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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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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风暄日和, 阮攸宁高热已退,正琢磨着如何哄骗阿弟去趟鄂王府,自己也好跟去, 再趁机寻到苏砚, 把话都说开,如此她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阮羽修却告诉她,王爷早已离京, 依脚程, 现大约是已经在落凤县落脚了,见她不信, 攒眉咋舌道:“我诓你作何?是陛下让王爷去的,满帝京都知道。若非如此,我早就去王府,寻那谢浮生再比试两把。”边说边比划了个射箭的动作。

    他打小随父亲在军营里摸爬滚打, 骑射俱都出类拔萃。可席宴那日连输给谢浮生三次后, 他便跟这个江湖游侠杠上了, 总想找机会一雪前耻。

    阮攸宁对这谢浮生也颇感兴趣。谢浮生, 这名字一听就很假, 一听就很有故事。不过眼下, 她更在意的是苏砚。

    他真的走了?亲完……就跑了?!

    阮攸宁咬了会儿牙,又松下。

    走了也好, 她倒能少些尴尬, 但……为何这心里, 好像空了一块, 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比前几日生病时还有气无力,她究竟是怎么了?

    阮羽修见她面色不佳,忙唤来滴翠,让她扶阮攸宁回屋,自己则匆匆整理衣裳,要随阮光霁进宫。

    “陛下召爹爹进宫还情有可原,召你是为何?”阮攸宁两道柳眉蹙起。

    阮羽修看了下左右,偷拉她去往角落,“我听外头人说,云南王的世子和郡主现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我瞧陛下的意思,这回是打定主意要与夜秦开战,若是打不赢,云南王的这一双儿女啊,估摸着是回不去了。”

    阮攸宁心一颤,脚步微晃,下意识攥紧他的手。

    她还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与夜秦的这场交锋,是爹爹领着阿弟一块率兵迎战的。

    因大邺于兵事上常年积弱,而夜秦又秣马厉兵,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远胜于大邺,即便爹爹用兵如神,勉强赢下这战,自己也伤到根本,再无法驰骋疆场,而阿弟也伤到右手手筋,亦无法像从前一样自如张弓射雁。

    糟糕,她重生后光顾着提防苏祉,竟把这事给忘了!

    夜秦诡诈,若是爹爹和阿弟就这么贸贸然带兵过去,铁定要再吃一回上辈子的亏。偏可恨,自己前世不在战场,不知夜秦所用战术,就算知道这场战的最后结果,也没法帮爹爹和阿弟成功避祸。

    她急得来回打转,恨恨跺脚,暂把苏砚的事抛到脑后,一门心思开始钻研兵书。

    随后几日,阮光霁和阮羽修频频奉召入宫,但也只是陪着陛下下棋,亦或是去御花园瞎溜达。

    承熙帝没直接点明自己的心思,阮光霁也很识时务地只字不提,只奉命携带子进宫,陪伴圣驾,再回来。

    外头人拿捏不准圣心,亦不敢随意提及云南之事,只做观望状。

    又过几日,中宫也下了帖子,邀阮攸宁进宫。程氏心中莫名感觉忐忑不安,想替女儿告病,阮攸宁却拉住了她,摇摇头,将她好生劝回去后,方才随内侍入宫。

    她其实,有她的考虑。

    兵法什么的,她实在是没天赋了,只能另外想法子保住爹爹和阿弟。

    她虽对这苏氏皇族心怀不满,但她至少还是大邺子民,是护国石柱卫国公阮家的女儿,自是不会平白看着大邺领土遭外敌践踏,但……作为女儿和长姐,她还是希望,爹爹和阿弟能不去打这场战。

    趁陛下现在还没将事情点破,若能劝动他改变主意,另择他人,那也是好的。

    而陛下素来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就轻易改变不了,如今这大邺国内,唯一能劝动他的,恐怕也只有谢皇后了。

