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霸道总鱼
“本座证明新月将军绝非妖类, 不知各位可有异议?”
浩朗之声于天上飘下, 珍珠幕帘碰荡有声,海马香车载着海浪之息慢慢落在地面上,英武侍卫执剑悬浮在车旁,一条鱼尾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
“拓跋云行, 澜海通道与君一别转眼已有二十三载,别来无恙?”任泽未走出香车, 声音穿过珍珠幕帘, 更添一层温润。
“无恙, 只是云行已老, 华发渐生,任泽殿下韶华依旧,真是羡煞云行。”他的目光中藏不住小小惊喜,语气也跃动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忽然回过神来向众人解释道:“此乃鲛族王子任泽殿下, 还不快迎接!”
皇帝有命,官员百姓皆躬下腰去, 唯独新月将军依旧挺着身板,抱着怀中妻子, 波澜不惊。
他不仅目中无人, 还目中无鱼……
帘幕中伸出一只完美无缺的手,微微摆了摆:“本座不喜人族的繁文缛节, 云行你不必这般。本座今日欲往那北冥之地, 无意间路过振云城, 正巧撞见此幕,想着与那新月将军曾有一面之交,便斗胆下来管个闲事,还望云行莫要怪罪。”
“云行治民无方,没有及时控制谣言酿成今日局面,让任泽殿下笑话了。”
“人心何止七窍,不怪云行。”任泽停了停,递出个法器交给车外的御风,他立刻会意,双手高高捧起,解释道:“此乃我鲛族至宝鉴心镜,能照出有灵之物的心灵深处,让妖魔鬼怪无处遁形,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这位将军是妖怪,那不妨照一照便是。”
御风“游”到小鱼面前,恭敬行了个礼,小鱼没有表现出反抗之意,示为默许。
宝镜离了御风的手,慢慢飘到小鱼的头顶,淡白色光芒洒下,许久都没有什么变化,宝镜依旧是一片澄澈。
“都给朕睁大眼睛看着,若再有人造谣新月将军为妖怪,朕立斩不赦!”云行话音刚落,刚才几个带头的立刻面如土色。
本来事情可以就此平息,可御风忽地玩心大起,手指一转让那宝镜飞到了方茂行的头上,他躲闪不及,听着宝镜大声道:“哥!你别逼我相亲了!”
被宝镜如此猝不及防地说出心里话,方茂行顿时“花容失色”,滴溜溜往后退去,顺手还拉了个云既明当挡箭牌,好像这样就看不见方圣哲变色的面容。
“不想上班,只想每日与公主造人。”云既明噗通一声跪下,双手刨起地洞。
“早上忘记喝药了,晚上回去肯定要跪搓衣板。”方圣哲紧咬牙关,勉强保持一国之相的威严。
“我不是针对阿哲,我是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叶世安胡子一抽一抽,在以方圣哲为首的眼刀中给大家努力赔笑。
车内任泽笑声阵阵,打趣道:“云行,你的这些臣子当真可爱。”
云行哭笑不得,点头赔罪。
宝镜终于放过了那几位,飞到另一边,淡白色光芒剧烈一动,慢慢转为黑色……
竟都是不堪入耳的话语。
“皇上只宠幸叶方云三家之人,我们何时才能出头?”
“那新月将军立功无数,很快便会扶摇直上,要铲掉他。”
“那女人那么丑,新月将军怎么可能看上她。”
“我赛西施貌美如花,家境殷实,怎么也与新月将军门当户对,怎会败给这个丑女人!”
“好了御风,有辱圣听。”任泽一挥手收了宝镜,终是断了那些充满嫉妒丑恶的话语,悠悠落下一句:“谁是妖魔,云行心中自有分晓,任泽要物在身,不便耽搁,这便去了。”
海马游向天空,众人一片恭送之声,待他远去于天边,云行盛怒爬上眉梢,刚才那些口口声声弹劾新月将军的顷刻间跌倒在地……
海边小屋
池玉晃了晃脑袋,好像没那么疼了,不远处有三股暖湿气流扑打在脸上,她用力一睁眼,三张大脸占据了整个视线。
“醒了醒了。”方云归松了口气:“池玉姐啊,你整整昏了半个时辰,吓死我了,小鱼哥哥都急坏了。”
话没说完,她直接被风澈提着后领扔到一旁,皇子的慰问就比小丫头的高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切记,莫要与那长舌之妇相争,无视即可,来,这是能调动皇子亲卫的令牌,拿好,若忍不住,找人揍之!”
