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家废物

    狭小空间内，冷气逼人，中央横放着一块两米长的冰床。有具修长身子静静躺于冰上，纯净白袍犹如盛开雪莲，衣袂层层叠开，瓷白双手交于身前。黑发铺散，眉间一簇火焰图案明艳逼人，更衬得肤白如玉，唇若含丹。双眼轻闭恍若熟睡，眉眼上扬，犹如名家水墨精心勾勒般，难以想象若是此人睁眼该是如何惊艳天下。

    黑袍抚动，落允染提步来到冰床前，刺骨冰凉透入心底。眉眼低敛，手指扫过床上男子放于身侧的手，然后缓缓握住。

    她十二岁时误入狼群，重伤濒临死亡之时误打误撞被吸入她一直佩带的手镯里。寒气有镇痛止血之效，那时她也顾不上冷不冷，黑暗中摸索着试图将身子靠近冰块。没想到竟是抓住了一只手。

    骨骼修长分明。

    温度冰凉却与活人般柔软。

    多少次重伤归来蜷缩在冰床脚下，数不清日夜的无声陪伴。几年来，妹妹痴傻，父亲不管不顾。落允染心性早与常人不同。当知道男子躺在她自小一直佩带在手腕上的镯子里时，从最开始的抵触，到后面试着接近，直至依赖、沉迷。

    单膝微曲，落允染柔声道：“一月后乃东琅学院招生之日，听闻东琅学院秘境内孕有魂石，我定会前去取来。”

    细看许久，落允染松开手，给人整理好方才不小心弄乱的衣角，转而离开空间。

    落家乃谷阳镇三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当今家主落严刚迈入武师，成为落家重要底牌之一。其中家主有七位弟弟，都为武士修为，落家年轻后辈有百余人。这百余人中最让谷阳镇津津乐道的便是落严两位嫡女。

    落允染、落十乐。

    落十乐无灵根不能修炼不说，而且天生痴傻，八岁口不能言，十岁不能穿衣，好在有个嫡亲的姐姐细心照料着。

    而落允染却是因落家检测石出了问题，直到落允染十二岁之时才发现落允染竟然为罕见的金灵根！

    可笑落严竟把珍珠当鱼目，弃之不顾十几年。

    人们嘲笑归嘲笑，但他们心中知晓这落家要不了多久将要凌驾两大世家成为三大世家之首。

    谁叫拥有金灵根之人极为稀少，只要有金灵根势必步入大武师，成为众人敬仰的高手！

    这几日落允染同落十乐待在小院里并未出来，整个落家像是没这两人般。

    落柔夜夜失眠，最后按捺不住去了姐姐落紫房里。

    阳光斜射进屋，铜镜面前的少女唇若花蕊，面容姣美。

    柔荑别着头上精致玉钗，落紫懒懒道：“何事？”

    “姐姐，我们陷害落十乐一事……”

    落紫双眼一寒，当即呵斥：“你的赤炎鞭就是在她房中搜出来的，何来陷害一事？”

    玄徒五阶的威压震得落柔双腿发颤，远不是如今玄徒三阶的落柔能抵挡得住。落柔心中害怕她这个姐姐，当下不敢多说，只得怯生生退去了。

    “玄徒七阶又怎样？自己亲妹妹被打得半死不活不也一样只能当缩头乌龟？呵。”落紫想到那天落允染抱着落十乐，厉声警告的模样，不屑嗤笑。

    破旧院中，落允染替落十乐换上伤药，盖好棉被。自那天十乐清醒后，十乐时常陷入昏睡之中，甚至整日不得睁眼。不知为何，这些天她与十乐相处，心中偶尔会浮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直至她安置好十乐，准备前去处理这次一事时，虚弱的十乐拉住她衣角，口齿清楚流利告诉她不必麻烦。

    在落允染讶异之际，十乐解释道，经过此事约莫在生死关头走一遭，混混沌沌的脑子清晰不少，以前想不清的事情也能想清楚了。

    凌乱的发丝落在落十乐脸上，落允染伸手抚开。

    天生痴儿能恢复神智之事着实罕见，不过落允染自己灵根也来得稀里糊涂，对十乐清醒一事坦然接受。瞧着十乐同以往一样软软地叫她姐姐，心中那点违和也消失殆尽。无论如何，十乐是她亲妹妹，是她这世上唯一亲人。

    至于落家.......

