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再回想和应逍那段,宋卿好自己都觉得是猪油蒙了心。
亏她心比天高地活过二十年,虽然没奢望过嫁什么福布斯榜一二,也没想过攀王室高枝,可好歹不至于栽在三无人员手上?
刚认识那会儿,应逍真是典型的三无。
无车、无房、连社保卡都没及时申领到。
如果不是他还拥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司法警校毕业证,他提分手后就消失,宋卿好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仙人-跳。
就社会新闻里常出现的梗,拍拍你的肩膀你就乖乖把银行卡和密码都交给他……
关键,从某个刁钻层面讲,宋卿好认为这样的结局更棒。起码金额上了多少就能立案,以诈骗罪起诉他又能纠缠一番。偏他什么都没坑,导致宋卿好有苦没地方倒。
记得刚分开那阵,她实在受不了,吃不下睡不着,常常睁眼到天亮,本就瘦的身体整个脱了形,只好晨昏定省跑去市局蹲点,想要应逍解释个所以然。结果人没逮到,却让应逍的几个队友看不过眼了,劝她,“放手吧姑娘,那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没什么做不出,别让吃相再难看了。”
想当初为了抓一农贸市场街的地头蛇,应逍假装摊贩在那里卧底了大半月收集证据,等人抓到了,他忽然不想转正了,想继续摆摊,因为不受限制来钱还快。
为此他还曾打听城-管局招不招人,企图先打入内部,搞清附近什么地儿能摆什么地儿不能。
“你俩真不合适。”
队友先从应逍的个性层面出发,接着回到老套的家庭界限,“更何况,你是放羊的,他是砍柴的,看似生活在同一片山上。但你俩聊完天,你散养的羊吃饱了草,他的柴呢?”
这么讲来,反倒是应逍耗不起了,宋卿好真觉得对方瞎几把扯淡的能力和应逍不相上下。
“他是砍柴的?”宋卿好冷笑,“明明开锁的。”专开小红帽家的锁,这只大尾巴狼!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其实当初自杀事件过去没多久,应逍虽然有宋卿好的号码却一次都没拨打过,两人再重逢依旧是偶然。
宋卿好一个远房表姐结婚,邀请宋卿好做伴娘。听宋妈提的时候,宋卿好第一反应是:勇气可嘉。
她素来实事求是不妄自菲薄,对自己的颜值能吊打一众姑娘这点也心知肚明。谁邀请她做伴娘气场都自动降五米,这位没怎么走动的远房表姐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
但她还是很礼貌地答应了,还抽出时间参加婚前排练。
婚礼前晚最后一次演练,伴郎伴娘都得在。谁拿戒指,谁端酒,谁揣红包,统统分工细致,据说新郎还有唱歌表演。
这年头,没点才艺都不敢结婚了。宋卿好默默腹诽,进了酒店的前花园便见一辆警车停在那。
她也开了车,很低调的暗蓝思域。价格不贵,却有民间传说飙车能赛过法拉利。
只是那日,分明警车里坐了谁宋卿好一概不知,可她却鬼使神差将车与对方比肩停。直到推门而下,诡异的直觉被印证。
宋卿好先发现的应逍。
那人腿长,一只蜷在方向盘下,一只没规律地耷在门边,手里摊着一张纸,他垂眼看得认真,还跟着内容念。
宋卿好走近才知道他不是在念,而是在唱。有一句没一句地,张宇的那首经典婚庆歌曲,《给你们》——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看那意思,估计是要在唱歌环节给新郎打辅助,准伴郎没跑了。
怪不得表姐给她打电话时接连几个放心,“不会亏待我妹妹。”表姐老公是警队先锋,刚评了职称,算应逍的领导。
“太接地气了吧。”
宋卿好趁机抢下男人纸稿,一手漂亮的行楷入目:“我还以为警察都很严肃。”
“我也以为富人家的姑娘都很矜持。”见她,应逍抖了下肩膀开玩笑,大概也觉得巧。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交锋,并肩到礼堂的时候,全世界就只差他两。灯光已经被婚庆团队的人调暗,只有负责聚焦的那束恰好打过去,一时间女艳郎俊,弄得他两才是主角似地。
排练的东西不多,就是很琐碎,忙活到差不多九点才勉强算完。
宋卿好想躲避下班高峰没吃晚饭来的,现下觉得饿,肚子怪叫的时候恰好被身边的应逍听到。他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邀请:“海底捞?”
