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姑
第10章 小姑
(31+)
翌日清晨,柳秀成去拜见襄阳大长公主,顺便向她转述一下柳家对她的问候。
襄阳大长公主颔首道:“你叔母挂念你许久,如今见了你,想必能安心许多。”
柳秀成笑吟吟道:“叔母待我,便如阿家待四娘。今日叔母安了心,想必过得几日,阿家也能安心。”
襄阳大长公主一哂,意有所指道:“四娘可不比你省心,她回来了,本宫反倒要担心她惹事。”
秦四娘秦景华和柳秀成不和,并因此闹了些事,惹毛了秦景弘,兄妹间生了罅隙,关系一直很冷淡。时隔数年,襄阳大长公主有意修复这对兄妹的关系,绕不过他们矛盾的源头。
柳秀成笑容不变,“四娘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哪里还会像以前那样,阿家实在过虑了。”
襄阳大长公主看了她一会,说道:“若真这般,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晚间独处时,秦景弘期期艾艾地问柳秀成:“蕙姬,那个四妹回来的事……”
正在一旁榻上翻看账本的柳秀成瞥来一眼,“一点小过节就记那么多年,你觉得我有那么小心眼?”
秦景弘:小过节?当年差点闹到和离的人是谁?
“况且当年四娘也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她做的那些事还不足以我记恨她。”
秦景弘:这句才是真话吧!
秦景弘盛赞道:“蕙姬真是宽宏大量。”
柳秀成白了他一眼,“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虽不至于记恨她,但你也别指望我待她多亲热。”
秦景弘万分诚恳地说道:“你们两个不吵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指望这个。”
“你当我乐意理她,又蠢又弱,欺负起来都没意思。自弘文馆那会起,她就爱来找我麻烦,吃多少亏都依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起来当初我们认识还是托她的福。”柳秀成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景弘。
两人口中的四娘正是秦景弘的幼妹安康县主秦景华,说起来柳秀成和秦景弘的这份姻缘一半的功劳大概都要落到这位秦四娘子身上。
柳秀成因着体弱,在家养了几年,一直养到十岁才到弘文馆入学,进的恰好是秦景华的班。可恨的是,在她进班前,班里成绩综合第一一直是秦景华,但在她进班后,秦景华就跌到了第二的位置。更可恨的是,那些老师对这位新入学的小娘子无不是赞不绝口秦景华当第一的那阵都没受过这等夸赞。更更可恨的是,不出几日,秦景华身边那些与她同伴四年的同窗也转换了阵地,在她面前支支吾吾地说起这位新同窗的好来。
如此种种,在千宠万爱中长大的秦景华来说简直是天崩地裂的仇恨,骄纵的小娘子自然而然找起了柳秀成的麻烦。可柳秀成这种狐狸托生的家伙能吃她的亏?随手而为就能连本带利把亏给秦景华喂下去。
被欺负得惨兮兮地秦景华回家搬起救兵,她两个年长的兄姐没把这些孩子气的争执当回事,只有当时还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的秦景弘乐意掺和一脚。秦景弘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教训柳秀成,结果被柳秀成骗进了某间屋子里,被关了一晚。秦景弘吃了大亏自不甘心,多次去寻柳秀成麻烦,试图找回场子,可是跟他妹妹一样只有吃亏的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直纠缠到柳秀成及笄,秦景弘情窦初开才消停下来。
秦景弘想起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坑爹事,有些怅然道:“那会太蠢了,只知道用那些办法让你注意我,如果能早些开悟,也许就……”
柳秀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取笑道:“你倒有信心,觉得早个几年,我也一样会选择你?”
“那当然,所有人里面,我一定是待你最好的那个。”秦景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坚定道。
柳秀成看着他,笑容里突然多了几分真实的柔和。
看在丈夫不错的份上,她就对那个又蠢又怂的小姑子多些耐心吧。
上元节前日,秦景华一家抵达长安。
父母子女之间久别重逢的剧本大抵逃不开“执手泪眼相看,叙离别情绪”这套。
在柳秀成嘴里几乎是一无是处的秦景华是一个瑰姿艳逸的大美人,皎如秋月,眸含秋波,妩媚不胜。说起来宗室女子在她这一辈里,容貌最好的就是她了。至于男子,则是秦景弘与魏王。
美人不难得,难得的是有特色的美人。秦景华就是这样难得的美人,眉宇间那种不知世事不染尘埃的天真气质,轻易令她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能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有这种孩子气的天真,足见她这几年过得是相当不错。
秦景华身侧站着她的丈夫宋钊,这位普通士绅家族出身的郎君能梁国公看中选为女婿候选,容貌自也不差,身材修长,面如美玉,与秦景华站在一起,可谓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两人身边跟着两个小娘子,略大一点的就是她们的长女宋怀薇,今年七岁,另一个则是宋怀芙,今年四岁。有父母的好相貌打底,两个小娘子具是粉妆玉琢的美人胚子,看那眉眼,出落开来必也是两个美人。
