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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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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胸有成竹了?”秦逸正心里戒备,甚至没正眼瞧贺云璋一眼,道,“别来套我的话,我眼下的难题比你的写字任务耗时耗力得多,时间不如你充裕……”

    贺云璋可听不乐意了,他是宁可夺帝印也不愿给老贼著书立说,道:“秦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交际甚广,情报遍布三界三国各地,想必不会不清楚。早有确切消息称‘重阿帝印’就在傅贼的明侯府。国君寿诞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而傅贼一旦离府,府邸守卫空虚,岂不正是你乘虚而入的好时机?以你的身手,想必那‘帝印’,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到擒来了吧!”

    “早有确切消息,却至今未能得手,可见没有你说的这般轻巧。而你要为那祸害著书,到目前为止都快写完半本了,”秦逸正道,“至于前半本,据传你器院掌门人赵大宗师就曾为傅明镜写过传记,传记孤本就收录在傅府藏书阁中,你只要弄到书对照着写一本就近乎大功告成,能难到哪儿去?你不也在等他离府么!”

    贺云璋啪地一声合上手头的袖珍小本,似笑非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你认为我的简单,我却觉得你的任务更简单,不如咱俩交换?”

    “不必了,”秦逸正道,“我对毫无挑战性的任务没有半点兴趣。”

    贺云璋道:“我不同,我就对毫无挑战性的任务特别感兴趣。”

    南国元老会公证的任务经随机分派,只有接或者不接,一旦确认接下,不可更改,这点两人心知肚明,贺云璋也只是开个玩笑。

    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贺云璋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南帝候选人并非只有你我,其实还有第三人。这富国公对我不热情也就罢了,可他却对你也不冷不热,莫非……”

    秦逸正不胜其烦,道:“不错,富国公大力支持的正是这第三位。”

    贺云璋心里一震,正想刨根问底。

    秦逸正干脆道:“那人潜藏在申国皇都已久,身份神秘,能得富国公鼎力相助,在元老会乃至其他两国的助力想必不小,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胜他。那才是我此番最大的对手,至于你,你器门颓败,能给你提供的支持少之又少,你挣扎着图谋南帝之位,最终必然会以失败告终,不如趁早谋其他退路。”

    贺云璋笑着说:“既然秦兄坦言至此,那么我也明说了。”

    秦逸正道:“愿闻其详。”

    贺云璋道:“你一路青云直上,最终目标无疑是下任南帝,而我与你相争的却只是这次南帝候选人任务。”

    秦逸正不信:“你这是以退为进么?”

    贺云璋反驳道:“非也,我这叫‘欲谋半山,势取高地’。”

    秦逸正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总算正眼看他。

    贺云璋道:“我若不争,在器门也是走到顶了。但只要我完成此次任务,我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器院掌门人,也将是南国元老会成员之一。纵使你费尽千辛万苦过了此关,成不成得了下任南帝还需要元老会过半数成员支持,视我为敌或为友,当然选择在你。”

    秦逸正一顿。

    或许因为贺云璋虽是人间界南国子民,其母却没没给他在官案登记,而来历不名的孤流按照器院内部规定,是没有办法正常晋升成器院掌门的。

    当年鹤老头为了让他进神州道院器门分院也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甚至以签“卖身契”受命于道院作为条件,这才换来了他的深造机会。

    如今贺云璋炼器术已臻至大乘之境,乃是唯一一位参与到了“天罚”铸造的器院学员,可谓是盛极一时。

    秦逸正半信半疑,抱拳躬身赔礼道:“好一句‘欲谋半山,势取高地’!不愧为器院第一人。我早已知晓你身份不明,所以从未视你为对手,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是我小瞧你了!”

    贺云璋还礼:“秦兄不愧为通盘无妙手之善弈者也,如此通权达变,下任南帝舍你其谁!”

    见他略有展颜之迹,贺云璋趁势又问:“不过话说回来,这第三人究竟姓甚名谁,有何任务?”

    鹤妄老头儿竖着耳朵听到现在,贺云璋是个成大器的料!如果修仙道指不定没有秦逸正一人风光的份,可惜器道倒得扶不起来了……

    可没等秦逸正回答,阵阵呼声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秦逸正道:“终于来了!”

    中央大道连接皇宫与御花别院,尊贵显赫的皇族才会去那儿举办宴会,接待各方使臣。

    车仗徐徐驶来,声势浩荡,人群如破土般迅速分向两旁,驻足观望,想一睹君上英姿。

    那辇车华盖高约两丈有余,广轿如平地起楼阁,四周更有廊腰缦回,轿子四周精美纱帘随风轻晃,隐约可见锦绣华袍,那顶上悬挂着的一排排珠玉环佩锒铛作响,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鹤妄嘶道:“美玉作饰,黄金为顶!作风如此奢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节俭?”