    进宫前,阮攸宁本已打好腹稿,可等入了皇后居住的长华宫,见到谢栖桐,还没来得及发挥,话头就被谢栖桐扯远。

    从她爹娘是否身体康健,说到阿弟可有好好读书,最后提到那日鄂王府的乔迁之宴,就再没绕出去过。

    阮攸宁原本以为,皇后娘娘是在替陛下询问苏砚的近况。毕竟是七年没见的儿子,且还是从前被他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如今虽“废”了,但做老子的,就算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定还是关心惦记的。

    可说了会子话,她便觉不是这样。皇后娘娘显然,对苏砚身边的谢浮生更感兴趣。

    关于皇后母族谢家,她曾听过一则虚无缥缈的传闻:谢家曾有一子,少年纨绔,终日斗鸡走犬,忤逆长辈,后来竟与家人彻底闹翻,离家出走。谢氏满门对此事讳莫如深,似乎……已将那少年从族谱中除名。

    回想芷园花宴,谢浮生匆匆照面,一向端庄自持的皇后娘娘,竟跌跌撞撞跑下凤座,以致一度失态,莫不是……

    阮攸宁悄悄抬眸打量,但见金色阳光从侧面轩窗照入,谢栖桐半幅身子都金光熠熠,凤冠上的南珠流转容光,端的是一幅母仪天下的华姿。

    只是那双秋水剪瞳中,多少有几分怅然。一屋子珠光宝气,仿佛都与她无关。

    阮攸宁生出种同病相怜之感,前世在鸾鸣宫,她就是这般熬油似的苦苦捱日子的。

    一时情难自禁,她仰面对着谢栖桐,朗声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娘娘您日日诵经礼佛,广设粥棚周济百姓,老天爷一定记得您的好,终会帮您得偿所愿的。”

    虽然她也不知,皇后的愿望是什么。但左不过,是阖家团圆云云吧。

    谢栖桐心一颤,木木转头,两道空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阮攸宁非但不避,还殷切地握住她的手,朝她笃定点头。

    谢栖桐对着那双美眸,里头闪烁最纯粹的关切,发了一会儿怔,眼里也渐渐染上光。噗嗤一笑,便有颗晶莹从眼角滚落。

    “都说鸾鸟是福鸟,你既这么说,那我便信了。”她边说边长长叹出口气,握住阮攸宁的手,轻拍两下,“但愿,好人都有好报。”

    二人互拉着手,忘了地位尊卑,将彼此看作家中亲人般,絮絮说了会子梯己话。

    边上宫人瞧见谢栖桐笑靥如花,齐齐揉了揉眼,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皇后娘娘自打从芷园回来,就没再露过笑脸,凭谁来劝,都劝不好,就是陛下来了,也没讨到好处。今日这心病,竟叫这阮家姑娘医治好了。

    还真是位福星。

    日薄西山,阮攸宁告辞回去,极其惭愧地得了好些赏赐,估摸着要塞满半辆马车,而长华宫的宫人们送她出去,也比来时更加殷勤。

    一路上,阮攸宁还在想方才那番话。

    所谓劝人容易,劝己难。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也不知她一直念着盼着的事,最后能不能成。

    念念不忘、念念……她脑海中忽的出现了苏砚的脸,周身没有绚烂颜色,简单的黑白就组成他的全部,但却拥有这时间最动人的笑。

    她心里一阵突突乱跳,慌忙拍了两下,不见效,羞恼地垂眼,对着心窝低吼:“别吵了!”

    声音太大,引得游廊上的宫人扭头张望。

    阮攸宁忙低头,拿手挡面,一路小跑着离开,拐弯处一转身。砰——与别人撞了个满怀,一屁股摔坐到地上,鼻子叫那硬邦邦的身体撞得酸疼。

    “大胆,你是哪儿的宫人,竟敢在这宫里头横冲直撞,冲撞了太子殿下,你可知该当何罪!”

    阮攸宁本侧着身在揉鼻子,闻言,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余光中,一角玄色绣团龙的下摆就停在不远处,暗色绣面上,那龙张牙舞爪地瞪着一双眼,好似随时都能将她撕碎。

    她的心骤然揪紧,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妄动。

    方延林高声唤她起来,吼了几遍都不见反应,嘶了声,撸起衣袖就要上去捞人,却被苏祉抬手拦下。

    “殿下,您看这……”

    方延林以为他有旁的吩咐,正弯腰讨示下,苏祉已绕过他,悠悠踱步而去。

    他步子每靠近一步,周遭的气氛就冰冷下一个度,阮攸宁的心也跟着提起一分。但她还心存侥幸,没准他只是从旁边路过,懒得搭理自己呢?

