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这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连夜从宜州赶到京城的囚车却扯下了遮在上面的毡布,随着被扯下的毡布,里面的人也因猛地出现的亮光一刺,垂下了眼皮,好一会儿,那人才恢复过来。
囚车里的人正是郑永明在宜州抓到的那个中年男子,也就是裴伯彦的亲信。
随着囚车一起到的有郑永明重又写好的一份奏疏,别无其他。此刻,那份奏疏正揣在信差的衣襟里,就等着将其递到宫里……
又是一次朝会,萧瑜依旧坐在她的位子上,郑永明的奏疏已经呈了上来,该看的人都已经看到了,现在朝堂上正是一副剑拨弩张的情况。
郑永明不声不响地做了此事,京城的许多人都猝不及防。裴伯彦本还在等着心腹给他带回来宜州的消息,没想到,他想知道的消息竟是以这种方式传回来的。
他根本没做什么准备,现在在大殿内,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会左右着他的生死。
多说多错,他自忖也说不过这些人,于是他保持足了沉默。
一声轻笑从座上传来,萧瑜低头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施施然道:“郑大人在奏疏上说是裴尚书的亲随散步的宜州流言,挑起了宜州的民变,还将人送到了京城。裴尚书,囚车里的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现在已是避无可避,裴伯彦就是想沉默,也已经没了机会,他只好斟酌道:“殿下,臣认为,仅凭郑大人的一份奏疏和押来的一个人,并不能说明什么,臣确是与那人熟识,但其中有什么事,臣也不是很清楚。”
萧瑜笑了:“那裴尚书可否能解释一二,你的亲信怎么会突然跑到宜州去?宜州现在正是是非之地,裴尚书你派人去那里是想做什么?”
裴伯彦沉默了。
萧瑜笑了:“裴大人怎么不说话,莫非这事与裴大人有关?”
裴伯彦猛抬起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停了。事到如今,他除了能无力的争辩一句还能说什么。
萧瑜笑了笑,缓缓道:“当时宜州流言肆虐之时,本宫本以为是天下百姓对本宫有意见。那段时日,本宫简直是日夜不安,觉得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后来也是因着先帝临终遗旨,只好继续忝列于朝堂之上。就算如此,本宫仍是兢兢业业,就怕哪里又出了什么乱子,使得百姓对本宫,对朝廷的怨气更重,那时,本宫才真正是难辞其咎了。”
“不过,今日之事发生,本宫才恍然认识到,原来,宜州民变是有人预谋为之。这段时日以来,加诸于本宫身上的冤屈或可洗清了。”
裴伯彦不说话了,看着萧瑜现在的样子,根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现在自己想要活下去,唯一的生机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裴伯彦看了看季本钲。
季本钲叹了口气,现在的形势明显对自己不利,但他还得尽力保着裴伯彦。他缓缓道:“这件事是否与裴大人有关现在还不清楚,只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让老臣想到了前段时间的冯大人。”
裴伯彦终于松了口气。
萧瑜望着四平八稳地在那里立着的季本钲,什么话也没说。她知道季本钲这是在告诉她各退一步,她不抓着裴伯彦不放,季本钲也不会抓着冯沛衡不放。
萧瑜想了想,冯沛衡不过是一时在天牢里出不来罢了,如今若是顺利,裴伯彦可是真正的死罪。况且,萧瑜也不大看得上裴伯彦,此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忠心,继续放任他蹦跶着也不一定是福。
萧瑜笑了笑:“季相说的不错,可冯大人当时的事与现在可完全不同。”
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拒绝季本钲了。
裴伯彦一听这句话,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萧瑜正准备继续说着这件事,没想到有一个人在她前面说了话。
说话的人是晏尘。
“殿下,微臣以为,此事还有待商榷。”晏尘淡淡道:“宜州流言与那个中年男子有关,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现在还不能证明这事真的与裴大人有关,倒不如就先放一放,等宜州有了新的进展再说。”
季本钲微微一动,没吭声。
萧瑜望着他,神色忽明忽暗。现在他又帮了一次季本钲,他究竟想做什么?
还没等萧瑜说话,御座上的萧泽出声了。
“裴大人是国之栋梁,此事还得彻查,若是如此草率行事,不仅裴大人不服,其他官员,外面的百姓也都不会信服。皇姐,你说是吗?”
萧瑜看着挂着笑意的萧泽,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时他说的那句话——皇姐,这样是不是很热闹?
水搅得越来越浑了。
萧瑜皱了眉,萧泽暂不提。先说晏尘,她一直以为晏尘是属于他这一方的,但是如今晏尘的行事越发的让她看不懂了。
她忽然想起了前几日晏尘说的那句话——臣不会害殿下。
当真不会吗?若是真不会害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开?为什么要一直藏着掖着?
这样看来,晏尘的那句话的可信度就得打一个折扣了。
倘若,晏尘说的是假的……
萧瑜缓缓将殿上的一个个人看过去,一股寒意涌上了后背,冯沛衡去了天牢,郑永明还在宜州,倘若晏尘背叛了她,现在这殿上就没了她的人。
萧瑜按捺下心神,面上笑道:“既然皇上这样说了,现在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还是先将此事放一放,看宜州那边还会有什么消息吧。”
下了早朝,回到长公主府,萧瑜还没坐稳,就听下人报:“晏大人来了。”
萧瑜回头,看到仍是一身绯红色朝服的晏尘疾步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