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八叔见着裴老大站在一旁，便笑着问, “老大你今年还杀羊不？”

    往年裴老大跟着裴老二家过, 每年临近年关的时候, 都会挑一条羊过来给他杀, 今年八叔见他空着手来, 便多嘴问了一句。

    裴老大拿着崭新的烟杆, 抽了两口之后才笑着说：“我今年不杀了, 这盖了房子娶了媳妇, 家底都被花空了，就卖了几头羊好过年, 不然连买年货的银子都没呢。”

    裴八叔笑的不行：“少在这哭穷, 就你那一群羊随便卖几头，也足够你花上一整年！”

    裴老大嘿嘿笑，没接他的话茬，走到这肥猪跟前拍了拍那后腿说：“八叔这两对猪蹄儿给我留着，回去叫我媳妇卤了吃。”

    旁边人都是便哄笑：“这有媳妇儿的就是不一样啊, 往年闷头不吭声的只管提着肉回老二家, 今年自个儿有了媳妇后, 还没提上呢, 就想着咋吃了, 到底是自个过日子在！”

    裴老大也不谦虚摇头晃脑的笑：“那可不！”

    一群人在这边哄笑着, 裴老二远远的瞧着不敢近前来, 自从老大撂下狠话那一天开始他都尽可能的躲着, 眼看着老大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他便转身先回家，想着明儿再去割肉。

    刘氏正在院里坐着，带着俩孩子烤火，见他空着手回来，不禁问：“不是割肉吗？”

    老二低着头走进来，坐在一旁，“人太多了，过会儿再去。”

    刘氏猜到或许是老大在，想了想又说：“往后咱家少了两亩田，日子过得紧巴了，今年这肉少割点吧，割两斤回来，咱自个儿少吃点儿，亲戚来时撑撑场面算了。”

    裴老二点点头没反驳她，可心里却不大得劲儿，往年大哥跟着过的时候，每年至少割七八十来斤，满满炖了一大锅，吃得人心满意足。

    这回好了，大哥不跟着他们过了，自己立了门户，大过年的他想吃个肉都不能放开了吃，这么一想，心中越发难受，过年的高兴意思就一点儿也没了。

    裴老大没事帮着八叔杀猪，给自个儿留了四个肥肥的猪蹄子，两条肥瘦均匀的猪腿，准备自个儿家留一条，回头给罗家那边送一条。

    裴四郎也要了一条前腿，七八根肋骨半盆猪血，临结账的时候小声的问：“八叔还有腰子吗？”

    裴八叔长着一脸的胡子，人也胖嘟嘟的，瞧着力气就很大，听着裴四郎这一句话，登时便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直颤，却也没大声吆喝，只笑了一阵后，才小声的冲他说：“你这年纪轻轻的，还用得着补？是不是你回来这两天媳妇就没让你下床？”

    乡里人说话都直接不嫌害臊，t纵然是听惯了，这回也不免脸上有些不自在，瞧了瞧兰花正在和一旁的小媳妇说话没注意他，这才小声的凑到八叔耳旁说：“媳妇想要个孩子，我补补总是没坏处的。”

    八叔咧着嘴笑，冲他挤了挤眉眼，弯腰在底下的盆里摸了两下，摸了两个腰子出来，拿干荷叶给包了这才给他：“回去好好做，可别糟蹋了这好东西。”

    “八叔放心吧，我媳妇手艺好着呢。”

    说说笑笑的，两人便拎着肉回去，腊月天冷，这时候放上十来天也不会坏，兰花一回家就开始收拾，将来猪腿切了剁了，拿盐薄薄的一层撒上去腌着。

    这才开始收拾猪血，看着裴四郎拿回的那个荷叶包，放在案子上打开一看，明晃晃俩腰子，顿时脸颊烫了，羞恼的笑看着他：“说你脸皮厚还真不亏，还真问八叔要了腰子……”

    他正在一旁点火，听见媳妇这么说话，抬起头来，那俊逸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坏笑：“我厚着脸皮要的腰子，还不都是为了娘子你？”

    兰花顿时又气又笑：“你少往我身上扯！”

    他却一本正经起来：“我吃了这东西，补了身子，咱们办起正事来，必当事半功倍！娘子若不信，今晚上就试试？”

    兰花实在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就笑了，嗔怪的瞪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至于晚上的事儿……晚上再说呗。