    落允染冷笑，自十乐五岁，她六岁两人通通检测出没有灵根后，落家扔他们在破旧小屋里不管不顾。

    下人恃强凌弱，克扣他们饭菜最后连一日一餐也无。

    那时她从落家狗洞爬出去，在一家客栈做工，其实那时她能做些什么？无非是掌柜看她可怜找理由给她食物罢了。

    靠着掌柜接济，她和十乐也这么勉勉强强过活。

    直到后面有人发现堂堂落家嫡女居然在小客栈给人洗盘子，落严闭关出来当即大怒，直言她丢了落家脸面，用家法狠狠打了她一顿。

    至于真正的始作俑者，落严扶正的林氏确单责骂几句。

    好在后面，虽然依旧吃不饱，但经过此事落允染姐妹两个总不会一日一餐也无。

    再后来，落允染金灵根觉醒，他们终于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两人。

    而落允染从不去落家练武场，她的修为，战斗经验全是在外面浴血奋战以命拼来。

    至于落家，她用一部分收获换了自己修炼资源后，其余悉数上交落家。这些年，算下来落家欠她的更多些。如此一来，以后与落家断绝关系更加方便。

    东琅学院，乃帝都著名四大学院之一的朝阳学院分院之一，东琅学院的院长正是来自于朝阳学院。

    纵然东琅学院刚成立不久，但里面弟子传授方式均以帝都为准，而且有朝阳学院作为支撑，因此东琅学院也成了众人追求目标。

    而且东琅学院向来招生严厉，凡有青年才俊入了东琅学院，东琅学院便给那人家族些许资源。

    是以，许多人以成为东琅学院弟子为傲。

    落允染对于家族资源没兴趣，她之所以准备前往东琅学院更不是因为落严要求，而是她曾无意听过东琅学院有一个专门历练弟子的秘境。那个秘境里孕有检测灵魂是否安好，还能安抚灵魂的魂石。

    手腕微凉，那人就躺在镯子中。

    这么多年，她多想和那人真真正正说一句话，可她连他是否还活着都尚且不知。

    握紧双拳，落允染早在许久前就下定决心，若灵魂安好，那她便找法子救醒他。若灵魂消散，那她就一直陪着他。

    落家将三日后派长老护送十位落家子弟前往东琅学院。落允染得到下人送来的护送名单，掀开一看，不出所料上面并没有落十乐的名字。

    “姐姐。”

    下人告退后，身后响起清冷的声音。

    落允染回头，面容清秀，身子瘦弱着一袭劲装的落十乐站在门口。自落十乐清醒后，一改往常喜好，穿衣上更倾向于动作方便的劲装。

    这一点倒与落允染十分相像。

    “我不能一同前去东琅学院吗？”落十乐停在离落允染几步的位置，歪着头，瞧着落允染问道。

    落允染不语。

    落十乐眼中委屈神色渐显，上前挽住落允染，“姐姐，我舍不得你。”

    “无碍，我会想办法带你一同前往。”落允染手指轻动，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摸摸自己妹妹的头，手却停在落十乐眼前。

    落十乐眨眨眼，仰着头望向落允染，不解道：“姐姐，怎么了？”

    落允染放下手，“约莫是十乐变聪明了，姐姐有些不习惯。”

    “是么？那姐姐可得好好熟悉一下现在的我，不然以后姐姐不认识我怎么办？”

    落十乐咯咯一笑，转身进了屋。

    当天下午，落允染找了落家家主，听下人道那落允染出来之时，家主震怒砸碎一套他最爱的茶具。而后，新的护送名单上一个内定武徒二阶弟子换成了白痴落十乐。想想也知其中缘由，可不就是那落允染。

    那位武徒二阶弟子的父亲，落严弟弟中的一位，当即找上落严。

    不管那边闹的再如何，下人们也不知道落允染到底为什么让家主把有潜力的弟子换成一个根本不可能入选的废物白痴，最后依旧没见家主把人换过来。

    启程前几日，落允染没有出去狩猎，而是在房内整理东西。自从十岁觉醒灵根，至今八年有余，自小就知道不能靠落家的她每次狩猎都只会整理一部分出来交给落家。其余的悉数换成玄石，然后攒起来兑换功法以及丹药等。目前她手上就有一部人级中品功法，和落严手中极为珍贵的功法一个品级。

    这些年来，她将得到的玄石全都放在手镯冰床旁一处不起眼的位置，今日算了下，有三万下品玄石。若能进入东琅学院耗费定然不少，早些做好准备总归没错。

    除了每晚都要在空间里待会儿，落允染这三天哪也没去。

    三日一晃而过，今日便是启程之日。

    落允染打开房门，看见落十乐那一刻，不禁有些恍然。

    “十乐。”

    落十乐黑眸微闪，喊道：“姐姐。”

    一路走来，落允染只觉得落家气氛有些不对，“十乐，这三天有什么事发生么？”

    “发生什么事？”落十乐道，“倒是有件小事，姐姐你要听吗？”

    落允染心中疑虑，小事？看下人神色还有方才拜见落严，落严以及身边林氏的神色，并不像小事。

    想罢，已经来到落家正门前。七辆两阶踏云马马车已然准备就绪，等护送的三位长老出来便可出发。落允染和落十乐并不是最后受训出来的，落允染带着落十乐同出来的落家子弟站好。她注意到林氏两个女儿中的落紫并未出现。

    前来的只有落柔一人，而且落柔脸色苍白，双眼浮肿，显然是伤心过度日日哀泣所致。再想到今日林氏和落严的神色。落允染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

    落十乐恢复神智没多久，又无时常出现在人前，因此现在除了落允染并未有人发现落十乐的不正常。

    “姐，你不是想知道那件小事是什么么？”

    落允染侧头，看着身边笑得和往常一样无害的落十乐。

    落十乐倾身过来，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落紫废了，还疯了。”

    “筋脉寸断，灵根被人抽掉，丹田破碎，听说被发现时浑身血肉模糊。”

    落允染眉头轻皱，就在这时，长老们出来了。

    为首长老简单看了下人数，扬手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