应逍已经下班,公务车早被交接的同事开走,正好宋卿好捎他一程。
旁边坐了个尚算陌生的年轻男人,尽管他全程闭目养神,宋卿好还是有点紧张,一个走神间便将一辆交警执勤车生生别到了非机动车道上。交警以为她醉驾,要她停车追究,得亏应逍认识。
“女朋友?”那人朝宋卿好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趁机八卦。
被应逍一个大力拍在肩膀,半真半假道:“正好,你去帮我问她是不是吧。”
两人胡侃了几句,宋卿好却窝在驾驶座什么都没听清,只见青年回来时直接绕到她的方向敲玻璃,“下来,我开。”
宋卿好对私人空间的控制欲很强,不管车还是卧室,都未经允许闲人免碰,宋爸宋妈也不行。
但当日应逍就那么发号了句施令,她便乖乖让他入侵了自己的领地,好像天生就拿这个人没办法,尽管优越如她。
世上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
“不可能有。”站在火锅店门外,闻着十里飘香,宋卿好漂浮的心绪总算落地,笃定道。
这是最近的连锁火锅店,规模没国贸的大,可到了九点依旧人满为患。
应逍排了号回头,发现宋卿好的注意力已经被扯到对街不远的地方。零零散散的人潮正围过去观望,似乎有谁在吵架。
“怎么回事?”他随口一问。
服务员已经搬来两张凳子放在二人面前,顺道将点心放上,“您好顾客,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打探吵架的情况了,事件起因经过结果稍等片刻就奉上。”
态度绝了,搞得宋卿好瞬间想入股,可惜人家不缺钱。
吵架的是对夫妻,女方出门见前任被老公抓个正着,就在附近咖啡馆,于是吵到大街上来了。
老公应该是个暴脾气,说话很难听,老婆忍不住扇了他耳光,两人厮打在一起,最后干脆各自给各自的亲戚好友打电话叫来支援。
眼见事情不对,应逍起身给宋卿好打了个招呼,要她呆在原地,自己拔腿前去勘查情况,顺便通知附近执勤的民警。
他过去时,两夫妻助威的亲朋好友也都稀稀拉拉到了。
男的先开口,气势冲天:“你嫂子别动,其他人往死里打!”
然后女的不屑地翻白眼,说了同样一句话。
其他人:???
好像有哪里不对。
应逍反应快,趁群体暴力事件还没起头的时候先亮证件,旋即回头扫那一窝的黄毛绿毛两眼,绷住声音:“其他人还想留下来喝杯茶?”
“其他人们”面面相觑,思考着走还是不走,那两夫妻已经又吵了起来。
一个控诉对方变了,纪念日也记不得,对她说话还用吼。
一个说她敏感,老夫老妻谈什么纪念日啊。
吵得正凶,一披着袈裟的老和尚忽然挤开人群,估计也看半天了,低头就阿弥陀佛:“前生若无相欠,今生怎会相见?欠得多了,今生便结为夫妻,结伴久一些。欠得少,还完也就散了。两位施主既有前生的缘,为何不珍惜今生的分?”
没料经过一碗心灵鸡汤洗脑,居然比警察亮证件还有效,两夫妻当即抱头痛哭,和好收尾。
宋卿好当然不是听话的主,应逍回头就见她站在自己侧方看完了整场热闹,两人视线倏尔一对,均是一烫,同时想起老和尚的话来:前生若无相欠,今生怎会相见。
直到——
“施主,佛牌了解一下。你看,佛法的威力就是这么强大,不仅能化干戈为玉帛、广结善缘,还能去病去灾。”
“……”
可让宋卿好没想到的是,应逍还真掏出十元买了。
“你信佛?”她忍不住问。
“不信。”
“那买它干嘛,一看就胡扯啊。”
他却反过来槽她,“小姑娘家家,太较真儿不好。”应逍表情微妙,“怎么说他也帮忙解决了个大麻烦,否则场面真闹得不可开交,我还得熬更守夜写情况说明。人在江湖,都不容易。”
他讲话的声音不重,却叩响了宋卿好的心,在腻热的九月末尾。
“干警察很辛苦?”她明知故问。
“干哪行不辛苦。”他说。
这个回答让宋卿好满意,忍不住多追几句,“警察我认识不多,可抗震救灾那年我去过现场,结识了一些救援兵,愿意拿命换命的不计其数。结果报道多了,竟有无良媒体带节奏说作秀,人间不值得。”
应逍撇唇,“网络时代,当喷子的成本低,杀人不见血。所以我们这行其实还好,明刀明枪。干架不算什么,就怕处理夫妻问题。闹起来恨不得扒对方皮见对方骨,好起来管你家里还是局子里。我处理过一次,现在想想还头大。”
宋卿好也不期然地想起宋妈和宋爸。
宋不为因生意需要经常外出应酬不着家。宋妈情绪好的时候倒理解,不好的时候,半小时去一次夺命call。听他在ktv,还讽刺说是不是没钱了,他只能出去当流浪歌手养家。
连宋卿好都被牵扯到这样的战争中好几次,结果回头两夫妻好了,女人的脸翻得比书还快:“你爸年轻时唱歌就好听,那时候唱《铁血丹心》,好好,你是不知道……”
“hello?我并不想知道。打扰了,告辞。”
“噗。”
长街上,宋卿好忽然开笑,惹应逍侧目。女儿家有点美,美中酝娇,娇却不腻,他目不转睛。
“看来你对男女之事很有一套。”最后还是她开起玩笑。
应逍心间正涌上一波又一波的水,翔实地充满整副胸腔,没过脑的话脱口而出:“你想学?我免费教。”
宋卿好心下咯噔,掌中瞬间有了细汗,“我没天赋,估计学不会。”
“不试怎么知道。”
“我连玩消消乐都菜。”更何况复杂的感情游戏。
有人却已经醒过神,开始闲闲地撩:“没事,我很会带。”
接着不等她回答,便将刚刚买下的佛牌扔过去,“我拿着没用,送你吧。放车上保平安也好。”
然后那一整晚,宋卿好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着应逍每个说话的表情。
佛牌温度很凉,她拿了放,放了拿,仰躺着看上面散发的金光。
虽然知道那金光是锡纸粉泼的,劣质又廉价,可就是刺得宋卿好连眼都闭不上。
如果还没立场祝你幸福……
那先祝你平安,也算好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