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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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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本钲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别的话也不多说,老臣就直接说正事吧。裴大人是大楚的户部尚书,国库的钱粮没有一处不经于他手,这么些年来,他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与其他几部不同,户部掌握着我大楚的经济命脉,户部一旦出差错,这就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弥补的事情了。”

    “况且,历来六部就是朝廷的重要部门,尤其是户部。六部的官员都是一级一级的升上去的,现在户部除了裴大人并没有其他人能担得起来这个担子。若是从其他部调任官员,且不说磨合的问题,单单是他不通户部之事一项上,就得吃不少苦头。调任的官员吃不吃苦头不打紧,要紧的是镇不住户部的侍郎和堂官,就得生出不少事来,一两个人的仕途事小,关乎于我大楚财政才是大事啊。”

    季本钲缓缓道:“这话老臣在朝会上不能说,说了就会有很多人不服,他们没人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户部的事物,只是盯着户部这块肥肉,想象着成为正二品大员的风光。裴大人确实做了错事,老臣在这里替裴大人向殿下赔个不是,还请殿下暂时放下私人恩怨,顾全大局。”

    说着,季本钲就站了起来,作势要拜。

    萧瑜忙起身扶起他,没让他真的拜下去,她将季本钲重又扶到座位上,她才落座,缓缓道:“季相说的这些本宫也明白,裴大人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但季相想想,裴大人在尚书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几年了?”

    萧瑜也没等他回答,继续道:“他是在新帝即位的那一年就成了尚书,快五年了,他也是从侍郎升上去的,户部之所以一直青黄不接,季相就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季本钲叹了口气:“裴大人这事确实做错了。”

    萧瑜笑了:“恐怕裴大人觉得自己做的很是正确呢,毕竟底下的人没能力,他只要不犯什么滔天大罪,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萧瑜抬眼看着他,笑了一声:“就像这次一样,不是吗?”

    季本钲神色不辨,抬眼看了看萧瑜。

    萧瑜接着道:“在宜州事情发生后不久,本宫就知道除了裴大人之外还有一个人,他也知道宜州无雨之事。”

    季本钲慢慢地点了点头:“老臣知道。”

    “所以,季相早就想好了,让裴尚书出这个头,反正只要百姓真的不造反,裴尚书就不会出什么事。”萧瑜目光灼灼:“策划宜州流言,裴伯彦没这个脑子,背后应该有季相的推波助澜吧。”

    季本钲呼吸微滞了滞,而后缓缓放平呼吸,轻轻点了点头。

    萧瑜又笑道:“季相真是好手段,裴伯彦现在也只是想着自保,没想过拉着季相你一起沉沦。恐怕从头到尾他都以为是他自己的主意,对季相你根本没半分怀疑。”

    季本钲苦笑:“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只是不管怎么说,不管裴大人做了什么错事,现在都不能动他。”季本钲道。

    萧瑜笑道:“那冯沛衡呢?”

    季本钲笑道:“殿下不追究冯沛衡,老臣也定会帮殿下救出冯大人,毕竟冯大人在刑部也是不可或缺的官员。”

    萧瑜执起酒杯:“只要季相不为难,想来冯大人也就能很快出来了。”

    这就是谈拢了。

    坐在一旁的晏尘也拿起酒杯,陪饮了一杯。

    晏尘见萧瑜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上的花纹,几年来相处的默契告诉他,萧瑜这是想让自己说话,他略想了想就了然了。

    晏尘轻笑了笑:“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季相同意。”

    季本钲诧异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

    他缓缓道:“如今宜州未平,朝中又发生了这些事,况且,在裴大人和冯大人的事情上,明显是裴大人更没理些,殿下为了大局委屈自己,下官想请季相高抬贵手。”

    季本钲刚听两句就回过味儿来了,随即面色不太好看,他皱着眉道:“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晏尘微笑:“下官的意思是在宜州之事解决之前,我们两方暂时停战,最起码,先把宜州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其他。”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下了绊子?”季本钲冷道。

    萧瑜适时地将话题接了过来:“季相言重,晏大人没有怪罪季相的意思,只是,要是朝上局势不明朗,经常变化,下面做事也不会顺利。”

    季本钲缓和了神色:“殿下放心,既然殿下在此事上吃了亏,老臣也不是喜欢占便宜之人,也不想和殿下一直斗着。快入冬了,宜州的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就算老臣真的想做什么,也得不偿失。”

    晏尘起身,向季本钲一躬身:“是下官想差了。”

    季本钲颔首,没说什么。

    目的顺利达到,萧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看着仍静坐的季本钲和刚落座的晏尘,便直接道:“裴大人那边的事本宫会给宜州那边递个消息,只是冯大人那边……”

    季本钲接过话:“老臣下次会在朝会上向皇上提这件事。”

    萧瑜点点头,冯沛衡之事可大可小,只要季本钲不反对,就能顺利从天牢中把他提出来。只是现在让她拿不准的倒是萧泽的想法了,萧泽现在的情绪状态明显不对,她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是她知道如果现在她去见萧泽的话,恐怕冯沛衡就永远别想从天牢里出来了。

    还没等萧瑜继续说什么话,紧闭的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萧瑜疑惑了一瞬,按理来说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除非是有了什么大事。

    随着敲门声结束,门外响起了一个尖细又温和的声音,是徐管家:“殿下,宫里来人了。”

    萧瑜疑惑了一瞬,向旁边的两人道:“既然我们今天谈得差不多了,宫里也来人了,我们就先出去吧,看到底有什么事。”

