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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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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城的冬天比别的地儿暖和,宋卿好却觉得那晚自己遭遇的是南极之寒。

    她紧了下手,转身时不小心窥见秦子月的表情。并非幸灾乐祸,而是暗示她作过头。宋卿好不自觉垂了垂眼,看见应逍左边胳膊的制服下似乎有微微隆起的一团,但自尊已经驱使她不能留恋地往外走。

    “没事吧?”应逍问秦子月,若无其事的神色,好像刚刚被甩的不是他。

    秦子月没答,反倒轻轻戳了下男子左臂,“你没事吧?”

    她真担心宋卿好惹怒应逍,他一拳往玻璃招呼过去,会伤上加伤。

    傍晚宋卿好那通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应逍和秦子月正在应付一件游乐园伤人事件。

    报复社会的匪徒持刀闯进欢喜谷,接连刺伤几名家长看管不及的孩童,最后还挟持一名十岁女童,要求欢喜谷管理层出来给说法,为什么无故让他下岗。

    宋卿好来电时应逍正代表管理人员和对方谈判。可匪徒油盐不进,他伺机而动上前夺刀。

    应逍本就为了保证女童安全而束手束脚,电话铃声又一响,他微分神,暴徒趁机手起刀落往怀中孩子的方向。应逍千钧一发间用胳膊去护,顿时皮穿肉绽。

    他也想好好与宋卿好谈,但显然不是时候,现在回家伤口怎么都瞒不住,只会让对方惊恐之下更加混沌,从而爆发出其他矛盾,譬如对职业的选择。

    宋卿好不是个例。

    应逍以前谈过几场类似的恋爱,也经常出现无谓争吵。他久病成医,才准确预判能避就避。

    “倒是你,好好考虑下转正申请要不要提交。基层不比京都的位置旱涝保收,像今天这样的危险状况层不出穷,真出什么事我和你哥交代不了。”

    他一边往座位走一边对秦子月讲。

    秦子月现在没兴致谈这个,捧着脑袋凑过去八卦:“师兄,你真要和那宋千金分手啊?”

    台灯下,应逍淡淡扫她一眼,明明惯开玩笑的人,突然就令她胆寒,默默往回缩道:“我继续帮你写报告……”

    孽缘按理该在这里斩断,或许仁慈些。谁知道隔日,宋小姐因她那辆钢炮轿车小火了一把,应逍想眼不见为净都难。

    那晚冲动说分手,宋卿好情绪糟糕,大半夜驱车回家遇见飙车党。她觉得心口闷,开了窗,积过水的路段被辆骚绿色的法拉利飞快驶过,顿时泥水溅一脸。

    猛然想起刚和应逍认识那会儿,他坐她的车去吃火锅,宋卿好紧张得龟速前进被调侃,“这辆车的新纽北成绩是7分43秒8,你打算给我开成qq吗?”

    常诩自己就是千军万马的姑娘脸一红,死鸭子嘴硬:“交通不好没余地发挥……”

    “什么时候有余地?”他突然问,估计从那时就起了心,“也让我见识见识法拉利怎么被吊打。”

    宋卿好微一鼓腮,“让你见识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要什么好处?”

    “暂时不知道。”

    “那抽空想想。”

    似乎笃定她一定会和他产生长长久久的交集。

    于是分手那晚,宋卿好有点刻意成分吧。她故意发狠追上法拉利,完成吊打超跑的民间传说,被录下视频——

    “看见没有?”

    分手第四天,她放在输入框的手打了字又删减,来来回回上百遍,直减到看不出情绪才发送给应逍。

    一开始,她为自己找理由,这和舍不舍得分手没关系,只是不喜欢欠东西更不愿被欠。既然她完成约定让他见识传说,那应逍欠她的好处也应该讨回来,才能两讫。

    “勉强,动力后劲差强人意。”

    这次回复倒比意料中快。

    当然差强人意,宋卿好恨恨,因为后半段她光顾着抹脸吸鼻子了。

    回忆这东西,平常看着没用,一旦分开就体现出它的强悍性。宋卿好飙车时忆起两人最初的美好鼻酸难制,乃至于后程脱力。

    可此时看着挂在屏幕上的字,她情不自禁松口气。还好,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招,他接了。

    回消息之前应逍也考虑了一会儿,他并非拖泥带水的性子。但对宋卿好,怎么说呢?或许因她是第一个无限入侵过他生活的姑娘吧。虽然作起来令他烦躁不耐是真的,但好起来的如胶似漆也是真的。

    于是面对秦子月的问题应逍也迷茫了,是不是真决定分手?

