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偶遇北玦

    砰！

    双脚踩在雕尸上，撕裂布帛包裹住左臂和右掌心，血腥味直冲入鼻，落允染舔了下干涩的双唇，打量着周围环境。

    身后崖壁苔藓密闭，潮湿黏腻，脚下乱石密布，荒草丛生。看了眼雕眼大睁，死不瞑目的食人雕，此雕乃二阶巅峰，身上羽翼能防御不少法器攻击，这样高的悬崖摔下来雕身仍旧没有丝毫损坏。若非落允染最后拼尽全力刺那一下，恐怕食人雕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蹲下身子，落允染将金玄气俯于匕首上，再次插入雕颈血洞中。匕首翻转，割下雕首，用黑布包好。落允染微喘着气，临走时难免有些可惜看着这具雕尸。

    二阶巅峰，不说它的血肉可卖给客栈做成上等菜品，单这足有两个成人大小身躯的雕羽就值不少玄石。

    雕尸布满血污，又以食人为主，肮脏无比。手镯中除开冰床外余下空间虽不是十分宽敞，但足以容纳这只雕尸。

    然而抛开危急情况，就连自己进入空间都要仔细清理过的落允染怎么可能让这东西污了那片地方？

    拎着黑包裹，落允染沿着崖壁走回去。此地乃崖底，虽不知出口在何处，但沿着来时方向走总归没错。

    “染染！”

    “落姑娘！”

    不知走了多久，听见前方传来的呼喊声，落允染连忙收起右掌中若隐若现的蓝光。

    “染染！”粉色丽影飞奔而来，小心翼翼抱住落允染，关新月双眼发红，捧着落允染脸左右瞧，“染染，我听见你掉下悬崖担心坏了，你怎样了？你别强撑着啊。”

    落允染被关新月这样亲密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好在关新月很快松开手。

    “对了对了，”关新月连忙从自己手上储物戒指中翻出一个玉瓶，从里倒出一颗清香四溢、圆润饱满的丹药，“这是复原丹，你快吃一颗，吃了什么都好了。”

    落允染哭笑不得，复原丹她没听说过，单闻这个香味就知道肯定不一般。落允染推开递到眼前的复原丹，道：“只是些皮肉伤，落下悬崖恰好在雕尸上，所以不用担心。”

    “不行，不行，你快吃，这么高的悬崖掉下来怎么会没事呢？”关新月不肯收回去。

    两人相互僵持，一个不收，一个硬给。处在关新月身后的杨清雨实在看不下去，走到落允染身边，扶着落允染坐下。

    “落姑娘，你把右手伸出来。”杨清雨温柔的声音罕见带了几分冷意。

    落允染下意识伸手，不经意多看几眼正颔首轻柔地解开她随意绑在伤口上布帛的杨清雨。

    饶是杨清雨动作放得十分轻，在撕下与血肉黏在一块的布帛时，落允染还是忍不住皱下眉头，右手情不自禁往后缩了下。

    血肉一片模糊，关新月登时惊呼。

    紧接着一只柔软手掌握住落允染向后缩的手腕，落允染抬头对上杨清雨双眼。

    “原来落姑娘也是怕疼的么？”杨清雨扔掉那块脏掉的布，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落姑娘是铁打的人。”

    这样一个柔弱似水的姑娘，此时落允染却清晰察觉到杨清雨在生气。

    气什么？

    落允染不解。

    “我们难道不是队友么？落姑娘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在食人雕冲过来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毫不犹豫把匕首刺进自己左臂引开食人雕？”

    黑眸宛如利箭，直射进落允染内心。落允染心咯噔一下，原来她们都在关心她。

    落允染望向双目通红的关新月，再落在面前愤怒的杨清雨身上。原来被同龄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心里莫名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陌生，但是她却惊奇地一点都不讨厌。

    落允染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

    “新月，”杨清雨取出学院发的储物袋中其中一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纱布，递给关新月，“先擦在她右掌和左臂上，然后用水玄气治疗一下。”

    嘱咐完关新月，杨清雨起身，“新月你照顾好落姑娘，我去取来雕尸，”目光落在落允染身上，“总不能让你这次白白受伤。”

    “染染，你忍着点哦。”

    落允染看着关新月嘟着嘴往她掌心吹气，然后一点点将金疮药倒在她掌心。

    “你们……”

    “嗯？”关新月仰起头，看着落允染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疼？”

    落允染摇头。

    关新月甜甜一笑，用水玄气替落允染疗伤，“染染，你别生气，刚才清清说的话全是因为她太担心你了。”

    “我在崖顶等了你们许久，见你们迟迟没有上来，又不知崖下情况，干脆自己顺着藤蔓爬下来。没想到刚好看见你掉崖，当时清清二话不说截下一段藤蔓，要不是我及时拦住她，恐怕清清也跟着你一块跳下来了。”

    关新月处理好落允染右掌，挪着步子来到落允染身侧，撕开落允染左臂上的衣服，继续道：“悬崖有万丈高，我还是第一次见清清这样失魂落魄，她说她没用，危难当头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

