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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那时我八岁,接下了太子手中的藏剑阁,以收集天下神兵为掩护,为天家秘密制造兵器为实。
当然,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任性傲娇的八岁的我,怎懂得管理藏剑阁,搞不好,白天倒闭,晚上我的项上人头就被咔嚓一声利索砍了。
于是,当池州城里的少男少女门都耻笑羞辱我的丑,老男老妇高谈论阔我的丑的时候,我第一次在藏剑阁的地窖里方寸大乱地号令群人,乌烟瘴气人烟哀嚎,一片惨淡。
流年易逝,刹那芳华。
我的青春,我的韶华,我的等待,从我的指尖迅速流走。
而那个豪言娶我当皇后的少年太子早在五年前当了皇帝,早在四年前娶了丞相千金当他的皇后。如今他腾飞九天,傲视苍生,后宫三千佳丽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而十多年后的我依旧为他在黑漆漆热烘烘的地窖里勤勤恳恳地卖命,独自迈步在凋零萧瑟的漫漫洪流里……
我感慨人生变化无常,我除了是藏剑阁的幕后主事者,却仍旧一成不变。
直至今日,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的样貌和春花楼里的头牌男倌是同个档次,长得十分。
我曾戚戚悸悸地想,当年我天真纯洁童言无忌地豪迈威胁太子娶我当皇后,万一他当了皇帝,会不会一道黄布头将我拖出去午门斩首?
抱着这种惊悚的念头,我老老实实地打理藏剑阁,却时时刻刻想着太子什么时候娶老婆。当听到他娶了老婆,我顿时感激涕零痛哭流涕。
我的人头保住了。
我十年的等待,最纯洁的暗恋,却这样无疾而终了。
藏剑阁身处烟花地,暗藏在春花楼的后院,转过四道回廊,再过一潭湖泊,三座楼阁,进入第四座楼阁,打开暗门入了地窖,就是藏剑阁真正的藏身之处。
当然,在还没确定天山雪莲到底知道了多少,为了保住我这颗项上人头,藏身处我自然不会带上他,只引他秘密从春花楼的后门走,进了收集宝刀名剑的铺子。
四壁上挂着森森的刀剑,架上林立着枪棍,匣子里放着各种古怪珍奇的暗器毒药……我一一为他详细介绍这些武器的来历。
我不知他如何得知我是藏剑阁的主事人,也不知他知晓多少,只是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打探。
天山雪莲装模作样地听了许久,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差点要望到心里头去。
啧,吃蜀山米喝蜀山水长大的人,果然不简单。
我怕露出什么马脚,连忙娇羞地低着头,将耳边的发鬓甚优雅地拢到耳后,轻声说:“让空色道长见笑了,我平日里没什么兴趣,就爱强抢人家的宝刀名剑,收藏世间稀罕之物。我柳家虽富甲一方,但作为柳家的后人,总不好坐吃山空。所以,平日里我还爱为各路英雄豪杰铸铸刀,造造剑什么的。呵……小本生意罢了。”
说完,我迅速瞟了他一眼,眼神含春。
天山雪莲如我所想,眼中流露出了赞赏和钦佩:“柳妹妹好厉害。”
我羞答答地又迅速瞥了他一眼,厚颜无耻地笑道:“不才不才。”
天山雪莲忽然在此时环上了我的肩,我瑟瑟一抖,“贫道眼光不错,柳妹妹果然是一块上好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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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断之恋
(本章字数:6047更新时间:2011-4-517:09:00)
我又瑟瑟一抖,用余光觑了觑天山雪莲的手爪,心中冷叹。
我那会儿怎么会认为他是个呆板无趣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出家人?我真他爹的瞎了我的桃花眼。
空色这个道合委实不符合他这个人。
藏剑阁的铺子地处春花楼后院的小巷道里,此地人烟稀少,狼烟寂寂,极少有人会从这里走过,但凡经过的人都是来求剑的。
我心中打着冷战,如果……如果天山雪莲暴露狼人野心,在此地将我霸王硬上钩,我是从?还是不从?
心中天人交战,如同一块面饼在铁板上两面夹击,十分煎熬。我咬着嘴唇,胡思乱想,想着天山雪莲端着十足的yi贼下流样,将我粗鲁地按倒在地,把我的衣服碎尸万段,狂浪地大笑三声之后对我一阵狠狠地狼吻。我大惊大吼大哭应点景,最后终于沦陷天山雪莲既粗鲁又温柔的攻陷之下……
“脸怎么那么红?”
蓦然间,门口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我的非非臆想,我依旧神情懵懂地抓着衣领,看见天山雪莲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铺子的门口,顿时清醒了。
我尴尬地笑了好几声,看着他,我忽然想起了相公,想到相公这会儿可能还在柳府大门口愁聚眉峰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我的归来,而我却精神出墙了。
我委实不是个东西!
“空色道长,相公还在等我,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重整神色,佯装淡定,莲步袅袅地从他身边走过,可是天神雪莲今日存心不让我好过,在我身后拉住我的手,恢复了平日里一贯世外高人的神情。
“柳小姐,沈公子并不在府中。”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一整个上午他都同我在一处厮混,怎地未卜先知?
他松了我的手,笑道:“柳小姐,请随贫道来。”
前头天山雪莲两袖清风,我在后头狐疑不定地一路尾随,眼前春花楼的后院大门上的两只灯笼吊在两边,我一惊,莫非……莫非这朵天神雪莲,不,是天山神莲又发现了我另一个秘密?!