    女孩子讲分手通常都是想被挽留,他当然清楚。不过两人之间的问题除了信任、性格上的磨合,还将面临许多……

    正想着,手指却先意识一步回了消息。

    可是后来两人都绷着,谁也没开口提复合的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发信息,好像又回到刚认识撩骚的时候,不过这次的宋卿好显得积极一些。

    她吐槽回家祭祖时的势利眼亲戚,也发绝美的大山大水给他,然后在船上吐得七荤八素时向他摇尾乞怜,“得去附近一座岛,没别的交通工具,我感觉废了。”

    应逍值班告一段落,有了空闲时间,基本都秒回,“坐船头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她吐得怀疑人生,完全成了白痴,气息奄奄地瘫在船舱里发语音,“我想着船头风景好,晕也要晕得有价值嘛。”

    “去中间。”按结构讲,船中部受到的震荡应该最小。

    宋卿好不疑有他,挣扎着爬过去躺了一会儿,好像晕眩感真减轻了不少。

    等抵达目的地,祭完最后一位老祖宗,宋卿好又将半路一座山窑酒窖发给应逍瞧。里面全是宋不为的私藏,多少年的五x液在它面前也叫不出名号。

    “本来……”

    她差点把要带他回来祭祖的事讲出,幸亏舌头打结了下,立马转话锋:“本想送你两坛,不过太重拿不动,就算了。”

    应逍正在宿舍楼下新开的快餐馆子解决午饭,听她这么傲娇立即嗤之以鼻,“没酒算了,至少有鸡腿安慰。”

    面馆帮忙的女服务生十八九岁的年纪,被应逍外表所惑少女怀春,每次来都给他加料加分量。

    “逍哥加个鸡腿就满足了?”有人语气酸酸地。

    应逍发笑,”当然不满足,今天怎么也得加个微信吧。”

    宋卿好就不再回复了,暗暗戳屏幕:魂淡,你等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样的境况延续到开春,两人阴不阴阳不阳地藕断丝连两月后,应逍便因为救火事件在虞城功成名遂了。

    他买的期房到了交付日子,地产商通知拿钥匙,结果遇见重型车起火,差点引爆天然气管道。应逍见机行事跳上车,踩了油门就开始冲刺,救了全小区。

    当天下午,他的照片就传遍了各bbs和社交网站,媒体争相报道。

    房产商趁机将他的小二居升级为三居打顺风车广告,应逍在市局的职称也顺利评下。

    彼时姓洪的那厮已被坐实罪名开除党籍,移交给了反贪局。说来好笑,最后致命的一锤是李明亮给的。

    网络博主po出的证据虽然多但调查论证尚需时日。其间保释外出,这位洪副局长动了逃跑心思,没料在逃跑过程中被李明亮带人一举拿下。说观察对方很久了,不能容忍任何一个侵占人民利益的罪犯逍遥法外。

    这是他面对镜头说的。

    背地里没讲的是什么,应逍心知肚明。因李明亮快速升一职后找过他,大意是感谢提醒之类的场面话,估计还有拉拢的意思,应逍心头冷笑不已。

    他提醒对方别搞官场政-治,但也没教他落井下石啊!

    李明亮这人看着本事不大,审时度势的本领却不赖,可惜用错了地方。

    瞅着报纸上见义勇为的自己和李明亮大义灭上级的新闻并列在热搜,应逍擦拭着湿淋淋的短发不知作何感想,直到背后传来清亮一声问询——

    “这是我的新年礼物么?!”

    那瓶小众的南x路香水像终于找到主人,静静躺在女孩青白色的手心上。

    与此同时,宋卿好也看见了新闻。

    在大家都只见那人英姿勃发的俊逸身影时,她看见的却是采访视频上,男子左胳膊处的纱布。

    纱布已经不厚了,但伤口估计还没恢复完全,需要擦药,所以还有一小块白纱缠在上面盖住渐渐愈合的窟窿。

    她陡然醍醐灌顶,将分手那夜应逍的反常联系起来,已经不难猜出事情走向。他的确出事了,但不想她担心,所以没回家。

    无怪乎秦子月老用一种你是不是作死的眼神将她凌迟。

    于是在悔愧交加的情绪下,“对不起,我错了”类似这些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讲的低三下四话,在宋卿好心头绕了又绕,不断刷起存在来,吼着嚷着亟待出闸。

    等她稍微找回点理智,人已经站在警员宿舍楼下。

    并非没迟疑,毕竟名义上两人已经分手……

    但普希金写过一句情话,她喜欢很久了——你最可爱。我说时来不及思索,但思索之后,我还是想这么说。

    像极了此刻宋卿好的心情。

    朝你奔跑时,我来不及思索。但思索之后,我还是这么做了。

    于是,

    “应逍,应逍!”

    她上到十三层,平生第一次豁出去,拍着门疯狂叫。

    门终于开,那人擦着懒干的头发,隔着两个月的陌生和极力抗拒的一丁点思念,不言不语看着她。

    “我们重头再来好不好。”

    乍泄的春光中,有人似曾这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