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第二十四章
朝露从前在现代的时候有去过故宫, 那时游人比肩接踵,还有导游,她除了感慨建筑奢华以外,倒也无甚稀奇, 左不过,是个住人的房子吧, 只是太贵了, 她把自己卖了都住不起, 更何况那里是压根不能住。
今日随着楚邕进了宫门, 却突然觉得森严敬畏起来,大概是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而皇宫里为了突出君王的威严,布局严谨看守向来严密, 朝露竟然油然而生的有些紧张。
重檐屋顶顶盖黄琉璃瓦,镶绿剪边, 蒙着薄薄的积雪, 倒也别有几分雅致,重重朱漆门,内里宫殿鳞次栉比, 飞檐斗拱,琼楼玉宇皆是雕龙画凤。
处处宫门皆有侍卫把守,太监宫女都是整整齐齐两条或者三条小队, 没有吩咐大多都是微低着头走路, 唯恐冲撞了贵人。
尤其是今日除夕事物繁杂, 就更得仔细些,一个个脚步轻快。
朝露看着整齐划一的宫女太监无数组,从她身边经过,暗自搓手手。
真是小白脸加小美女的组合,视觉盛宴。
暗中开心。
子规也一道随行,朝露只是有些诧异,怎么还能带两个人进宫,转而又想,太子带几个人或许没什么关系?
她并不清楚这里的规则,但既然是楚邕要求的,她也没什么好问的,若问起来,说得多错的多,就画蛇添足了,于她无益。
朝露跟在楚邕和子规身后,时不时偷偷瞧这瞧那,毕竟她可是第一次来!!!
乡巴佬进城,刘姥姥进大观园,她真的憋不住想看,所以就稍微放飞一下自我,应该没关系。
不知道在这灰石板的路上走了多久。
楚邕突然停住脚,朝露一下撞到他坚实的后背,硬朗坚毅,额头隐隐作痛,楚邕却站立如松,朝露连忙后退两步,楚邕似无意:“不过一年未曾进宫,怎么?连这是去翊坤宫的路都忘记了?”
子规默默地白了她一眼,无声地说着“蠢货”,朝露简直要被他的脸色气死,趁楚邕转头的时候,冲他轻蔑的竖中指,显然子规不懂,冷漠地转过脸。
朝露:“……”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好吧,代沟,这已经不是代沟了,这该是跨时空隔离。
而且原主的记忆都在的情况下,她记住太子府的路,都花了数月,那这皇宫她哪里知道路!这不是为难她吗?
但朝露还是没打算骗他,等会楚邕真试探她,把她丢这就不大好了,皇宫应当比太子府大多了,所以朝露回答的有点窘迫:“奴才记性不大好。”
楚邕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迈开步子,朝露连忙跟上。
原本皇后一般来说,是住在坤宁宫的,但由于皇帝,实在不喜欢安皇后,连她住过的宫殿,都不想让同他夫妻情深的张皇后住进去,所以张皇后册封之后,依然住在她还是贵妃时的翊坤宫,
太后居慈宁宫,但太后常年礼佛,不爱有人打搅,也就免了请安礼,只有在除夕宫宴之时,才会在筵席上坐上片刻,所以楚邕这一去,便是要给张皇后请安,
宫门前也有宫人看守,见了楚邕皆行了礼。
朝露自然是不能进去的,约莫等了小半晌,同把守的两个小宫女,还有冰块脸子规,大眼瞪小眼,瞪到眼睛都累了的时候,楚邕出来了。
看起来还行。
张皇后不应该被楚邕气得扔东西,或者不敢再接受请安了吗?
也不知道究竟是楚邕,什么都没做,还是张皇后太能忍,反正外表看起来还算和谐。
皇宫里的筵席,大抵从下午两点就开始了,但是四点才算正式开席,楚邕向来喜欢迟到,明明他进宫挺早的,还非拉着朝露和子规在御花园里转上两圈,
期间偶遇过若干嫔妃,都是天姿国色,哪怕是看起来年长些的,也都是徐娘半老,朝露暗自垂涎,不过今日倒是没有迟到,楚邕好像暗自在估摸着时辰。
“待在此处,等着孤。”
朝露和子规自然是不能同他一起进去的,楚邕离去之时,微微侧头叮嘱她,隽逸的侧脸映入朝露的眼前,深深入心似的,他眼神笃定,不容置喙,朝露讷讷的应着。
不待在这里,她还能跑哪去,这可是皇宫,原主身为一个宫女,又无人交好。
待在犄角旮旯距离稍远。
今日倒是未曾下雪,宫宴就摆设在乾清宫外,支明黄幔帐,两廊下奏中和韶乐,奏请皇帝入宴,乐止后,皇后以下各入安排的位次行礼,接着奏丹陛大乐,入座,乾清宫正中,坐南朝北摆皇帝金龙大宴桌,拾级之上的左侧,坐西向东摆皇后金龙宴桌。
山珍海味,菜品繁复,琳琅满目。
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主位宴桌,西边头桌是九公主生母容贵妃,二桌肃王楚邺的养母良妃;东边二桌康王楚译的生母宸妃,三桌便是几位皇帝钦点的嫔、贵人。
拾级之下则是皇子公主,东侧乃皇子,头桌便是太子,依次是庄亲王、康王、肃王以及诸位皇子,西侧则是公主以及末等妃嫔。
朝露并不能凑近,距离稍远,倒也视野开阔,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每个人的样貌倒是粗略能记清。
景明帝如今大抵五六十岁,头发胡须花白,但尚还健朗。
那些妃子看着都很年轻,朝露微囧。
要是在现代,爷爷和孙女岁数差的爱情估计没几个人敢信吧。
在这个时代,或许也只是因为权钱罢了。
但谁又清楚真相呢?
