结局。现在京城可能正在搜集自己的罪证,就等着自己办完了宜州的事,定罪发配出去。

    但是长公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意思就不是想让他死。他也不蠢,长公主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替她办事,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

    季相与长公主本水火不容,现在他们达成了一致,那其中必然有什么利益交换。他和季相也没什么交情,季相又要保证他们的行动万无一失,于情于理,季相都没有帮他的理由。

    现在长公主又敢直接告诉郑永明,他被她算计了。那就表示,他要是不上长公主这条船,定然是必死无疑。

    然而他要想成功活命,就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完美解决宜州的烂摊子,才能拿到长公主一方的通行证。郑永明眯了眯眼,长公主,萧瑜,真是好算计。

    旁边的一个侍者问道:“钦差大人,还要继续看吗?”

    郑永明回神,点了点头。

    京城,长公主府。

    萧瑜倒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听徐管家报上来的皇帝的行踪。

    “九月十七,帝辰时起,巳时去御花园赏花,三个时辰后回寝殿,亥时息。”

    “九月十八……”

    ……

    徐管家说完,老神在在地垂首侍立着,萧瑜皱了皱眉:“就这些?皇上没见什么人?”

    徐管家道:“没有,据宫里来的消息,皇上整日在宫里一个人待着,别人也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打扰。”

    萧瑜坐起身:“备车,我要进宫。”

    徐管家正要下去吩咐,萧瑜叫住了他:“等等,先不备车,给宫里递个请安折子,等皇上召见。”

    酉时末,长公主府的马车顶着火红的晚霞驶入了皇城。

    萧瑜见到萧泽的时候天已经将暗,霜重无风,旁边也没有侍立的人,显得十足的冷清。萧泽一人坐在御花园亭中紫檀木桌边,怔怔地看着还未升起的透明的弯月。

    萧瑜走近,坐在他对面,萧泽将目光从天上转到了对面人的身上,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奏折,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皇姐要是想进宫,何必费这般波折?父皇当年虽有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宫闱,但这些年皇姐进宫可从来没递过什么折子。”

    萧瑜淡淡道:“皇上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父皇的遗命是什么,你我都清楚,就像我今天这般一样,需等皇上的召见才能进宫,这是父皇的遗命,我得遵守,当然,你也得遵守。”

    “皇姐这话说的,这是在怪我?怪我今天将冯沛衡打入大牢?还是怪我违背了父皇的遗命?”萧泽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萧瑜看了看他,轻声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样?”

    萧泽蓦得起身,高声打断了她:“为何还要这样?皇姐,你扪心自问,你可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亲人。自从我登基以后,皇姐你来宫里的次数就少得多了,也再也没有对我笑过。你对那个晏和颐,比对我要亲近的多得多,有时我还在想,究竟是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放低了声音:“皇姐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萧瑜闭了眼,没有回答他。萧泽怆然一笑:“还是皇姐你觉得我占了你的位子,挡了你的路?”

    秋日冰冷的水汽似是透过衣物渗进了她的骨头里,冷得她一哆嗦。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你没有挡我的路。”

    萧瑜顿了顿,语重心长道:“父皇的遗命,是让我们守住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朝廷内外危险重重,稍不注意,你我就会变成真正的傀儡。到时,这万里江山落到了其他人手里,你我死后,该如何面对先祖?你今天,是有些冲动了。”

    萧泽冷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皇位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些和我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不过是先帝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况且,我还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死的工具。他临终前就将皇位托付给了皇姐,我现在在这个位子上,不过是暂时稳着其他人的心,等到了皇姐接手皇位的时候,我也就功成身退将这个位子还给你了。这才是先帝真正的遗命。”

    “所以……从始至终……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萧泽仰起头,止住了眼眶泛起的湿意,他继续道:“让朝廷变得更好,这是皇姐你的责任,不是我的。关于冯沛衡的事,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更热闹罢了。”

    萧泽开心地笑了:“皇姐,你不觉得这样很热闹吗?”

    萧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萧泽收起笑,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他看着亭外静谧的湖面,轻轻道:“疯了……吗?我也不知道。宫里很安静,一直都很安静,甚至安静地有些过分了。森森宫墙里是一条一条的宫规,从没有人敢高声说话,也没有人敢和我多说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别人穿着单衣的时候,我得围着裘衣,他们面上虽不显,但心里恐怕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怪物,异类……”

    “我有时在想,明明我只是个临时的皇帝,按理说也应该只是一个临时的孤家寡人。可是,从我记事到现在,好像除了我自己,身边什么也没有。没有人真心对我,甚至没有人会真心和我说说话,他们总是一边努力讨好我,一边暗地里轻视我。”

    “我以前觉得我还有皇姐你,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但原来皇姐也不是,皇姐你其实只是可怜我。所以现在我明白了,我其实从头至尾,完完全全,只是个局外人罢了。”

    忽的起了一阵微风,将他飘飘忽忽的声音传到了萧瑜的耳中:“我只是……想有个人陪着我,和我说说话,哪怕是……骂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