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第三十七章
楚邺略微笑笑:“那便劳烦九弟等上五日了。”
只是楚彦早已没了踪影, 兴许已经火急火燎地去看楚邕了,朝露低着头猫着腰, 跟着康王的随从站在了靠后面的位置。
朝露的视线逡巡一圈, 楚煜坐在楚译的旁边,他怀里却没有个小雪狐,而他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薄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也不知在看着何处。
楚译当着众人的面儿, 将流光锦匣递给了楚邺,是个巴掌大的小棕褐色的匣子, 扣得紧紧的, 前面被扣住了, 没有繁复的机关,似乎只有一个像钥匙孔一样的小洞, 朝露看了半天,也没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钥匙孔。
楚邺便将匣子收了进去。
每个人都神色各异,楚译的手肘支在桌子上,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楚煜唇微微上扬,掌心活络着的珠子依旧有着细碎略清脆的声音;楚邺却是喝了一杯热茶, 像是暖和过来咳嗽都少了几声, 还有些朝露不大认识的公子们, 视线依然若有似无地瞥向楚邺的方向。
又听他们寒暄了小半晌, 楚煜原本提议一道去看看, 楚邕中毒的情形如何, 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朝露,朝露只得想了想便道:“尚可。”沉默了半晌之后,又似乎有些犹豫地继续说:“可奴才瞧着殿下……确实不大好,前来观云寺的那一截路,殿下便已经意识混沌了,奴才想,是否……寻个御医来诊治诊治?”
朝露半是犹豫半是担忧地询问着,整个心都提起来,视线也不敢乱瞟,只是低着头恭敬万千的样子。
楚邕装出一副中毒颇深的样子,朝露隐约觉得他就想营造假象,至于他到底想做些什么,朝露却是半点没谱的,只是她想了想方才临出门前,楚邕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还传音到她耳边:“相机行事,说孤病入膏肓,必要情真意挚。”
“抬起头来说话,六弟究竟如何。”
楚煜审视意味极强的眼神射过来,朝露本能一僵,再抬起头时却是红了眼眶,但身为男子还要做出一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模样:“不……不大好。”
然后又立马低下头。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又寒暄了片刻也便散了,最后的意见是他们各自分别去看看楚邕,朝露暗暗腹诽:一人咒他少活几日。
等朝露回了楚邕的禅房,楚彦已经离开了,她便将这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邕,后者似乎心不在焉的模样像是在听她说话,又好像不是,那视线掠过她的眼睛,她一开一合不点而朱的唇,侧躺在床上。
接着子规便拿了一晚棕褐的药汁过来,朝露接过了他便出去顺便“吱呀”合上了禅房的门。
“殿下,该喝药了。”朝露坐在床沿,瞬间离楚邕有些近了,他手支着脑袋,侧面的轮廓流畅精致,棱角分明,乌压压的墨发披散脑后,落在肩膀上,同冷白的脸和殷红的薄唇反差之下,竟是比女子还魅惑风情。
“扶孤起来。”朝露以为他要自己喝药,连忙将人扶起来。
哪成想他坐起来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半阖着眼皮瞧着朝露:“喂孤。”
朝露甚至在想,如果他不是顾忌身份,他是不是就会直接张嘴:“啊。”
“……”朝露拿起瓷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楚邕的唇边。
视线掠过他如画的眉眼。
太优秀了,长成这样就是去现代的娱乐圈,都是老天爷赏饭吃,朝露跟离他很近,喝药的时候他还微微前倾身子,白色里衣的带子没怎么系,雪白的胸膛看起来精瘦强壮,一侧的红豆,露出一点凸起和红色。
咬上去,口感约莫也是不错的。
“苦。”后者刚喝下第一口,便拧起了眉头,漆黑的眼睛正盯着她,殷红的唇上还是湿漉漉,瞧着有些像果冻,朝露无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连忙回过神:“殿下,要吃蜜饯么?”
“你尝尝。”楚邕眉头还是拧着,朝露一愣,是药三分毒,她没病吃什么药啊!
但楚邕搁在她身上的眼神就是没有挪开。
“……”朝露只得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喝了一口。
???有点儿甜,有点儿辣,然后她凑近鼻尖闻了闻。
红糖姜茶???