但朝露不敢多看,到底在这小命由皇不由己。
宫宴上,下毒这种拙劣的手段,朝露不敢相信会不会有,但是她这身为奴才不可能同楚邕同时入座。
“别瞎看。”子规看她那偷看的样子,万分嫌弃。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朝露瞪了他一眼,宫宴热闹非凡,哪有人注意她这样的小喽啰。
“属下见过九公主。”朝露话音刚落,子规就拽了拽她,她刚想说什么,子规已经在行礼了,差点做个丫鬟行礼的样子来忙同子规行同样的礼来:“奴才给九公主请安。”
“起吧。”脆生生的声音,年纪不太大,朝露只记得九公主是容妃现在是容贵妃的独女,也是景明帝的掌上明珠,封号就是瑞宁公主。
后来在原书里好像被送去异族和亲,还是个年近半百的异族首领,结局令人唏嘘,旁的她是半点不记得了。
“太子哥哥今日怎么还多带了个人?”瑞宁瞥了朝露一眼,带些骄矜。
“回公主的话,殿下今日宫宴毕了要去坤宁宫,这小奴才从前是坤宁宫里的。”子规倒是不慌,说话滴水不漏,朝露竟然觉得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
“今日是太子哥哥的生辰,差点忘了,白鹭,去把本公主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宫女递了个匣子给子规,朝露余光里见他已经收好了,她是一直没抬头。
“你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
“……”
朝露缓缓的抬起头,但见一明艳的少女站在她面前,明眸皓齿,眉目间骄矜难掩,一看便是自小娇惯的,交领式绯色宫装,鬓发一丝不苟,珠翠钗环样样精致。
“是你。”九公主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
朝露心中一咯噔,几乎立刻想到这公主,定然就是她解救出银朱的那位。
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本公主记得你,当日在长春宫,就是五哥哥亲自救下的你。”瑞宁笑起来,显得有些森然:“此等贱婢竟然不仅勾引五哥哥还勾引太子哥哥!来人给本公主带走!”
???
“等等,九公主殿下这是何意,奴才如今是太子殿下的人,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您这样直接抓太子殿下的人未免太过越俎代庖。”眼看着两三个宫婢已经摁住她。
“九公主殿下,有什么事也该等殿下散了筵席再说,您这般实在不妥。”
“怎么?本公主今天还不能拿下一个贱婢了?给本公主拿下!”九公主眉目之间皆是厉色。
“……”朝露这下是实实在在被两个人给押住了。
子规伸出手臂揽住了九公主:“公主殿下请息怒,此人之事,大可等殿下定夺。”
“怎么?你还想在宫里对本公主动手不成?”
“属下不敢。”
子规只得讪讪收回手,拧着眉看了朝露一眼,朝露连忙朝他求救但没办法,瑞宁鼻尖轻哼:“还不给本公主退下!带走!”
朝露放弃了挣扎,如果这九公主执意要带走她,除非楚邕在场否则救不了她,而且她更想知道她跟这位九公主有何冤仇,她能这么执意的想要带走她,实在太过蹊跷。
子规同她对视一眼,虽然一向互相嫌弃,但到底是殿下带出来的人,他总不能彻底不管,朝露用口型:“找殿下。”
一般来说如果有事仆从是可以到主子跟前的,只是不能太久。
朝露已经被她们不知道拖到了哪个宫,里面有五个妙龄女子,皆着白色长袖舞衣,还有一些宫女婆子的在帮她们梳妆。
朝露心里一咯噔,宴会,献舞。
而那群女子中有一个模样最出挑,妩媚如妖邪的女子。
玉窕!朝露那日只听过她的声音,但她一见到几乎下意识就能肯定她就是玉窕,也就是过了今晚即将扶摇直上的玉贵妃。
“给九公主殿下请安。”众人纷纷见礼。
“九公主殿下,宴会开始了,您不必为了奴婢惹得圣上不快吧?”
“父皇知晓本公主惯爱晚到,特许本公主半个时辰之内到即可,你休想搪塞本公主!”瑞宁冷笑一声,贴近她抬起她的下颌:“本公主今日倒要看看,你同玉窕谁更夺目。”
???!!!
