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外祖母呢？”

    “应子小姐，美惠大人她已经休息了，请你回去吧。”

    “可是明明……”……明明房间里的灯亮着。

    “应子小姐。”

    锦织美惠房门前的侍女丝毫不让步，稍微鼓起点勇气去询问关于自己的事情的葛木应子最终还是止步在了自家外祖母的房门前。

    葛木应子是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锦织家宅邸的，她知道自己是遗腹子，父亲葛木佑二对于葛木应子来说就是一个代号，但母亲锦织雲在生下她之后，因体弱多病没有调理的情况下也只陪伴了自己四年就香消玉损了。

    自小她就知道锦织家现任的家主是锦织白理，但对于她来说几乎只有隔着很远的距离才见过那位家主几面。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更不用说那位既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的大小姐崇宫飞鸟了。

    在昨天被族里一个微小的长老说教过后，她才对于自己是在锦织家是怎么样的地位有了一个清新的认知。

    “多余的”“不要以‘主人’的身份自居”“摆清楚身份”，这些都证明整个锦织家是把她当做“客人”或者“外人”。

    遗腹子，不被重视的母亲、“葛木”的姓氏，未曾见过面的外祖母以及到今天才意识到整个宅邸对于她的态度，让她如坠冰窟。

    她的出生好像被这个宅邸打上了不光彩的标签。

    明明在自己之前参加过所有的宴会上，只要报出“锦织家的表小姐”的名号，就可以得到的优待，之前哪怕在外人造访时以主人自居接待客人那些祖内长老和祖母从来不会说什么。但现在那位大小姐崇宫飞鸟的出现和外祖母的否定就像是给她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包括这次那位“大小姐”回来之后，以往都是自己参加的宴会却唯独这次没有收到邀请函，甚至没有人告知这次自己没有资格参与的宴会。

    就好像因为那位“大小姐”的出现，自己“唯一性”的失去，之前因为身份得到的优待好像一下子就被剥夺走了。

    29

    等从宴会离场的时候，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那个男人跟着那位迹部先生上了楼之后我就没有看见他，我最后是和母亲把我送到车上的。

    整晚宴会，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位灵魂中有着两种相交织但又不混色的赤司家继承人赤司征十郎，另一位就是灵魂的光芒耀眼到夺目的我都不由得频频注意的迹部家继承人迹部景吾。

    “飞鸟，你先随药研回去吧，母亲还有事情。”

    来接我的车子的副驾上坐的是药研，看样子应该是等了有一会时间了，我点点头应下了母亲，便乘上了车子的后座，等车子开的时候，目送着已经转头又去往宴会厅的母亲。

    车上的气氛很沉闷，虽然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回到了宅邸，但我却觉得像过了半天一样。虽然已经想通了很多事情，但是关于母亲和她本丸里刀剑付丧神的关系，我早已经有了猜测，但我还是想从双方任意一方的口中得到答案。

    今天回去的时候，之前服侍我的良子并没有在门口等着，是药研在下车后把我带回了房间，我不想因为问了他一些敏感的问题惹母亲厌恶，但我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所以，想了想，打算用一个敏感度不是那么高的问题，去试探药研的态度。

    “呐，药研……您是怎么看待母亲大人的呢。”

    药研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我。

    “是可以为之奉献所有，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存在吧。”

    “那……”

    “大小姐想问的，应该是关于我……不，应该是我们和大将的关系吧。”

    我没有回话，药研他的说的确实是我想知道的，但我又无法肯定的说出那个“是”就像是有内心潜意识在抵抗着什么一样。我低下头，没有说话，但药研他蹲下了身子，摸了摸我的头，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去看他。

    我第一次看见，药研用那么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不如说，我第一次看见，有人那么温柔的注视着我。

    “或许明白这些东西这对于您来说过于残酷，但事实就是，不论是我们，还是大将，都是被命运的锁链捆扎在列车上随着轨道前行的……您将来或许还留有时间和余地去任性，但最终也会踏上既定的轨道。至于关系，也就是您想的那样子罢了……。或许您现在还无法理解大将那么做的具体原因，但等您将来知道的时候，您也会知道不仅您是受害者，大将……她也只是受害者罢了。”

    药研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那种语气我甚至听着都心疼了起来。自那次逃去那个男人镇守府之前看到的母亲喂给药研糕点的那次事情之后，我是真的有想过离开母亲去生活的，因为我讨厌母亲那样做，讨厌平时对我还算得上可以的刀剑付丧神那样做，可在那之后我认知到的一切，不论是在那个男人的镇守府那里，还是在这所现世大的空旷而又死气沉沉的宅邸里，都让我觉得，最起码从那个男人那狼狈的逃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可以接住放声大哭的我就已经很好了。

    那么，可以容纳下我，就算母亲的本丸是畸形的君臣关系，那又如何呢。我依旧可以是“大小姐”，我依旧可以享用华美的服饰，我是有着被承认天赋的继承人，就算是被预订好的，绑在列车上命运轨道上前行，我的未来依旧是辉煌而又耀眼的。

    命运结果一样又如何，只不过比常人拥有更多的一切付出更大的代价罢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为什么不在命运列车踏入既定的轨道前，去胡作非为。

    30

    “药研，我知道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轻轻的抱了一下药研。他看起来有点惊讶，但脸上还留有温柔的笑意。随后他向我道了晚安就退出了房间。

    不再制梏于我所执念的单纯的世界让我轻松了许多，打破那些看似被世俗所歌颂的纯粹感情所织成的牢笼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从那个宴会为我撕开的展露的现实的一角开始，我就已经在尝试着突破过去了。

    那天晚上，因为思绪无比的通畅，所以哪怕是在那间死气沉沉的大宅里也睡的安稳。脑海的形成的幻梦里有我之前所未曾执念于单纯世界所构筑的风景，美丽与污秽并存，混浊成为一体，但散发出的色彩却真实又好看，就像现世一样。

    我在梦境中走走停停，后又奔跑，最后，我撞见了一个人影。

    “她”看见了我。

    “结局是固定好的。”

    那个漂亮的金发少女站在对面，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在那之前，你还有时间”

    “她”对我说。

    “像你的名字一样，伸展开翅膀，去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