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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维持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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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见到,真是太好了”吗……

    木木把抹布扔到水桶里。看着那块布晃了两下,完全浸湿后沉下去,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无聊。她原本认为,只要能待在宪兵团,把家人接来内地,其它什么都无所谓,一切规划简单合理,她认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为什么,现在会觉得有点,后悔?

    真可怕。木木又把抹布捞出来,拧干,摊到桌边挂着。她竟然开始想“不是宪兵会不会好一点”。抓了起子去吸螺丝,帽钉的十字却怎么也卡不进去。集中在一点的焦距忽然一下松懈,瞳孔扩开一瞬,木木在发白的光中又想起因格丽德来——那个轮椅上的始终微笑着的人。

    在木木对因格丽德有限的印象中,那是个说是“美丽”也不为过的少女。这么叫或许不恰当,因为就像她从没问过前辈的年龄一样,她也无从得知那位作为科尔曼姐姐的女性究竟多大。但有一点是无疑的,因格丽德甚至像是精制而成的人偶,只需外表就足够让人惊叹。木木觉得她的皮肤白得不可思议,那是和她眼睛光彩相异的白,她后来猜,因格丽德应该是有过一段与原本渴望的外界相隔离的时间,而那段时间长到足够把外界的所有吸引力退却到只剩眼睛里最后的一分。

    这种异质让木木越回想越不舒服,那天晚上,她翻一次身听一次老旧弹簧的抱怨,最后实在睡不着,一个脑抽去敲了阁楼的门,于是发现一件有点意外的事,利威尔不在。入秋的风吹得她浑身一抖,宪兵姑娘才反应过来那混混不在才是正常的,紧接着慌忙扼杀掉接踵而至的遗憾。

    那太糟。对一直兢兢业业无欲无求的工兵来说,她开始觉得工作有点无聊了——每天拆装基本就是一模一样的装备绝对没有研究怎么建水塔有趣。

    利威尔怎么能不在呢。她从阁楼爬下来,回到工作台上试图拆目前还是黑箱的立体机动核心装置,倒腾一番后变成趴在桌子上用改锥戳它外壳,一直戳得小金属疙瘩从桌边掉下去,木木就着姿势闭上眼睛。

    那晚上她梦见了因格丽德。教堂彩色玻璃碎掉,苍金色长发的少女光脚走过去,在血迹尽头俯身,冰蓝的碎片被捡起的瞬间,玻璃和血都消失了。木木被引过去,因格丽德双手紧握着,她抬头看见少女唇角轻扬的笑,想回避的时候,少女捧起双手,掌心是她蓝色的眼睛。

    木木睁眼的同时直接坐了起来。她揉着趴了一晚上发酸的脖子,瞥见改锥已经甩到了地上,打了最后半圈滚刚刚停住。和之前梦到去找利威尔不一样,木木发现,她对这次梦到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楚。还不如梦利威尔呢,她想。

    如果不是要出早操,木木相信,她一定会就维持着醒来的状态在桌子前发一整天呆——而事实是,除了心不在焉混完训练,她也基本发呆了快一整天。只是傍晚的时候,注意力转到从入队就跟着她的那块沾满油污的破布上,如果不是她坚持“反正都要脏少脏一块是一块”,这可怜的小东西一定已经被某个神经紧张的寄居者从世界上销毁了。

    对了……利威尔说可以去找他对吧……

    这想法让木木一下弹了坐直起来,心有余悸地咽下口唾沫,绝对不能让利威尔知道她是从一块抹布联想到他的。

    这又让木木想起一个问题,她蜷起指头看了看,指甲缝里不出所料有一层浅浅的暗色,这种污渍对木木来说只意味着今天真的没干什么活。会留多少油渍,很多时候是和工作量成正比。对于冥顽不化的油污,木木的解决办法一般是相似相溶,一直跟松节油合作愉快。但谁也没想到,收摊太晚的工兵会有一天遇上不请自来的洁癖,而后者在肆无忌惮的挥发中一拳将前者的工具箱进化成了猎奇艺术品……

    木木把酒精从抽屉里捞出来,这基本上的万用溶剂是松节油的替代品,优点是挥发极快,而且味道比它前任亲民很多。木木发誓她一辈子都记得医务室护士姑娘看她领酒精时的眼神。

    清理完指甲后换衣服,临出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更准确点说她除了知道他叫“利威尔”外什么都不知道——哦,除了有洁癖。

    抓抓脑袋,看街道尽头的房檐上,炊烟和流云混在一起变成夕阳的颜色,木木叹口气:“回去吧。”那场景实在让人有“回去”的念头。她转身,看到还没离开多远的宪兵团的大门。回宪兵团吗?还真够让人提不起精神的。木木再次发现那件可怕的事——她在渴望什么,不知名的,但绝不是“宪兵团”的东西。

    她又想起因格丽德那双眼睛,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因格丽德就像是有过一段与原本渴望的外界相隔离的时间,而那段时间长到足够把外界的所有吸引力退却到只剩眼睛里最后的一分。