朝露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让她顶上,她若跑了,抑或是没上,仔细你们一个个的脑袋。”瑞宁甩开她的脸。
“公主殿下,奴婢不会跳舞!您是想毁了除夕宫宴么?”一群人簇拥上来。
“你似乎弄错了,不是本公主毁了宫宴,而是你,一个想攀龙附凤的贱婢,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毁了宫宴。”瑞宁冷笑着,朝露不由毛骨悚然。
“您就不怕太子殿下跟您生嫌隙?奴婢如今深得殿下的宠爱。”
死马当活马医吧,这个公主什么毛病!!!压根就是要弄死她啊!
“你以为太子哥哥真的会为了一个贱婢,你连妾都算不上,跟本公主结怨么?更何况,本公主怕过谁?真是天大的笑话。”
“……”
好吧,没法沟通的小公主,独得皇帝恩宠,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如此明目张胆的事情,她说做就做,掩饰都不掩饰。
这是有多恨她。
“可别叫本公主失望。”瑞宁已经带着人走了。
朝露就不太好了,先是一拨人把她丢进浴桶里洗了个澡,还有玫瑰花瓣,大冬天的,刚下水十分钟就被扯出来套上了那些舞女穿上的裙子,质地轻薄,袖子忒长。
好看是真的,冷也是真的。
真是够拼命。
她脑子蹦出个词,应该是原主知晓的,叫白纻舞。
好的吧,朝露舔舔唇,原主只怕也会跳舞,真是宝藏女孩。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只要通过此关您的嗝屁进度条,将加载到百分之二十!!!宿主大人最棒!宿主大人加油!!!!】
嗝屁又在用生命呐喊。
朝露却心如死灰,原主会跳有什么用,她不会,不应该啊,她的存在是为了保住楚邕,这现在看来怎么她活下来比楚邕还难?!
这个九公主渊源究竟是什么,弄得瑞宁往死里整她。
还有,楚邕为什么带她进宫,实在太可疑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她只有一个。
【宿主大人!!接系统提示由于这是转折关卡,我们将在音乐响起时,召唤出您身体内原主的舞蹈技能,宿主大人到时只需要跟着节奏就可以跳了!!!】
朝露长吁口气:“有点用。”
“本公主今日倒要看看,你同玉窕谁更夺目。”
等等,刚才瑞宁说了这么一句话,看来她知道今晚玉窕今晚的计划,容贵妃现在应该是楚邕一边的人,那瑞宁不应该破坏这桩事才对。
朝露不太明白,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必须好好跳,不然演砸了就得死!!!
御赐的那种。
朝露随着她们跳了跳果然好像可以。
才练上一小会,前头就有人来催了。
朝露表示,这真是太刺激了。
《四时白纻歌》分为《春白纻》、《夏白纻》、《秋白纻》、《冬白纻》、《夜白纻》5章,朝露不知道自己顶了谁的位置,她也管不了,也没人敢吭声,几个舞女瑟缩着叫她好好跳,不然都得死。
玉窕到底是要干大事的人,面上镇定丝毫不慌乱,妆容似妖似邪,骨子里的妩媚简直叫人折服,进场之时,玉窕摸了摸她的脸:“可别坏了本宫的好事,否则,本宫有命活你没有。”
一字一句威胁却含情,声音与那日,她撞破玉窕和楚邕,雪地里私会是一样的,但语气却是决然不同,慵懒却饱含威胁,笑起来还似要颠倒众生。
非常笃定能活,那就是还有其他计划了。
连本宫都称上了。
还真是势在必得。
朝露扒开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玉窕的脸,真是丝滑:“娘娘可得好好跳,错过了好芳华,可就是事倍功半了。”
玉窕再没说话,舞蹈开始了。
初时轻轻起步,抬手扬袖若白鹄翩飞;折腰转身,抑或脚步轻移,舞姿飘逸,舞衣洁白光彩照人,艳态妖且邪,拂袖半掩娇态,并上含笑流盼的眼神,如怨如诉,勾魂摄魄,方可把握白纻舞真正的精髓。
楚邕坐于台下,但见女子身姿绰约,白袖飞扬时,露出女子脸颊,子规连忙:“是朝露姑娘。”
楚邕袖中的手微微发紧,须臾端起酒盏,瞥向不远处的楚邺,后者病恹恹的倚着椅侧,看见她面容时,眸中亦是惊骇。
同样收回视线,只招徕了下属。
楚邕微眯起眼收回视线,握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将酒一并饮下。
情绪敛下,却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舞渐渐罢了。
白纻舞结束时,舞姬会向王侯敬酒。
到朝露时刚巧是楚邺面前。
朝露给楚邺倒了杯酒,不能说话。
后者略带病态的眼睛看着她,似是担忧而后同样敛住。
这一眼对视,楚邕瞧在眼里,而后盯了盯空掉的酒杯,过了半晌已有人替他满上。
五个人不够给所有人敬酒,所以再来一轮次。
楚邕微抬眼,对上那双澄澈宛若清泉的眼睛,似清纯又是妩媚,是朝露。
她眼神焦灼:救我!!!!
朝露很慌,毕竟她不知道跳完舞之后,会发生什么,万一景明帝色心起来,把她们五个人都纳入后宫可怎么办!!!那她可就泡汤了!!!
朝露简直想疯狂暗示,但是不行,楚邕好像在笑,却还没动静。
啊啊啊!朝露简直想跳起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