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天炁与资质
被鄂纹高墙围筑起来的乡学占地极广,双层穾廈是整个乡学的中心,以它为轴心,四方的阙、四角的曲屋、校场四角的累榭、穾廈两旁的层台皆有楚对称。
曲屋之“曲”便是曲折相连之意,错落有致在乡学东北、西北、西南、东南,这里是整个乡学内有绿树、有花草、有流水的地方。
蜿蜒曲折的曲屋以步壛相连,步壛两旁有侧绕的沟渠,清澈的流水在沟渠里潺潺而过,随着曲屋一起流动、变化。曲屋隔开得空地还有一簇簇的修篁,在春风中沙沙作响,还有开着白花的木莲零星点缀,低矮的、茎干弯曲的樛木凭生情趣……
和其他地方的简朴干净不同,这里清幽而又充满生机,平日用以教授礼乐。
曲屋的一间屋室内,带高冠、系绅带,白素大袖褒衣的赵季武端坐在案几旁,一排排列坐着的少年面对着他,都在认真的聆听着他的讲授。
尚未行冠礼的少年们除了没戴冠外,身上的穿着便像是赵季武的缩小版,在亮堂而素净的曲屋内齐齐端坐很是美观。
羽顺也在其间。
和初进穾廈时的色彩分明不同了,周围尽皆着白衣,铺展开的白素抑制住了他的与众不同,不管承不承认,至少此刻他还是比较喜欢此种氛围的。
在周围一群人中,羽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颜弥牟。
而至于孟虎江、沙鱼非等人显然是被其他瑑师收在了名下。而对于被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季武择中,羽顺并无意外,对于和自己共承一师的颜弥牟他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对方除了不会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外,较之同龄显得成熟而又有着不俗的心智。
今日不讲礼也不教乐,也没和众少年担心地那样,先开始一番关于规矩的陈述。在幽静的曲屋中,赵季武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讲授。
赵季武首先考察的是少年们背记《天问》的情况,并适当的做出讲解。
六年教之数与方名、记《天问》,在坐皆为幼学少年,意味着记背《天问》已经四年,不夸张的说,他们识字就是自《天问》始。
《天问》是指导辟宫的文籍,辟宫是修行的起步,说《天问》是修行法门也并不为过。
“辟宫,破障而出,注灵之觉醒也,惊移神骇,忽焉思散,殊观天气,鼎鼎而引……”
一个学生在向赵季武摇头晃脑的展示自己的四年以来的成果。
《天问》并不长,只有万字余,对强记的少年来说,并不困难,有不少少年在跃跃欲试,而在赵季武的下一句话出来后,又尽皆萎靡下去。
赵季武让他们先介绍一下自己,再愬以其对所背之内容的理解。
“回先生,学生常平,我……我不知道其意。”名叫常平的少年有些羞赧道。
“若有一点点想法都可以但说无妨。”赵季武开始展现道而弗牵。
十余岁的少年还是好面子的,当下常平开始磕磕巴巴的说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所云的话。
对此赵季武还是给予了肯定。
看着因自己的赞誉而激动不已的少年,赵季武心里升起成就感,恩,感觉自己就是能博喻之师。
然而类似这样的情况一直在持续,赵季武感觉越来越难受,无他,明明知道对方说的风马牛不相及,但自己还非得强颜欢笑的鼓励,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形象崩塌。
身为瑑师应该知道如何去教导学生才会使得他们幼有所长,赵季武主要做的事就是道而弗牵,加强引导而不强制。然而,现在的赵季武就很想强制灌输……
初为人师的赵季武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份差事不好做呀。
万余字的《天问》,从理解上来看,其中真意或许此些少年人还不明了,但却也并不繁杂,只要愿意,在乡学就傅的这些士大夫贵族子弟大可以在私塾接受家族先生教导,并不一定要离家数里乃至数十里的来乡学进行游学。
但是事实却是基本上的贵族子嗣都选择出就外傅。
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国学和乡学中,设在帝都和诸侯都城的国学有大学和小学,贵族们让子嗣出就外傅,其实只是为了每年都会进行的选士。
被视学的学官选中后会上报给大司徒,而以此能进入大学,大学中的学生还会在泽宫进行择士。大夫及以下不世爵,而此些不能享受祖辈余荫的贵族子嗣们都想要出人头地的话,大多会选择入学,顺应国家主要的选材方式。
……