    “还好你没事。”关新月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

    落允染茫然，她喃喃：“你们其实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啊！”关新月气呼呼，“你是我们的队长，我们三个是一起的，我们是同伴、是朋友！”

    同伴……

    朋友……

    目光落在白纱包着的手掌上，疼痛舒缓很多，泛着淡淡暖意。

    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说。

    “好了么？”

    不一会儿杨清雨拖着一头无头雕尸回来，庞大的雕身比杨清雨身子大两倍有余。

    “清清！”关新月跑过去对着食人雕狠狠踹了一脚，“这家伙可真大，清清，我来帮你一起拖。”

    “好。”杨清雨丝毫不介意关新月作为院长孙女的身份，不客气地递给关新月其中一根麻绳。

    关新月本想将雕尸塞进自己储物戒指中，怎奈她的储物戒指只有半丈长宽，连雕尸一半都装不下。

    落允染本欲打算帮忙，被两人美目一瞪，强行拒绝。落允染只好提着雕首跟在旁边。

    抬~起来~~~哟！

    迈~开步~~~哟！

    走~起来~~~哟！

    注意~坎~~~哟~~~

    ……

    拖着拖着，闲得无聊，关新月大声扯起不知哪里听来的口号，一声一声铿锵有力、震破天际、回荡山谷。

    “新月，你这歌听着挺顺溜。”

    “清清你也一起啊。”

    杨清雨柔美一笑，张口扯开嗓子跟着唱道：“抬~起来~~~哟！”

    落允染摸摸鼻子，左掌曲拢抬起，遮住有上扬趋势的唇角。

    穿过崖底，几经折腾，翻过小山坡，正道就在眼前。杨清雨、关新月停下唱歌，抹了把汗，就在三人刚踩上大道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姑娘，落姑娘，关姑娘？”

    落允染望去，在她们身后，从落日峡谷出来的地方，五个身着东琅学院服饰的青年赫然站在不远处。

    为首两人落允染刚好认识。

    北玦，秦一嬴。

    开口询问之人便是秦一嬴。

    北玦视线略过拖着食人雕的关新月和杨清雨，最后落在落允染包着白纱的右掌和左臂上。

    “秦公子，”杨清雨笑了笑，端正自己姿势，试图用手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襟，这才发现自己双掌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团。

    看着秦一嬴过来，杨清雨自然地把手放在身后，笑容典雅。

    脸上有几团乌黑的关新月在一旁好奇眨着眼。

    “你们怎会在这里？”

    秦一嬴俊朗脸上一如既往保持着笑容，他道：“我们队伍接了一个在落日峡谷的任务，没想到居然能遇见你们，真是巧啊。”

    杨清雨：“呵呵，确实挺巧。”

    “正好一路，不如我们一起吧？”秦一嬴提议道，“北公子，你觉得呢？”

    北玦面无表情，点了下头，道：“嗯。”

    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八人行。

    至于食人雕，只有秦一赢和北玦两人有储物戒指，北玦戒指中装满了这次任务所需之物，食人雕自然放在秦一赢戒指中。

    关新月走在杨清雨身侧，眼睛望了眼身后，扯了扯杨清雨衣袖，小声道：“清清，我们还要唱吗？”

    杨清雨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再唱了。

    关新月自以为小声，但在场之人修为都非寻常，离杨清雨不远的秦一嬴正好听了个一字不落，秦一嬴性子实在，便道：“方才我听着歌声便觉得熟悉，但总觉得没这么巧合，没想到真是你们。”

    都听见了……

    杨清雨身子一僵。

    秦一嬴继续道：“杨姑娘和关姑娘唱得很好听。”

    关新月兴奋道：“那当然！”

    杨清雨僵硬扯动嘴角，“多，多谢夸奖。”

    落允染走在关新月身侧，大多时候她都沉默不语。手中装着雕首的布袋随着步伐晃荡，方才杨清雨她们想帮她提，不过她拒绝了，毕竟这雕首很轻，实在没必要。

    身上血液濡染大半衣裳，她从悬崖上掉下来时，不小心蹭到崖壁上突出利石，在杨清雨她们没看见的地方还不少细碎的小伤口。

    有风吹来，落允染清晰闻见自己身上黏腻的血腥味。

    一道黑影压过来，落允染并没有多加理会，直到一只手试图拿过她手中布袋。

    “做什么？”落允染提着布袋避开北玦的手。

    “你左臂受伤了。”

    “嗯。”

    落允染继续往前走。

    北玦冷着张俊美的脸，趁落允染受伤速度比平时慢上些许，强行夺过落允染手中布袋，“别忘了一个月后你我之间还有一场比试。”

    “若你左臂因此受伤留下病根，我且非胜之不武？”

    落允染动了动肩膀，她想说，这只是皮外伤，别说一个月，五天就可痊愈。但见着人已走远只好作罢。

    这伤看似恐怖，但仔细观察便知只是外伤，北玦难道看不出来么？

    落允染懒得琢磨，只能归咎于北玦想与她比试之心太过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