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要我等一天, 这一天之后你是不是就和长公主讨论出了结果, 讨论出了究竟要怎么对付我的结果。”裴伯彦盯着他，脸上带着笑, 眼里却没笑。

    郑永明看着裴伯彦, 他知道, 现在他如果不能给裴伯彦一个满意的解释, 这事就算黄了。然而要是这事黄了, 以后他要是再想在长公主那里有出头之日就难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冷静。

    片刻后, 郑永明收拢了心情, 而后问他：“莫非裴大人觉得改修河道这么大的事, 是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做主的？”

    裴伯彦没说话, 郑永明微微一笑：“我先问裴大人三个问题。改修河道这事可是大事否？现在的局势可混乱否？你我两人可算是好友否？”

    裴伯彦没说话，郑永明也没想着让他回答, 于是他道：“关于这三个问题, 我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说。”

    “先说第一个, 改修河道是大事。既然是大事, 其中蕴藏着的机遇和风险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我自认若是我一个人，绝挑不起这个头, 现在只是先做一个方案, 我一个人都做不了, 还需要你裴大人的帮助, 更别说之后的事情了。”

    郑永明看着他, 缓缓道：“再者, 现在朝堂上的局势是季相一方和长公主一方分庭抗礼，你我分属于不同的阵营，你怀疑我是应该的，若是让我在你的位置上，我恐怕会更加怀疑。再说第三个，你我绝不是好友，不仅不是好友，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你我现在能心平气和的在这里说话，无非也就是因着有共同的利益罢了。”

    郑永明说完后就坦然地看了看裴伯彦：“我说了这么多，裴大人可听出了什么？”

    裴伯彦将目光淡淡地放在了他的身上：“你说的是事实。”

    郑永明叹了口气：“裴大人啊裴大人，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说的是事实？你竟能说出这句话？罢了，有你裴大人这句话，我也就不与你说什么了，你就当我这两天都没来过你户部，改修河道的事，也就算了吧。”

    一听这话，裴伯彦就知道其中有内情，于是他道：“郑大人且慢，我实在不擅长打哑谜，你刚才所说，我的确没听出来什么，还请郑大人为我解惑。就算是我刚才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郑大人也该让我做个明白鬼，别让我冤死。”

    郑永明本就等着他这句话，他看了看裴伯彦，而后道：“也罢。”于是郑永明重又坐下，缓缓道：“现在你再想想我刚才问你的三个问题。”

    裴伯彦道：“这有什么说法吗？”

    郑永明道：“刚才的三个问题都是我回答的，我回答的内容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裴伯彦问：“此话何意？”

    郑永明笑了笑：“第一，改修河道是大事，也是小事，其中的风险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我昨天要你一起合作的原因就是想让我们平摊风险。你想想，我一个人扛不起来这件事，再加上你，也还是不行，但要是再加上长公主呢？”

    郑永明有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会，而后道：“第二，现在虽说局势波谲云诡，但说到底只是长公主和皇上与季相在打拉锯战，不管谁赢谁输，只要我们两个人合作了，就总是有情分在的，我们两人互帮互助，就都不会出什么事，你我二人虽不和，但绝不应该是敌人。”

    “第三，你我二人不是不可能成为好友。先说你我二人所处的阵营，现在我们表面上虽然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首先，你也该知道，我到长公主一方是什么时候，就是前两三月。说起来，我和长公主并不熟悉，比不过你和季相之间的情分，也比不过长公主和晏尘的情分。这就表示了我和晏尘注定不能共存，现在我要做的改修河道这件事，也是为了要提高我自己的砝码，说到底我支持长公主，不是因为我真的认同她，而是我别无选择。”

    裴伯彦也笑了：“既然郑大人如此委屈，要不你就弃了长公主，到我们这边来。”

    郑永明叹了一声：“若是你这话再说地早那么一两个月，恐怕还可以，但是现在大局已定，再说这话又有什么用？况且，我也不怕你恼，说句不客气的，就算是我现在真的投了你去，你又怎么会相信我？就算是你相信，季相又怎么会相信我？”

    裴伯彦微微一笑，诱哄他：“你可以先试试，你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相信你呢？”

    郑永明道：“我若是先试了，我的性命都攥在你的手里了，到时你相不相信我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可对于我就可能是灭顶之灾。”

    裴伯彦碰了个软钉子，也没生气，他笑了一笑，并不接话。

    郑永明继续道：“我和你说这么多的原因，就是在告诉你，我在长公主那边的处境并不算好。我又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处境不好，就要创造一个好的处境，那么，我为了要保住我现在有的东西，就必须做出些事情——让长公主不得不重视我的事情。”

    裴伯彦听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我不算是死敌，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成为朋友？”

    郑永明笑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裴伯彦冷哼了一声：“郑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之前在宜州可是让我吃了好大的一个亏。”

    “那时在宜州我也并无他路可走，还请裴大人海涵。”郑永明问道：“裴大人摸着心想想，除了那件事之外，我可还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郑永明低声道：“大局为重，裴大人，你可别因小失大！”

    裴伯彦又问道：“那长公主就同意你来找我？她就不害怕你和我一起密谋什么事？”

    郑永明道：“我刚才也说了，改修河道这事不是一两个人能担得起来的，其中各个环节都不能有什么差错，你是大楚唯一的户部尚书，在钱粮之事上若是不找你，我还能找谁？再说了，你我可有密谋什么事？”

    话说到这里裴伯彦已打消了所有的疑虑，但他又想再诈一诈郑永明，便假意沉吟：“……只是你素来狡诈，我还是不得不防。”

    郑永明看破了裴伯彦的想法，也并不拆穿，他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失笑道：“裴大人你说这话可就真是让我寒了心了，这事前前后后我可都是掏心掏肺地和你说清楚了。”

    裴伯彦于是笑了：“那是，我知道郑大人的苦心。那就这样吧，还请郑大人你动作快一些，毕竟现在时间也不多了，早做早好。”

    郑永明也叹道：“是啊，时间不多了。”而后他向裴伯彦一拱手：“那我就先告辞了。”

    长公主府，暖阁内。

    “……，主要的就是这些。”郑永明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在户部发生的事情和萧瑜说了。有了之前的敲打，他将其中的个人神态、话语，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

    萧瑜道：“你受累了，关于这事，我现在先想想，一旦有了结果就派人去通知你。”

    郑永明忙一礼道：“臣不累，臣先告退了。”

    萧瑜点了点头。

    等郑永明出去后，萧瑜坐在榻上，缓缓梳理着郑永明带回来的消息：户部左侍郎和裴伯彦不和，右侍郎掌管俸禄，左侍郎姓度……

    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