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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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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江右的徐州城内,有一家十分出名的酒肆,这酒肆门前挂着两张一青一白的酒旗,馥郁的酒香直勾得人垂涎欲滴,徐州城左右的许多侠士酒客好这一口,常常聚集于此。

    近日,酒肆掌柜听到最多的消息,便是关于那江左盟闻人越的了。

    “江左盟那个闻人越,你们听说过吗?”又有人提起了这个名字。

    “你这不是废话!那魔头三年前走火入魔,一夜之间连杀江左盟上下几十人!就连待她有养育之恩的闻人行之都没放过,这事谁人不知?”

    三年前这桩惨案已不是秘闻,只要提到闻人越,人们必然要说一说这事。

    “对对对,当时的江左盟主陆振林,不是也被她重伤了吗,好似一直昏迷至今啊……”

    掌柜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送上酒桌,起头的那人道:“我听闻,这前任盟主前些日子醒了,说是要在三个月后举行名剑大会,召集天下豪杰共惩魔头呢!”

    说起这江左盟,那可是当今江湖上风头无两的武林正派,历任武林盟主可都是出自江左盟。

    三年前闻人越凭一己之力,重创江左盟,江湖中人自然都对这位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十分好奇。

    又一人道:“听说这闻人越从小就是练武奇才,十四岁时,江左盟上下便无人出其右;十九岁那年更是在名剑大会上一展风采,大败天下侠士,闻名江湖,从此之后鲜有敌手啊!”

    闻言,一腰别双流星锤的大汉,用力往地上一呸,张眉努目道:“鲜有敌手又如何?她心术不正,血洗江左盟后便逃之夭夭,有此等恶人在世,实乃江湖之大不幸!这次天下豪杰齐聚,就不信拿不下她个魔头!”

    天下侠士都是嫉恶如仇之人,这三年间,关于闻人越武功如何高强、行事如何狠毒的传言越多,侠士们越欲杀之而后快。

    这使流星锤的大汉甫一出声,周围的酒客便纷纷响应,一时人声鼎沸。

    相比起这些酒客的雀喧鸠聚,酒肆的东南一角颇为安静,只见桌上放了两碟小菜,一壶小酒,有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头戴黑纱斗笠,一身黑袍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不辩男女,另一个身着月牙白的袍子,头上别了根白玉簪子,一张面皮白净清逸,是个身量纤弱的少年。

    只听那白衣少年啧啧道:“我当年在名剑大会上,可是连战一百零八人,这点他们怎么漏了不说?”

    原来这少年便是那闻人越了,她面容俊秀,这么一扮,当真像个十六七的少年。

    那戴黑纱斗笠的张口,也是个少年的声音:“说了说了,他们说你鲜有敌手。”

    “我十四岁就已经鲜有敌手了。”闻人越仍是不满,执着竹筷去拨盘中的花生粒。

    “好姐姐,全江湖都知道你武功天下第一,”黑纱斗笠忍不住扶额:“那锻器神手卫中天早已隐姓埋名多年,我们此番前来未必能寻得到他,就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

    闻人越面上嘿嘿一笑,伸手抓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嚼:“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来听听我的风评吗?”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出了酒肆,路过那使流星锤的大汉身边时,还听他在说:“在下师承虞山刘道真,若是让我遇着那闻人越,必定要她好看……”

    戴黑纱斗笠隔着黑纱看了流星锤一眼,又见闻人越已经阔步出了酒肆,便去追她的脚步。

    闻人越方出酒肆两步,就见一人急急忙忙冲过来,堪堪撞到她肩膀,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仍是匆匆往前奔。

    鲜有敌手的女魔头被撞得踉跄,方欲发作,只是抬头才发现,原来那人背上伏了一人,两臂软软垂下,衣袍上染了不少鲜红的血,似是已经昏迷了。

    戴黑纱斗笠的才走了过来,指着闻人越的衣袖道:“诶?你这儿沾上血了。”

    闻人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噢,没事啊。”

    ……

    这酒肆隔壁,恰是一家医馆,医馆内间的床榻边,跪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是方才撞到闻人越的那人。

    这年轻男子此刻一言不发,只眼眶通红地看着躺在榻上的老人。

    “义父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只这一个玉佩,前些时候义父才知道,这玉佩或许跟江左盟有些关系……”话语未尽,榻上老人突然一阵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义父!”那年轻男子急呼出声:“义父您歇歇,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还记得义父跟你说的吗?”榻上老人的目光渐渐不复清明:“生死有命。”

    “小江啊,义父等着一天很久了,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踏上之人渐渐没了声音,双目渐渐闭合,胸口再没了起伏,若不是他衣襟、胸前、袖口各处的鲜血,实在太过刺眼醒目,还当他真是睡着了而已。