    贺云璋改口:“百闻不如一见。”

    秦逸正同样神情凝重,看向那位元老:“早知如此,何必步行?”

    “秦逸正也就罢了,亏你们二人还是器院有名的大乘炼器师,怎么眼力如此不济,只看得到远处却忽略了眼前呢。”傅改指正道,“申游君所乘的是前面那辆!”

    那是一辆四方小车,以精木纹铁打造,浮刻雕饰古朴简约,左右大轮,内置软座,唯有申国国君端坐其上,左右连侍女也无,三匹雪翼独角天马拉车,优雅地踏步前行,犹如漫步云端。

    此车以上乘炼器师刁钻的毒眼来看,此车确实简朴、做工方面没有值得夸赞的地方,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便是那天马。

    寻遍南国都难见一匹的雪翼天马,此时却一下子出现三匹,可见主人身份尊贵。

    这位申国第三任国君姓游,年方半百,须发泛灰,身着国君的冠冕、蟒袍,国君战车宽度仅后方宝辇的一半,由于是坐着的,露头的位置刚好和后方拉车战马上的战将等高,从正面看已然和盛大车仗重合。

    鹤妄嘀咕道:“远看还以为前边车上坐的,是替后边车辇开道的车夫……”

    雪翼天马拉着小车轻松飘过大道,紧接着便是马蹄狂奔的踏地声,掺杂着滚轮轧地的轱辘声轰隆震地而来!

    十六匹独角赤血马并满大道,卯足力气却也只能让宝辇车轿悠悠前行。

    但凡炼器师在审美上都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比如该平的必须平整、弧度必须圆润等。

    而那辇车远看浩大且华丽,无论是做工还是选材都是上上等,整体更是精巧,细节各方面都巧夺天工,很好地满足了在场两位炼器师的喜好。

    车轮隐藏于里,就像飘浮在地面上一般,华盖、柱石、回廊、滚轮、方台、地板……各边、各面、各接口几乎都精美得无可挑剔,很是赏心悦目。

    在申国能有这等规模的车仗,赤血马背上、轿边廊上更有“朝露”大将侍候。车主身份自是不言而喻。

    “啧……”贺云璋扫了鹤妄一眼。

    鹤妄像是忘了先前所言,严肃而认真地道:“你有没有发觉,这辇车做工精妙是精妙,就是哪里不太对?”

    贺云璋道:“器门造车讲究轻巧精良,忌赘余厚重,这车太沉,行动不便,耗资耗力。而且旁边的纹路不美观,像是败笔。”

    傅改压低声音冲一旁的秦逸正说:“听听,明侯的车辇有败笔,多狂的口气!”

    鹤妄却点头道:“旁侧多出来的纹路恐怕不只是装饰,严密丝缝得很,你看此撵上方轻便,底座却如此沉重,里头很可能暗藏玄机。这唯一解释不通的纹路也许与这有关,可惜只能看到一边。”

    “你的意思是,另一边也有?”贺云璋顿时来劲了,“如果另一边也有同样的古怪纹路,会不会是折叠翼的新隐藏方式?”现如今南国能飞的战车都不能很好地隐藏战翼!

    傅改听得云里雾里,见那宝撵一米左右的底座,旁侧的壁面光滑可鉴人,并没有纹路,他对秦逸正说:“炼器师傲人的三觉便是听觉、触觉、视觉,眼力便是其中之一。这两人一定是因为我刚才嘲笑他们眼力不济,所以故意卖弄,甚至借故走开。你看到纹路了吗?”

    秦逸正点头道:“纹路呈楔形,线条细若发丝,不知有何深意。我想他们的意思是,如果两边壁面都有同样的古怪纹路,也许此车底座内藏折翼……”

    “折翼!!”傅改两眼放光,像发现新商机似的,跳起来扒开人群往前挤,比前面两位炼器师还要激动得多。

    宝撵刚过,人群聚拢来,往前挤着走得十分不易。贺云璋见他们跟了过来,也就暂时打消了立刻前往傅府找那传记孤本的念头。

    突然,浩浩荡荡的人群中有三名黑袍刺客接连跃出,纷纷杀至前方车仗,喊道:“杀昏君!”

    暗器四散开来,而被两名刺客掩护的中间那人势如闪电,手中利剑只取申游君后心!

    “护驾,快护驾!”

    战马长嘶,人群惊乱不已。侍卫军纷纷拔刀,但他们护驾的速度远不及那刺客。

    “保护君上。”一道无精打采的嗓音从上方纱帘中传出。

    贺云璋怀疑自己听错了,那语气很是颓废,但音色却十分年轻。

    可傅明镜的年纪,分明比申国国君“申游君”还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