    可天不遂人愿,皂底靴偏偏就在她眼前停下。她吓得把头往里偏,双眼闭得死死的,方寸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下颌突然一紧,她的脸被强行扳过来,力道之大,险些扭断她脖子。

    带着深秋霜寒的指尖,落在她温暖脸颊上,被触碰过的肌肤迅速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手的主人却恍若不知,极耐心、极轻柔地帮她把松落的发丝儿,一根根捋好,掖回发髻上。

    整理完毕,他还仔细端详了会,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手指猛然发力,将那张颠倒众生的娇面狠狠抬向自己。

    凛冽气息拂面而来,他的睫毛几乎能戳到自己眼皮,阮攸宁更加不敢睁眼。

    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右手缓缓下移,停在她脖颈侧,带着薄茧的指腹柔柔地抚摩过她细腻如凝脂的脖颈肌肤,状似留恋。

    “阮姑娘倘若再不睁眼,孤便拧断你脖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轻松的笑。

    阮攸宁却实打实打了个寒噤,蹭的睁开眼,就见苏祉一张脸自上而下睨着自己,瞳仁乌沉沉,散着寒芒,直要在她脸上剜下二两肉。

    阮攸宁后背冷汗涔涔,扭动脖子想摆脱他的手,然那手却似玄铁铸成,如何也挣不开。她逃无可逃,睁圆眼睛瞪视他,以示不满。

    苏祉却笑了,唇角勾着,微微眯起眼,浓黑眼眸中异色翻涌。粗粝的拇指指腹捏住她精巧的下颌,缓缓捻着,状若享受。忽的抬起一指,玩味似的在她鼻尖上一点,嗤笑了声,站起身。

    “走。”

    方延林没反应过来,苏祉已走远,健步如飞,像是有了什么喜事。方延林拧了眉头,斜瞥地上的可人儿,神色复杂,沉出一口气,转身带人跟上。

    不消多久,这里就只剩下阮攸宁一人。

    她好似化作石像,岿然不动。寒风拂过,柔衫底下的玉肌一点一点冒起毛栗。

    刚刚苏祉最后的小动作,她再清楚不过。只有在他瞧上什么物件时,他方才会这般,以示此物归他所有,倘若不得,就势必要毁去。

    全完了……

    ***

    那厢苏祉离了她,便径直去了御书房听训。

    来之前,叶秉坤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莫要再与父皇起争执,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些大道理,还用得着他讲?

    如今自己虽是万人之上,但只要顶上那一人还压着,便不能畅心所欲。这几日禁闭,他也想明白了,只要他能稳住局势,坐上那位子,无论六弟还是阮家,终归是他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只要,把那人耗死……

    苏祉缓缓抬眸,盯着龙座上的人,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

    今日御书房中不止苏祉一人,还有几位阁臣在,承熙帝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斥责苏祉,简单说了两句,便让他站在一旁听政。

    云南局势一触即发,他们在商讨如何快速招抚武将的心,又不至于抬举太过,日后收控不住,酿成大患。

    卫国公作为百将之首,自是热议话题。

    苏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眼垂视指尖,指腹缓缓摩挲,回味方才的触感,似比上等羊脂玉还柔腻。恍惚中,还有一缕淡淡沁香辗转鼻尖,弥久不散。

    不知哪位大臣向皇帝提议,说卫国公膝下有一儿一女,均为婚配,不如就赐婚,与皇家结成两姓之好,既抬高了他们的地位,又有了可供拿捏的筹码,一举两得。

    苏祉挑了下眉,鬼使神差地迈步出去,毕恭毕敬向上深深一礼,“父皇,儿臣欲求娶卫国公之女,纳为侧妃,倾心以待,为父皇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