    那年轻男子跪着往前挪了一步,轻轻握住榻上人的手,心中好似塌了一块。

    良久,只听那男子哽咽道:“义父,别走。”

    这江湖,本就错综复杂,波谲云诡,有人江湖漂泊却身不由己,有人意气风发欲大施拳脚,还有人早已身在其中,只犹不自知,无论如何,平静了几年的江湖,因为前任江左盟主的苏醒,似乎又要再起风波了。

    ……

    陆江料理完义父身后事,已是小半个月后,遣散了仆役,变卖了家产,他便孤身一人下江左了。

    江左陆家旁支繁杂,他所执的这枚玉佩,上边确实有个陆字,但也不知是不是真与江左陆家有关。

    陆江心中有事,马车出城后,他也无心观赏景色,只寻了个舒服姿势,便开始打盹了。

    启程不久,马车便陡然一停,他这些日子本就少眠,稍有动静就会醒。

    陆江撩开车帘一看,只见道路两旁哗啦啦冲出一波身着布衣的土匪,个个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原本在马车上赶车的车夫,竟也抽出了一把长刀,不过眨眼功夫,那刀就贴面向他砍来了。

    陆江这才反应过来,竟是遭贼了!

    他立刻回身闪进马车里,躲过车夫那一刀,捞出藏有银票的包袱挎于肩上,车夫紧跟进来,还欲再砍,陆江立刻破窗而出,纵身落在地上。

    马车外边,匪徒们也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黑脸络腮胡的八尺大汉冲在前面,一把大刀有半人长。

    陆江将将站定,来不及躲闪,只能迅速抽出腰间软剑格挡。

    好在他这剑并非凡品,曾经连砍六块铜板而剑刃不卷,只听“铮”的一声,那络腮胡大汉手中的刀果然被劈成两半。

    那大汉的脸本就漆黑无比,原以为陆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此刻见手中宝贝竟轻易被砍断,脸色越发黑沉,夺了身边喽啰的刀,便再度发狠砍来。

    陆江眉头紧皱,急忙往后一闪,哪知人已行至到路边,再往旁就是长长一个坡道,他无处立足,情急之下拉住砍向他的络腮胡汉子。

    那络腮胡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拉住,一齐往山坡下滚了。

    好不容易两人滚至坡下,陆江忍痛起身一看,滚下来的时候,自己手中的软剑,竟无意间缠上了络腮胡的脖子。

    络腮胡子挣扎着要起来,陆江连忙一收剑,那乌漆嘛黑的脖子立刻就被划了一道,血顿时喷了出来。

    ……

    络腮胡瞪着眼睛,彻底倒下了,陆江面色虽如常,但手已经不可控制地微微抖了起来。

    唤回他神智的还是追赶下来的其他匪徒们,他们一声声喊着“三当家”,从山坡上冲下来。

    陆江已经无心再打,眼前鲜红一片,唤醒了他心中不好的记忆。

    来不及收剑,陆江执着宝剑匆忙后退。

    那边匪徒们发现三当家已然气绝,更加奋力地追赶他,只听见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陆江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小子,要不要本大侠帮你一把?”

    正是千钧一发之刻,陆江突听有人声传来,声音清晰地如同贴着自己耳朵私语一般,但扭头四顾并未见人,心知可能是遇到高人了。

    他忙高声回应:“求高人救我一命!”

    他跑得气息不定,喊得又急切,还欲再喊,倏忽之间,只听身后传来几声惨叫,似乎是那些匪子们的。

    陆江回头一看,悄悄松了一口气,果然是那群匪徒,只是原本奋力追赶的人,此刻全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见动了。

    立在匪徒之上的,是一个身量纤细、身着灰衣的年轻男子,只见猎猎山风吹起他的衣袍,一头墨发松散地束着,三千青丝俱在身后起舞,只遥遥看一眼,便觉清俊无比。

    那年轻男子举步向他走来,步伐极缓,直到人走到面前,陆江才认出来,原来不是个男子。

    头发虽然用根白玉簪子束起,却是个高挑的女人,身上穿的也不是灰衣,只是染了许多污尘,看起来灰扑扑的罢了。

    这女子面上虽有尘污,但难掩丽质,一双明眸更似灵泉清风,望得陆江呼吸一滞。

    好在他尚且记得方才的救命之恩,于是连忙作揖:“在下徐州陆江,多谢高人出手搭救,不知高人如何称呼……”

    陆江语音未尽,突然觉得面前一暗!

    他心中大骇,及时反应,甩手、后退、闪身,一气呵成。

    只听“嘭”的一声,面前似有重物落地。

    低头一看,却见那女子面庞朝下,已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