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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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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姓是我们村里的第二大姓。其中有个叫杨小水的,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姐姐,因小时偷嘴打翻了灶台上刚起锅的面条,头上被烫掉硬币大小一块头皮,而且从此此处再也不长发,所以我们都叫他三癞子。三癞子长着双三角眼,酒糟鼻子,说话流里流气,经常不怀好意地盯着村里的年轻姑娘看。还有点小偷小摸的坏习惯,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又都是些不太值钱的小物件,所以平时也没什么人跟他认真计较。

    不过他似乎对斯家有什么顾忌,满肚子坏水却从不敢用在斯家人身上。

    我从初中开始就跟他走得很近,那时我们俩称兄道弟好得跟什么似的。主要是我对跟他一起喝酒打架的事很感兴趣,我需要发泄,我需要通过这种渠道表达对父母的强烈不满!不管是镇上学校的还是街上的小痞子,没人敢跟我们对着干,见面都得尊称一声“明爷、水爷”,很是拉风。

    每次打架都是我先动手,他在一旁叫嚣着为我鼓劲。按他的话说,我的武功好比明教教主张无忌在世,两下就可以把那些人打个稀里哗啦,根本用不着他这师祖“张三丰”出手。

    我笑他是杨癫疯。

    除了打架整人以外,我倒从没跟他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一是不屑,二是父母给的零花钱足够在当时满足我的所有**——当然,无非是买点烟酒小吃看看录像片什么的。

    自从我考上大学回城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了。

    表弟斯南比我小6岁,他上学时我刚去镇上读初中,正是对什么都好奇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当我知道斯南永远都不能踏出村外,甚至连步行仅半小时的镇上都不能去时,我就开始琢磨着以后要让我这小表弟跟着他哥去外面享福。

    那年暑假,一天,三癞子找我去镇上河边游泳。我瞅着家里没人就怂恿刚满8岁的表弟一起去。

    可我说了一堆屁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斯南都不敢答应,说怕挨他爸爸我舅的打。看三癞子在外面都等得不耐烦了,我便开始取笑他,说他不是个男人,白长了小**,以后连老婆都讨不到。

    斯南毕竟只是个8岁的小孩,哪经得起我这般激将,当下穿着裤衩跟我出了门。

    领着表弟出村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其他斯家的族人发现。为此三癞子一直埋怨我不该带着个拖油瓶出来。好不容易挨到村口,却远远看见外婆、舅舅和几个族人追了过来。不知他们听谁说了斯南要出村。

    “斯南,斯南!明天,回来!快回来!”舅舅边追边舞动手臂大喊。

    外婆也被舅妈搀扶着,颤颠颠地小跑着跟在人群后面。

    我顿时因害怕而对神经产生了强烈的刺激,这种刺激反倒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我硬拖着哭丧着脸的表弟的小手,和三癞子一起往镇上方向跑去。

    舅舅跑到村口就停步不前了,在原地跺着脚焦急地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后面传来外婆的哭骂声:“明天……你个混小子啊,天杀的倒霉孩子啊……你,你快回来啊,南南不能出去……天哪!”

    我们一路狂奔来到河边,累得连话都说不上来,斯南更是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直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三癞子从兜里摸出烟,顺手丢了根给我:“我说明天,你把他带来干嘛?没看你们姓斯的那架势嘛,像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我吐了个烟圈,调笑道:“我又不姓斯。你啥时候变得一惊一诈跟个蚂蚱似的?难道你杨小水以后要改名叫‘杨蚂蚱’?”

    “我日!”三癞子笑着跳起来当胸给我一拳。

    我转过头去看斯南,他还在那轻轻地喘着气。

    “南南,你格老子还像个男人吗?跑这点路就累成这样。亏你还每天练功夫!”

    表弟不服气地看着我,正想还口,又突然像焉了气的皮球一样矮下去,可怜地眨巴着小眼睛:“哥……我,我心口闷得慌。”

    我一楞,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头顶的烈日也逐渐暗淡了下去,一片乌云慢慢飘荡过来。

    可能外婆的话并非全是唬人的,难道……

    “嗨,你们俩兄弟到底还下不下水了?懒得等你们了!”三癞子在旁呱呱叫着,一边开始脱衣服。

    私自把表弟带出村,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特别是看到舅舅他们追赶的架势。可来都来了,不可能就这样回去吧?那多没面子!

    我上下打量着表弟,见他除了脸色不太好呼吸有些急促外,并没什么大碍,于是白了他一眼,说:“你哥我好不容易拼了命才把你带出来,你就歇着吧你!瞧你那没出息样儿,真活该一辈子窝在穷山沟里!你出去可别说我是你哥啊,老子丢不起那脸!”

    一席话说得表弟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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