赵季武告诉少年们辟宫之初是感应天炁。
“灵,苍天之气曰天炁者也,当你们能感应到天炁的时候,你们就算成功了一半……”赵季武如是说道。
“先生,如何才能感应到天炁呢?”有善问者提问。
“心足够静的情况下,体悟自性而去感应天性。”
少年们似懂非懂的点头。
如同前面的人一样,颜弥牟起身恭敬行礼后,开始倾倒自己储备在脑海里的知识:“天炁,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服天气,而通神明,失之则内闭九窍,外壅肌肉,卫气散解,此谓自伤,气之削也……”
冥想片刻,白衣如雪的谦谦美少年开口道:“天气,清净光明者,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天明则月不明,邪害空窍,阳气者闭塞,地气者冒明,云雾不精,则上应白露不下,交通不表,万物命故不施……”
赵季武面色如旧,但心里稍霁,听得频频点头,这些是来自文籍上的知识言论,颜弥牟这样道来虽有些取巧的成份,但也让赵季武觉得他博闻强识,是一个良才,若其辟宫早的话,也许能得到视学的乐正的赏识。
不过随即赵季武想到颜弥牟身为军司马之子和颜氏宗亲的这重身份。
“良才是良才,就是不知道此子以后是为国所用,还是为其世父大司马所用?”本来还为能教到颜弥牟这样的学生而有些欣慰的赵季武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赵季武已经有些懒散的把手肘放在案几上撑着脸颊。
而少年们则都在惊叹颜弥牟所说的这番话,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而且他还曾受到过高夫子的称赞,果然是有很有过人之处啊。
对于一众挤眉弄眼的少年并未多理会,眼明心情的颜弥牟只是注意到了赵季武的神情变化,在赵季武示意他坐下时,他还在想难道是自己说的不够好?先生不怎么满意?
“先生,是不是真有资质这种说法?”自诩为聪明过人的少年人问道。
这一问顿时吸引了少年们的注意,提问者有些骄傲地颔首。
资质?如果说是指天生带有的属性的话,赵季武是不信的。
正正身子,吸了一口气,赵季武开口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规定十岁才出就外傅吗?”
从来就没有知其所以然的少年纷纷摇头作不知不解状。
不就是你们这些先生做的规定吗?
赵季武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十岁以前心智未全,领悟不透《天问》强行辟宫的话,十有八九会出岔子,灵智全失是很常见的例子……”
停顿一下,赵季武恶趣味的说道:“知道什么是灵智全失吗?”
这个除非真的是灵智全失,不然不会不知晓,先生这样问,怎么感觉怪怪的……
赵季武接着道:“而若太晚辟宫的话,会因九宫融合而使辟宫难度飙升,连想成为失智的资格都没有,至于底线是多少年岁,并无定性,大体上弱冠之后便再无可能了。”
“所以十岁是个很好的时间点,当然也有例外,十岁以前若心智已全,便能辟宫的话,那自然对瑑灵是大有裨益的,因为此时九宫或许还未进行融合,也或许只是融合了少许。”
说到这里,赵季武又不得不向少年们讲解一下神秘的九宫了。
“你们知道吗?”已经有些疲惫的赵季武准备说些不那么枯燥的话,“传闻中北夏的夏皇七岁辟宫,我们火姜的那位姜帝则是九岁辟宫。”
“什么!那我们姜帝岂不是不如夏皇?”
不是第一时间感叹那些至高存在的天赋,反而先自我悲痛起来,这让赵季武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要是告诉他们,天下第二的艳康在六岁时就已经辟宫,他们会不会又要以男人的身份自居而为此自卑?
果然,很快少年们又把姜帝和夏皇划分到不如人的区域中了。
这让赵季武感叹不知者无畏,也只有像他们这个年纪才不会对那等存在心存畏惧。
当下就资质的问题,赵季武开始侃侃而淡,就从艳康说起。
有人说艳康会继--承天氏紫阳大帝后成为又一位问鼎天下的女帝,而因艳康辟宫比夏皇和姜帝还要早,所以甚至有人认为艳康会比他们还要更早的迈入那个领域,不过很快就有人出言反对。
要相信世间或许会缺蠢才,但永远不乏天才,十岁以前辟宫的大有人在,只是有的人一直天才到底,而有的人只是偶发,所以辟宫时年龄的大小只是会作为某种阶段悟性好不好的评判标准。
“所谓的资质则是心性和悟性的外在展现,在某些方面心性比悟性还要重要!”赵季武最后说出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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