柳秀成暗道秦景华好运。
秦景华少时有一个好友爱慕秦景弘,秦景华屡次帮他们牵线搭桥,都不成功。一直到秦景弘跟柳秀成成亲,秦景华才死了撮合的心。可那位好友并不甘心,她求着秦景华说是想要最后见秦景弘一次好彻底死心。秦景华心软地应下了,因着秦景弘极其排斥她这位好友,所以她把秦景弘骗到她事先跟好友越好的酒楼雅间里去。谁知道那位好友包藏祸心,药倒了不慎的秦景弘,又在柳秀成面前出演了一场捉奸在床的好戏。柳秀成为此动了和离的念头,秦景弘自然不肯,结果柳秀成直接回了柳家。最后还是秦景弘捉着那位好友的马脚。自证了清白,然后又在柳家那用诚意打动了苏兰质,苏兰质出面帮忙说和,这出闹剧才算了事
经过这事,梁国公和襄阳大长公主终于深刻地认识到自家小女儿坑人的本质,开始出手约束小女儿,试图将她重新教育一番最少也该让她长点心,可惜效果一般。
而秦景华做错事,自然也该受到惩罚。她匆忙出嫁给一个从榜下捉出来的一个进士,成亲后连着夫婿一起被打发出长安多年,就是那次事件遗留下来的惩罚。离了父母兄姐的庇佑去过日子,空有一个尊贵的名头,以秦景华的智商来说应该要吃不少苦头的,这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惩罚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秦景华信手从梁国公拟定的候选名单里挑出来的夫君宋钊居然十分喜爱她据柳秀成判断。在宋钊的保护下,她无忧无虑地度过了这段原本应该难过的岁月。
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等到情绪平静下来,秦景华与其他人见礼。轮到柳秀成时,场面瞬间绷紧起来。
秦景华因为容貌肖似孝文皇后,自幼就极得长辈偏爱,在先帝那里的面子比两位公主的好使,结果她就被这些宠爱纵成了一个极不懂事的孩子,即便长大成人了,依旧是个不懂事的人。既不懂得看眼色,也不晓得看场面。优点除了外貌大概就是怂和蠢,怂得不敢做坏事,蠢得做不成坏事。
当这么个不懂事事的人言笑晏晏地跟柳秀成夸奖着羊奴的时候,别说其他人,连柳秀成都惊了一下。
柳秀成细心打量秦景华的表情和眼神,心里越发惊异,居然是真心地在夸除非秦景华的演技已经强悍到能瞒过她的观察力了。
难道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寒暄过后,正房众人散去,襄阳大长公主与秦景华母女两个单独在内室说着私密话。
“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求你三嫂?”知女莫若母,襄阳大长公主才不信自家棒槌一样的小女儿能开窍。
秦景华只好坦白道:“茂郎有意再谋外放,我和茂郎商量好决定把大娘和二娘都留在长安上学,我想把她们托给三嫂去照顾。”
“……你当初把你三嫂得罪成那样,你还想让她给你照顾孩子?”襄阳大长公主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话。
秦景华一脸期盼地看着母亲,“阿娘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应下来?”
襄阳大长公主有些纳闷,“你为什么非要让她照顾?”
秦景华期期艾艾地表示:“她才学好嘛!”
柳秀成能名动长安,除开绝世美貌,还有不逊于美貌的才华。
时人赞她:
一篇南北论,贵遍长安纸。
一纸璇玑图,难倒天下人。
柳容成在及笄之龄就以六科甲上的成绩考入太学上舍,此后不过三年,上舍的老师就自叹“教无可教”满怀不舍地放了她毕业,至今稳坐上舍最快毕业之位,毕业后参加科举文举,登科状元,得授秘书郎一职。连阅人无数的太学祭酒陆惟松都曾指着她叹道:“此女若是入朝,必是相公一流的人物。”虽然她嫁人辞官后未再入仕,但依旧是稳坐周朝文坛第一流人物,偶有诗文流出,总能惊起无数浪花。
襄阳大长公主更加纳闷,“你二姐也是太学上舍出来的,才学也不差,怎么不找她?她虽然繁忙,但如果是你的孩子,她肯定还是愿意帮忙教的。”
秦景华跺了跺脚,“不要嘛!我就要三嫂教。”
襄阳大长公主看了神色窘迫的女儿好半晌,总算看出点意思来了。
比起官居高位的姐姐,秦景华分明更崇拜柳秀成。秦景华讨厌柳秀成不假,就像所有孩子都讨厌总被父母拿来跟他们比较的完美孩子一样,但讨厌的背后是佩服。且随着柳秀成越发出色,这种佩服就朝着崇拜转变。这种崇拜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秦景华生出“生女当如柳蕙姬”这种念头来。
想到秦景弘和秦景华少时总喜欢跑到柳秀成面前找事,襄阳大长公主哭笑不得道:“你和三郎这别扭的性子倒是一模一样。”
秦景华拽着襄阳大长公主摇了摇,“阿娘,你帮不帮忙呀?”
襄阳大长公主甩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你三嫂心眼子多的跟什么似的,你阿娘我可没这本事去哄她帮忙。”
秦景华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不过有一个人倒有这个本事。”
“三哥嘛!我知道。可是他哪肯帮我。”秦景华怏怏不乐。
“谁说三郎,他在你三嫂面前只有被哄的份。”襄阳大长公主鄙视了一下小儿子,才说道:“我说的是你二姐。”
秦景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过仍有些犹疑,“二姐她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