朝露看了看楚邕,后者唇边泛起些懒懒地笑意:“许嬷嬷说,女子多喝些这个对身体好。”
“……”朝露表情一僵,她大姨妈确实来了,但这跟他的药变成红糖姜茶有什么关系?这戏做得真是全套极了。
所有太子府的妃嫔、妾侍包括通房每月的月信是要被登载入册的,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伺候楚邕,同样也是为了若是月信不正常便要请大夫诊治诊治。
“再喂孤一口。”楚邕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盯了眼她喝过的勺子。
朝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木讷地又喂他一口,楚邕喝得心情颇好的样子。
“你喝完。”
朝露干脆一口闷掉了,朝露看了看他的唇:“殿下您这唇可不像中毒之人。”
红的自然,但也艳丽,看得人想犯罪。
“中毒之人的唇发紫。”
朝露点点头,把她之前踩到的绛紫色的花,捣成了紫色的汁,弄了一番又扑了一层,这边的粉,画了个唇妆,顺便帮他把脸化了化,倒更像那么回事了。
朝露甚至还把铜镜拿过来:“殿下您瞧。”
铜镜虽然不似现代的镜子那么清晰,但也还是可以。
眼下扫出深深的眼袋,唇也是发紫,面容看起来很是虚弱。
楚邕点了点头:“不错。”
“那奴婢……先告退了。”
楚邕没有挽留她。
朝露端着药碗出来,连子规一如既往的敌意都抛到脑后,只管往后厨房去。
楚邕,好像有点儿贴心。
朝露心上继而又泛起涟漪,要是跟他在一起好像也很好。
她晃了晃脑袋,不不不,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她怎么可以报着这种想法。
所以他是真的在装,朝露隐隐感觉到他或许想要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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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这丫头知道,难不成也是计划的一环?”魏嘉宜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他床沿。
他那只是真想让她知道,没有理由。
但楚邕只是笑而不语,魏嘉宜笑意意味深长,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今晚,孤请仲明看出好戏。”
“拭目以待。”
“劳烦子规侍卫通传一声,秦婳前来拜见。”魏嘉宜和楚邕对视一眼:“秦婳来做什么?”
“殿下亲自御前求赐婚的人,难道不是情根深种?”魏嘉宜笑着打趣,楚邕并不接话,视线再次瞥向屏风后面,暗示意味十分明显,魏嘉宜摇摇头,又躲到了那后面。
子规进来通报,楚邕颔首,复而再次躺下去。
秦婳进来时,禅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楚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臣女知晓这番贸然前来探望有失礼节,请殿下宽宥。”秦婳倒是规规矩矩地冲他行了一礼。
藕丝琵琶衿上裳配妃色刺绣妆花裙,鬓间珠花亦是同色,清新而雅致。
“起吧。”
“殿下可好些?”
楚邕视线掠过她,有些虚弱“无碍。”
秦婳一瞧见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副病入膏肓的面容,眼眶霎时间便泛了红,险些落下泪来:“殿下可得好好照料自己,等臣女进了府,定当尽心竭力。”
楚邕却是狐疑地看向她,因为这一脸的病态,倒是把情绪掩藏的极好。
秦婳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她同楚煜应当是两情相悦,为何秦婳竟有些反常。
“那就有劳孤的太子妃了。”
“臣女先行告退,殿下若是有何需要,尽可吩咐臣女。”
秦婳又行了一礼,靠近了他些,声音颇小:“殿下今夜可要,小心防范。”
楚邕还什么都没应声,她已经掉头离开了,等她打开门时,楚邕叮嘱子规:“将秦小姐毫发无损地送回去。”
“殿下莫不是又多了一桩风流韵事?”魏嘉宜又听了好半晌,看他脸上的妆容,啧啧称奇:“倒真像中毒颇深的样子,我竟也瞧不出错处。”
“不管信与不信,他们今晚是不会罢休的,仲明可是害怕了?”
朝露怎么会如此别致的易容手法,还有秦婳竟然会看着他哭?这般心疼和愧疚的模样究竟如何解释?楚邕摁了摁眉心,这一切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可偏偏都不像在作假。
“昨日来观云寺的路上,遇到了初霁,他说过几日有要事同你商议,还有个忙想要你帮。”
“嗯,初霁可还有其他亲人?”
“不甚清楚,你怎会问及此事,有一桩事情我一直未想通关键,初霁怎么会安心辅佐你的,于情于理,他清楚自己是纯妃一族的一脉,当辅佐肃王才是。”
魏嘉宜坐在床沿,半天也没想出关键。
“臣服于孤的魅力。”楚邕看了看他,夹着些笑意。
“……”
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要交待清楚的,楚邕借此转移了话题,魏嘉宜自然不会再问,于楚邕而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但凡事似乎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