    ****

    全氏今儿没出门，在家里缝衣裳，妞妞才刚三岁现下冬天穿的厚，有时想尿裤子脱的来不及就尿湿了，就算是用火烤干了，回头也有一股味儿，时间长了总得拆开洗一洗。

    这眼看过年就要忙起来了，全氏趁着这两天有空，将她所有的棉裤都给拆洗一番，全部都烤干了，这才坐在火堆旁，给她一针一针的缝起来。

    裴老三同样也出去割肉了，年底家家户户的汉子们都回来闲着了，出门串门子的时候多些。

    全氏眼看着两个孩子正在院子外头玩雪，就没管他们，过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已不见了两个小家伙的身影，她想着小豪大些，估计是带着妹妹去找他爹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过了一会儿，小豪先赶回来了，凑近她身旁吵着要吃烤花生，全氏就奇怪问：“咋你自个儿回来了，你妹妹呢？你俩是不是去找你爹了？”

    小豪摇了摇头，四岁多的孩子也懂事了，话也说得清楚了，就说：“我俩没去找爹，我带着妹妹在那边玩雪呢，后来我去追麻雀了，跑了一圈回来就没见妹妹，她没回来吗？”

    全氏一听儿子这么说就着急了，立马放下手中的针线，牵着儿子就出来找，顺着小豪指的方向，母子两个找了好几圈都没见妞妞，这下是真的心急了，立马要带着小豪往裴八叔家去找。

    还没走到那边儿，就见提着肉回来的裴老三，就他一人，身边压根就没有妞妞！

    全氏登时的一身冷汗，出口的声音都变了：“三郎，妞妞没去找你吗？”

    裴老三觉得奇怪：“八叔家那么远，她咋能找得到我？咋啦，妞妞出去玩没回来？”

    全氏就把找不见妞妞的事儿给说了，裴老三却并不是很着急，提着肉往家走一边说：“瞅你急的，估计妞妞去邻居家玩呢，你去后头几家看过没？”

    全氏闻言急忙撇开小豪的手，就往后面的邻居家去看，找了一阵子左右邻居都看过了，妞妞没在任何一家，这下她是彻底慌了神！一路大跑着往家赶，还未进院门，就冲院子里头的裴老三吆喝：“咋办呀？老三妞妞找不见了！前头后头邻居家我都找了，都没妞妞人影！”

    这下裴老三也是真的急了，急忙的跨出大门来，“我去东边找，再叫上大哥他们，你去西边找，叫上兰花和大嫂一块找！”

    因刚下过大雪又没出太阳，天地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雪都特别深，妞妞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娃，若是不小心掉进哪个小坑里头，自个儿根本爬不出来。

    全氏越想越心慌，那泪珠子直往下掉，急忙去叫了兰花和裴四郎并大嫂，他们几人便开始在村子西边找。

    裴老三则一路跑去八叔家，问了一圈都没见到妞妞的人，又喊了大哥和裴家的几个闲人，开始在村子的东边找。

    几人一直走到村口都没见妞妞的人影，裴老三此刻急得眼圈都红了，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村口的一个老婆子说：“年关了家里都忙，搞不好有拐子来偷孩子的，方才我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影，好像是女的抱着一个娃，从村口出去了，不过我老眼昏花的，也瞧不清楚是不是你家妞妞……”

    裴老三一听这话，吓得腿都软了，二话没说跌跌撞撞的就要从村口往外去找，裴老大见状也急了，急忙跟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说：“元小子，快回你家把驴车赶出来！”

    元小子知道事儿大了，急忙回家赶个驴车，一行人就往村外去追着找。

    裴四郎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全氏的眼泡子都哭肿了，将小豪交给兰花和大嫂，便让裴四郎跟她一块去镇上追。

    他们是在镇上的街口碰头的，一路追过来，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裴老大兄弟俩一到镇上街口，便着相熟的人四处去打听，却没个结果。

    全氏靠在驴车上哭的泣不成声，她不敢想若是妞妞被人拐了去，要被卖到哪儿，以后会吃什么样的苦？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好像心都被人挖出来一样疼！

    裴四郎在她旁边想了又想，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年节时间虽说家家都忙，可他们那么大的裴家村，出来玩雪的又何止是妞妞一个孩子？

    为什么这人拐子，不从离村口近，容易逃跑的村东头拐孩子，要来离村口那么远，他们村西边来抱妞妞？这中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就算是走小道，也难免会被人瞧见，为啥要冒这么大的险？

    更何况这几年也很少听说有人来乡下拐孩子的，十里八乡也没出过这么一件呀，妞妞这突然一丢，四处都透着不对劲。

    他越想越不对，急忙问全氏：“三嫂，我觉得并不一定是人拐子偷了妞妞，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生口舌之争，得罪人的地方？”

    全氏正哭，听完裴四郎这一问，仿佛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狠狠的一拍大腿，尖叫起来：“一定是白氏那贱人拐了我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