    季本钲、晏尘颔首:“那是当然。”

    三人去了正厅,等在那里的是萧泽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夏青忠,夏青忠经常随萧泽上朝,故而萧瑜三人都认得他。

    还没等萧瑜说话,夏青总就先向他们行了一礼:“咱家请长公主殿下安,见过季相,见过晏大人。”

    三人连道免礼,夏青忠也不废话,直接就说明了来意:“殿下,咱家今天是奉圣上的旨意请季相入宫一叙。去了季相府,那边说季相在殿下这里,咱家就赶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殿下。”

    萧瑜微皱了皱眉,另两人也是一副惊异的表情。原因无他,先皇驾崩前下了一道旨,无论有什么事,没有皇上的召见,任何人都不能私自进入除上朝用的奉天殿和重臣议事的那一处宫殿外的任何地方。

    这几年来季本钲也给萧泽上过不少的请安折子,无一不是石沉大海,萧泽也从未发话让除萧瑜之外的任何人进宫,可今天……

    萧瑜道:“既然是皇上有请,那季相就抓紧时间去吧。”

    季本钲随着夏青忠走了,晏尘也随之辞行:“殿下,若无其他事,臣也就先退下了。”

    萧瑜颔首,看着晏尘远去的那抹绯红色身影,心里却不住地在想,萧泽,他到底想做什么?

    季本钲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在萧泽即位后,这确实是他第一次重新进皇宫。他随着夏青忠,缓缓浏览着这座他几年来都没有踏足过的地方,其亭台楼阁,与当年并无二致。

    只是,现在的宫里没了当年的人气,先帝对所有的事物要求都很高,虽然当年宫里贵人不多,但服侍的人却不少,总体上也是一番热闹场景。可今天他看着,保卫皇家安全的侍卫比起当年增加了一倍,看着甲胄森森、刀剑寒寒的侍卫,若不是这里处处充满贵气,他仿佛都要以为这里不是皇宫,而是天牢了。

    等走到了里面,他的疑惑更加深,皇上的寝宫外竟也围着好几层的侍卫,里面无一服侍的宫女,只有一些沉默的太监默默地做着事。他被请到了皇帝寝宫的客厅里坐着,夏青忠去请皇上了。

    客厅里很热,里面烘着五个巨大的,烧的火红的大暖炉。季本钲刚一进来,呼吸陡然一滞,汗珠不要命般的往出冒,但这毕竟是天子寝宫,他只能目不斜视,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看着一个个娴熟,忙碌的身影,惊骇地发现了一件事:除了外面防卫的人之外,在这里面服侍的人除了夏青忠,其余全是哑巴。

    季本钲越想越生气,在他看来,这些恐怕都是萧瑜的手笔。现在明明还没入冬,殿内就成了这样,他只坐在里面一会儿,便觉闷热不已,但凡是一个正常人,绝受不住这种热。皇上他,这些年来,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萧泽没让他等太久,就进来了,身上穿的和季本钲一般薄厚,都是应季的秋衣。季本钲看着萧泽进来后,面色未变,额上连一丝汗意也没有,心里只当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更觉皇帝心酸,便在心里又唾弃了一番萧瑜。

    季本钲起身向萧泽行礼,萧泽只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屋内服侍的人都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萧泽没坐在主位,只随意地坐在季本钲对面的客座上。季本钲见此忙起身,萧泽怏怏道:“不必拘礼,朕只是觉得坐在这里方便些,坐吧。”

    季本钲只得坐了。

    “季相是从长公主府来的,是谈今日朝上裴伯彦的事。”萧泽声音虽轻,但季本钲居然在其中听出了一丝笃定。

    季本钲颔首:“皇上,臣……”

    季本钲还没说完,萧泽漠然地打断了他:“朕先说。”

    季本钲将本来挺得笔直的脊背挺得更加直了,短短几句话,天子威仪尽显。他声音也带上了一分恭敬:“臣洗耳恭听。”

    萧泽依旧漠然:“长公主想用裴伯彦交换冯沛衡和宜州,你同意了。朕今天也不是找你兴师问罪,你该怎样就怎样,朕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对朕是否忠心?”

    季本钲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臣,忠于陛下甚过臣自己。”

    萧泽缓了声:“有季相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明年朕就该亲政了。在这之前,朕要做什么季相也能想明白吧。”

    “陛下是想,对长公主动手?”季本钲跪在地上,问道。

    萧泽缓缓扯出了一个笑,映着被火烘的有了一丝红意的面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季相,你说呢?”

    季本钲道:“臣明白,只是,现在长公主……”

    萧泽又打断了他:“你按照朕说的话去做就行,别的不用管。”

    “还有一个月,宜州那边也就该尘埃落定了。只等郑永明回来后,你开口,将礼部侍郎易文封升到尚书位,至于现在的礼部尚书,你看着办。”萧泽轻描淡写道。

    “陛下?礼部尚书他没犯什么事。”季本钲忍不住道。

    萧泽轻轻笑了:“以大局为重,况且,他的年纪也大了,早几年致仕还是晚几年致仕也没什么差别,多些抚恤就行。朕听说易文封和郑永明关系不错,郑永明要是知道他拼死拼活地挣出了一个尚书,他的好友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他是什么感受。”

    “而且,这个好友还是你推荐上去的,你猜,后面会怎么样?”

    能爬到正三品大员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多疑。后面郑永明会怀疑易文封站了队,害怕萧瑜因此怀疑他,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就只能让萧瑜只有自己一个得用的人。

    季本钲心惊肉跳地道:“长公主那边会开始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