池玉含糊道了声谢,眼珠子一滚落在小鱼身上,张了张唇似有话说。
“别说了我知道,为夫没能保护好你,为夫良心难安,那长舌妇人的双手已折,若你还不解气,为夫再去折几双……”
那岂不是真成了百姓口中的妖怪!池玉决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名声尽毁,想着,她支起身子,来回在房里扫视着,寻个话题插过去。
“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不是,我菜篮子呢,你带回来了没,里面菜值十文钱呢,你别给我丢了啊,败家玩意儿,不知道这个年头钱难挣啊!”池玉没找着她那命根子,小拳头对着他胸膛招呼起来。
挨了打,小鱼心里舒坦许多,见她竟然有心思来惦记那一筐蔬菜,估摸着是真的好了,也是,她那一脸血看着骇人,但都是皮肉伤,法力一治好得透彻。
可是他不愿让她受一点伤害,就是掉根头发都会心痛,池玉是他的全部,是他魂牵梦萦的人,想让她过得好,而不是把菜篮子看得比自己命重。所以,他捏住她的面颊,锁死她的目光,挺直腰背一手撑墙霸气侧漏……
“女人,你要知道你嫁的是鲛族王子,这大海就是你的鱼塘……”
“可拉倒吧,装什么大头蒜,俸禄呢,出门打工这么些天可没见你带一个子回来。”
空气近乎凝滞,小鱼挂不住面子,松开池玉,晃着身子走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澈面前,清了清嗓子。
“不劳大哥动手,小弟自己来!”风澈哆嗦着解下腰带,双手奉上,那上面嵌着的蓝宝石旋即勾起了他俩初见时的尴尬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再也憋不住了,四人同时放声大笑,什么身份地位,什么矜持端庄全部抛之脑后,纵声大笑才是这年华中应该有的样子。
闹完,小鱼认真起来,他请风澈和云归照顾好池玉,自己要往鲛宫一去。任泽去了北冥,鲛宫无主,岂不是大好的探查时机,上次只得一知半解,这次怎么也要将迷雾拨开些。
化身为鲛,他轻而易举穿过珊瑚海绕过守卫重重,摸索着找到了汇光阁,一个类似于人族藏书馆的地方,里面记载着每一位鲛王的生平记事……
阁内,一块巨大的嶙峋怪石深不见底,上面挂着一串串用线穿起的贝壳,每一串代表每一个王的一生,有长有短,按照年代的顺序排列,上面刻着从人族引来的文字……
小鱼向列祖列宗行了个礼后游至属于任夕潮的贝壳旁,伸手翻看。
“天赋异禀,性格开朗,不拘泥于小节,不纠缠于毫厘……于成年之日娶长老会岑玄之女岑红珊,诞下鲛族千年一遇的双生子,宴八方宾客,起名任泽任宇……双子诞生十八年后,岑红珊感染风疾,药石无灵,薨逝……其子任宇亦忽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没有过多的有用信息,翻来覆去,关于岑红珊的记载只有寥寥,还是个虚假的。小鱼才不会信那史书所说,如若母亲只是风疾而亡,那为何还有那么多怨恨归于弱水。
他闭起眼睛,拼命回想自己出事前的几天,那时他才十八岁,幼时记忆模糊不堪,画面三三两两。
那个时候任泽频繁领他出宫去玩,即便他玩累了,任泽也不像以前那样背他回去,而是叫他自己趴在礁石上歇息,过了好久好久后,直到他睡着了,任泽才背着他回宫。后来夜里睡觉,他几次三番醒来都看见任泽紧紧抱住他,口中还梦呓着什么弟弟别怕,哥哥保护你……再到任泽将他推入炼狱罪渊那日,如今回想,他的眼里有痛楚,有诀别但更多的是无奈……
史书记载自己的失踪与母亲的遇害几乎是同时,所以弄清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乃是问题关键,既然史书寥寥,那便去问人吧,百年时光对鲛族不算长远,肯定还有活着的。理清思路,小鱼游出汇光阁,大大方方地落在一栋碧色海藻缠绕的建筑们口,如果没记错,这里就是长老院里“退休干部”居住的地方。
感到水波晃动,门口老龟蹭地从壳子里钻出来,绿豆眼里射出金光:“我的殿下哎,您终于想通了,理解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苦心了,鲛族王室血脉稀疏,您不为您自己也要为了整个鲛族啊……”老龟不给一脸雾水的小鱼一次插嘴的机会,拉着他就往里面去,臃肿地身躯摇晃着,头上几撮绿毛左右左右左右……
“殿下来了,老东西们还不快些!”他推开一扇贝壳门,毕恭毕敬将小鱼领了进去。
小鱼被推到嵌满阵蕖的水晶椅子上端坐,看了香茶,底下一堆老东西颤颤巍巍地给他行礼。他认出几个:虾老师,拿戒尺抽过他手心;龟仙人,成天用龟壳占卜,还有水母婆婆,总给他们兄弟俩讲鬼故事。
“起来吧。”他极力模仿任泽的语气,倒要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
“殿下,大家都在,您看要么就直接开始吧。”掉了牙的霓婆婆游不动了,干脆直接在椅子上问到。
霓婆婆小鱼记得,对他很好,从小穿的许多小衣小褂都是她缝的,小鱼对她也多了几分温柔,点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鲛宫第一届王子妃选秀仪式,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