    果然还是去找吃的吧。木木垂下眼睛,转身回出去的方向。再抬头时发现已经鬼使神差走到了之前和利威尔见面的餐馆。还真是野生直觉……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就这么进去,却发现那服务生在被她看到的瞬间浑身一凛,然后艰难地扯出笑,木木缩缩脖子,把双手环在胸前抱了抱,继续往前。

    一直走到收摊的市集,木木直觉也再没对其它地方发挥作用。看着铁钩上被划得只剩骨架的半爿牛,木木开始思考要不要继通水之后给自己那在添点像样的锅碗瓢盆。

    正走着神,木木感觉口袋里进了什么。赶不及多想,她收手一把钳住了探过来的东西,连同后边的重量一起拉了提到面前。

    “呜啊怪力女,”被提过来的发出惊呼,但只到一半赶忙改了口,“啊,啊哈哈,好巧……”

    木木这才发现,抓在手里的是很眼熟的红发男孩。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是因为被抓进了宪兵团,上上次是偷面包?

    “那个……”如果没记错的话,“布鲁克林?”

    “在!”木木感觉手上被他动作带着一抖,只好先松手放了男孩下来。

    “唔,”对这种状况木木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现在看来,她对利威尔应该算怙恶不悛,似乎也没什么资格对被抓现行的小偷说三道四,“我说啊……布鲁克林,需要钱的话……”但要是不阻止一下好像真的不行,“得靠自己的本领来换啊。”

    布鲁克林别过目光:“我技术在地下街算很不错的。”底气却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木木也知道,这个叫“地下街”的地方和她认知的世界相去甚远,但男孩躲开的目光却更让她不安。和利威尔突如其来的出现一样,让她感觉到某种奇怪的希望。

    “我是说,”木木蹲下[]身继续解释,“不是像偷东西这样的,而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能力换得报酬。”她其实更想问他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但她不敢。

    还好,布鲁克林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很高兴地抬拳在掌心一捶:“这个的话我知道哦,就是用能让大家承认的实力换到钱。”

    男孩理解得快得出乎木木意料,听得他似乎是承认了比偷窃更好的赚钱方式,木木先点点头表示肯定。

    “对了~”布鲁克林一下咧嘴笑起来,“和宪兵姐姐一起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说着伸手抓住了木木手臂,“和我一起去吧!”

    “可不许做坏事啊。”木木被那兴奋弄得紧张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小男孩拍着胸膛担保,“那样赚钱可是这里的大家都承认的哦。”

    “这里”的大家……都承认的啊……

    木木被一路扯到又一个地下室——或者说地下空间——看到人声鼎沸的场面及人群中的擂台,她感觉到旁边用力拽着她的小手牵着多少激动,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后悔。

    人群高喊着含糊不清的名字,台上人倒地时瞬间沉默,而后欢呼叫骂。木木不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她带来这里的布鲁克林,是看到第一瞬间就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的宪兵,还是知道了也一点也没感到意外的自己?

    “宪兵,”一个声音从浓稠的暗色中来到她身边,用一种有兴趣又不太重要的态度,“你来干什么?”

    一撤步便转过身去,正对向那个黑发男人时,他正在缠手上的绷带,灰色的目光像是垂下的锁链,循在缠绕之上,似乎上面的血迹比眼前来人更值得在意。

    “利威尔!”倒是旁边男孩先叫出来那个名字,木木感觉他一下缩到了她身后。不只是躲,布鲁克林扯了扯她衣角,明显是要她离开的样子。

    “还有个小鬼吗。”利威尔抱怨一声,听来是打算留意。

    “那个……总之……”木木开始试图计算自己有多大概率被打。

    “我没问。”谁知利威尔只是丢下一句话,“随你们怎么样,别妨碍我。”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走进了人群之中。

    木木还在发愣,有感觉布鲁克林拉了拉她,这次是手,更明确的要离开的意思。木木知道自己大脑已经得出了“离开”的答案,但身子却定在那一时间挪不了。

    她现在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了,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在被带到这个地下格斗场时会一点不觉惊讶了——这不过是她早从利威尔身上看到的东西,现状和“猜测”的唯一差别,不过是她承不承认。而对于这种“承认”,木木此时也了解得足够清楚了——所有推导告诉了她利威尔的去向,同时分析出一个答案,“别去看”。

    布鲁克林最后一次试探着拉她时,木木发现心里已经定好一种笃定,“回宪兵团吧”。

    利威尔瞥了眼桌子上堆的钱,顺着抬起目光看到入口的门,同时看到门扉闭合的动作。也许有人刚才出去吧。他感觉拳头撞上的大概是鼻梁,因为有什么东西歪曲挤碎了的感觉。收回注意力时,先前在他面前昭示着存在感的人已经倒地不起。

    嘁。利威尔不再去看被轻易击倒的对象。

    一个。他默数。还有多少才能有接下来的饭?他向来懒于计算无聊的事,不过今天有了长一点更好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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