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忙着前朝的事务, 后宫里风平浪静了几天。

    玲珑给玉莹添了热茶, 道：“承乾宫一直没有动静。”

    玉莹淡淡一笑：“看来她是真的长大了。”

    “娘娘, 要不要咱们提点提点兆佳氏, 叫她去求一求佟小主？”

    ”不必了, ”玉莹道，“皇上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佟贵人若想推诿也是一句话的事儿，况且不过是得罪个兆佳氏，有什么紧要。”

    玲珑酸酸道：“承乾宫这几日可热闹了, 惠贵人自不必说, 就连宜贵人，敬贵人还有端贵人都挨着个儿地去了一趟。”

    玉莹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玲珑：“你还不高兴？她们上赶着往承乾宫去, 不就是往李燕飞的心里添堵吗, 无需咱们动手, 李燕飞也快要忍不住了。”

    如此一想，玲珑便高兴了，欣欣然道：“想到安贵人怒不可遏的样子, 奴婢就痛快。”

    玉莹说的没错，永和宫已然是箭在弦上, 只差一松手了。

    “如今我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到, 亏得我年前还给小印子那么好的一个镯子。这个废物, 拿了东西一点用的都没有, 照这样下去只怕下个月佟贵人就要有身孕了。”李燕飞气呼呼地吃了一瓣橘子, 不小心咬了舌头, 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抓起橘子就往地上一通乱砸。

    ”小主息怒，小主息怒。”和莲忙拉住李燕飞的手，劝道，“小主得皇上宠爱多年，佟贵人才这才几天，小主跟她置什么气。”

    李燕飞捂着腮帮子，恨恨道：“那两个贱人怎么还没来，从前跟着我小猫小狗似的服帖，怎么，眼见着承乾宫得宠，就请不来了。”

    端贵人在廊下听得心惊肉跳，再怎么说也是不敢进去了的。碰巧，敬贵人才进来，端贵人便拉她进屋，小声道：“咱们两个最近往承乾宫去的次数多了些，她怕是要给咱们好看。”

    敬贵人一听，索性在端贵人的屋子里坐下，“她差人叫我来，我便是知道她心里不舒坦要拿我作筏子。那我先在你这里避上一避，等她那里消消气咱们再过去。。”

    端贵人忙叫青丫沏茶，敬贵人随口道：“今儿一早宜贵人就出门了，我估摸着定是往储秀宫去了，如今大家都跟无头苍蝇似的。”

    端贵人挤眉弄眼一笑，“还以为她能高枕无忧了，谁知也跟咱们一样。”

    敬贵人轻蔑道：“可不是，一日三趟五趟往储秀宫去，原本想着自己能像荣贵人一样盛宠不倦，谁知心思费劲也不过是个不冷不热。”

    青丫端了热茶来，又配了几片雪梨，端贵人面色赧然，“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如今也就只有这几颗梨了。”

    敬贵人赶忙道：“我又比你强到哪里去，前儿想吃一笼蟹粉汤包，御膳房竟说要缩减用度，这样精贵的点心不再单点单做。”

    端贵人捧着茶盅，悠悠地叹口气，“真是好没意思。”

    吃了几钟茶，见正殿里安稳了，端贵人和静贵人才硬着头皮进去。

    还未来得及开口请安，李燕飞见手里的东西就叮当五四地砸过来，怒气冲冲道：“难为你们两个还肯来我这里，怎么，承乾宫的茶不好喝吗？”

    敬贵人赶紧赔着笑脸，“还真是被贵人说中了，这承乾宫的茶还真是没有永和宫的好喝。”

    李燕飞阴阳怪气地一笑：“你们俩去承乾宫了这些回，可见着皇上了？”

    端贵人和敬贵人只是讪讪地笑着，并不答话。

    “眼皮子浅的东西，你们这么低三下四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人家还嫌你们下作呢。”李燕飞心里有气，专拣难听的话说，“指望从承乾宫分一杯圣眷，做梦去吧。她也是没皮没脸等了大半年才有今日的，哪里舍得让出来。”

    端贵人和静贵人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勉强笑道：“贵人说的有理。”。

    眼见着李燕飞的声音越来越高，和莲过来打圆场，张罗着：“我家小主想要找人摸几把骨牌，等了两位小主半天，着急呢。”

    敬贵人满脸堆笑，“这感情好，只是我一时出来的急身上也没带银子铜钱的，这若是输了就只能先赊账了。”

    “呸，”李燕飞啐一口道，“瞧你那样子，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我出了就是，你们只管玩。”说罢便叫和莲拿了银子分给敬贵人和端贵人，李燕飞趾高气扬道：“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敬贵人拿了银子，摘了护甲交给春桃收起来，李燕飞扬扬手，嗤笑道：“什么破东西你还这般小心，我手上这对镶石珠指甲不知道要比你那对玳瑁的护甲贵重几倍，也不见像你那般小心。”

    敬贵人做小伏低道：“我跟您比什么，您什么样好东西没见过，我这对护甲已经用了好些年了，您这对是新做的吧。”