我不禁停下了脚步,迟迟不敢进去。天山雪莲停下来回头看我:“怎么?害怕被发现?”
我有些僵硬,有些紧张,抖唇咧嘴一笑:“不是,我觉得这青楼不是我该进的地方,我洁身自好清清白白,更何况我尚未和相公洞房,怎能在此地污了我清白雅达之名。”我此时的神情十分矜持,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天山雪莲将眉毛一挑:“尚未洞房?”
仿佛喉咙里吞了一个鸡蛋,我生生一噎,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难怪如此了。”前头轻轻一声笑,道袍簌簌几声,天山雪莲转身进了春花楼后院的大门。
我望着地上一条细细的裂缝,愁眉深锁,连一个道士都敢耻笑我,好丢脸……
一个风度翩翩的道士,一个丑陋不堪的丑女,在众目睽睽目瞪口呆之下,双双进了春花楼。四周截然不同的两种抽气声,截然不同的两种目光。
我所承受的都是毫不掩饰的鄙视嫌恶,我站在天山雪莲旁边连作陪衬都不够档次。
“好俊的道士!”
“好丑的女人!”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这么俊美的道长身边怎么跟了个丑女人。”“我也觉得她好丑,但在出家人眼里众生平等,你有啥好抱怨的。”“我哪有抱怨,我是纯爷们……”
我心中实在郁卒,本姑娘曾经也娇美过……
瞥了一眼天山雪莲,见他也不害臊,将艳羡和赞赏含笑一一收下。
一群莺莺燕燕,绿肥红瘦纷纷弃了客人,像虫子一样涌了过来,在我们的周围很矜持地停下,数双狼人的目光欲擒故纵地粘在天山雪莲身上,他在众虎视眈眈的视线里就是一块上好的快掉渣的肥肉。
天山雪莲客气地作揖行礼,不疾不徐地道:“贫道今日来有要事在身,请各位姑娘让让路。”
我心中冷笑一声,真有胆色,此时还装高人,恬不知耻道貌岸然这两个词套在他身上当之无愧。我方冷眼瞧向四周,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阵头晕眼花之后,我被那些扑涌而来的庸俗女子硬生生挤到了一边。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谁都不许和我抢!”
“道长!道长!今晚你买了我吧!”
……
我瞠目结舌,天山雪莲被一群花花绿绿的女子包围,只能看到他头上的发簪,离他近的花娘个个都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往他脸上凑,场面壮观令人为之惊叹。
我用手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耳边一声声衣服嗤啦啦的裂帛,一道道如雷贯耳、振聋发聩的凄厉的尖叫声,一阵阵朱钗首饰的掉地声,充斥了春花楼。
“花嬷嬷,这春花楼有妖气,贫道今日是来捉妖的。”凄叫声中,天山雪莲春风般的声音在阁楼的道上响起。我站在正厅的楼梯口,吃惊抬头,天山雪莲毫发不损衣冠楚楚地已在二楼的过道上。楼下厅中,红的绿的花的依然厮打扭成一团,不可开交。
花嬷嬷蹙眉:“哪里来的臭道士,竟敢污春花楼的晦气!来人!”
“且慢!”天山雪莲微微笑了笑,“花嬷嬷,近日春花楼的生意是不是没有以往好了?”
花嬷嬷惊讶:“嗳?你怎么知道?”
天山雪莲含笑道:“贫道是修道之人,当然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一个姑娘,花嬷嬷是否没有好好安葬她?”
花嬷嬷大惊失色,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天山雪莲悲悯地叹息:“此女化作厉鬼在春花楼里阴魂不散,在此地作怪,所以春花楼的生意不涨反减。”说完,一本正经地怀顾四周,忽然定在楼道一处角落,他抬手一指,“看!她在那里!”
“啊!道长!救命啊!”花嬷嬷一个腿软,差点扑上他身,显然已经将天神雪莲当成一个深藏不漏的出家高人,“道长,你要救救我,救救春花楼啊!”
天山雪莲从袖子底下摸出一个捉妖的指南盘,点头肃穆道:“好说好说。”
“道长真乃高人,趁客人们还不知情,道长赶紧捉了那只女妖。道长高人,高人啊!花嬷嬷我有眼不识泰山。”
天山雪莲将指南盘来回摇动,无耻笑道:“过奖过奖,贫道一定将那女妖捉了。”将指南盘一定,他指着廊道尽头说道,“花嬷嬷,那间厢房是否空着?”
“空着空着。”花嬷嬷连连点头。
“借贫道一用。”天山雪莲微笑,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显然是记起了在楼下的我。他略微提高了嗓音,唤我,“柳小姐,请助贫道一臂之力。”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一片嘈杂声中,天山雪莲与众不同、如杨柳春风般的独特嗓音正好钻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春花楼里霎时鸦雀无声,气场有些微妙。
我小心翼翼地怀顾四周,希望这里没有认识我的人,万一被认了出来,不是被耻笑那么简单了。
我爹平日里很斯文,端起笑容来虽然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有气质,但眼角额头的皱纹挤在一处,总归有几分老者的和蔼慈祥的味道。可是,如果被他知道他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闺女逛窑子,定会立马瞪圆眼睛吹起胡子,拎起一把鸡毛掸子甩下,拿扫把在后面追赶我这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