    端贵人也急忙道：“安贵人的手指水葱似的，又细又长，戴什么护甲都好看。我这样的粗短的手指，即便是给了我好东西戴着也是糟蹋了。”

    李燕飞被她们哄得高兴，旋即拔了手上的那对镶石珠护甲抛给敬贵人，“你拿去戴吧，把你那对旧的赶紧扔了，不够寒碜的。”又从头上拔下来一支宝蓝点翠珠钗扔给端贵人，“这个给你，也别小心眼回去念叨，说我只可怜她不顾及你。”

    端贵人和敬贵人对视一眼，笑道：“嫔妾多谢安贵人。”

    正月十二是李燕飞的生辰，按照以往的惯例皇上必得见见她。

    天不亮，永和宫里就开始忙碌，真是比除夕还热闹。

    和莲拿翠玉盘端了小厨房新制的吉祥果和如意糕进来，欢欢喜喜道：“奴婢恭贺小主芳辰。”

    上夜的侍女才扶了李燕飞从床上下来，她瞧一眼和莲手里的点心，满意道：”小厨房的活做的不错，这点心色泽亮丽，闻着也不甜腻。”

    和莲将翠玉盘摆在炕桌上，笑道：“今儿皇上要来，他们一个个都警醒着呢。”说着取来一件月白色缂丝凤梅花纹灰鼠皮衬衣，双手捧着，“这件配小主银灰色方胜纹暗花缎袄的正好。”

    李燕飞轻轻拂过华丽衣衫，上好的绸缎触指生凉引出心中五味交织，难得在李燕飞脸上见到这样的戚戚神色，和莲小声道：“小主，您这是怎么了？”

    “许久未见皇上，我心里竟无端端慌得很。”

    和莲忙道：“过了年皇上一直忙着，不还是叫人送了阿胶和桂圆来，小主心慌什么。”

    李燕飞叹口气：“自我入宫以来，一直是她们嫉妒我，哪有我眼红人家别人的时候，可眼下我连梦里都恨不得撕了佟宝卿的脸。“一听到佟宝卿，李燕飞的眼神凌厉了几分，恨恨道：”乾清宫放烟火，好大的阵仗，难不成住进承乾宫的各个都得是宠冠后宫吗？”

    “小主莫恼，”和莲劝道：“哪个新宠上位不得张扬一阵子，等皇上过了兴头，自然就凉了。”

    李燕飞横一眼，”皇上什么时候才能过了兴头？”这话问得可笑，可确是她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她多希望有人能告诉她，皇上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对佟宝卿的心思。

    冬去春来，可她怎么总觉得这天儿暖和不起来呢？

    玄烨申时前后才从南书房出来，他闷着头在前头走着，梁九功抱着端罩在后宫跟着，低声道：“皇上，小心着凉。”玄烨伸了个懒腰，道：“去把佟贵人接来。”梁九功犹豫了一下，嘿嘿一笑：“皇上，今儿是安贵人生辰，下午就来人请皇上了。”

    玄烨感慨道：“九年进宫，安贵人今年二十了。你把库房里那品珍珠花盆景送过去，算是朕贺她生辰。”

    “嗻，”梁九功垂首道：“那奴才先接佟小主过来，再往永和宫送贺礼去。”

    李燕飞左等右等不见皇上来，闷声问和莲道：“丁德海下午去乾清宫回话，皇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和莲赔着笑脸道：“小主别急，今儿有六百里的军报传来，皇上一下午都在南书房。不过丁德海跟梁公公说了，想来皇上是还没忙完。”

    “这都什么时辰了，”李燕飞拽着手里的绢子，不安道：“皇上不会不来了吧。”

    “怎么会，”和莲的心里也不踏实，面上儿还得哄着：“皇上一准来，这些年哪一回小主过生日皇上没陪着，小主且再等等。”

    李燕飞重重一叹，托腮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得一刻安宁。”和

    莲才打算出去探一探，丁德海就带着梁九功进来了。

    梁九功笑吟吟地请了安，道：“皇上知道今儿是小主的生辰，专程叫奴才送了贺礼来。”说罢一扬拂尘，身后两个小太监恭恭敬敬抬了金瓶珍珠花树景上前，那黄金树以碧玉为叶，珍珠作花，金丝为蕊，连瓶身也是九足金的，两个小太监合力抬着都有些吃力。

    李燕飞微微蹙眉，委婉道：“那皇上现在还忙着？”

    梁九功也不说破，只是道：“皇上才刚从南书房出来。”

    李燕飞掩嘴轻咳，头上的银铤串珠花枝摇摇摆摆，忍了忍，还是问：“皇上，今儿就不过来了？”

    梁九功含糊道：“皇上没有旨意，许是体谅小主身体还未痊愈。”

    顿时，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李燕飞无力地摆摆手，腕上的金镶四龙戏珠镯碰在炕桌上，玎玲作响，屋子里静悄悄的，这一声尤显得清脆，惹得和莲心头一紧。

    梁九功见状，忙打了千退下。

    李燕飞抬首已红了眼眶，声音里似透着血腥般对和莲道：“去，看看皇上今晚是不是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