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鱼的纠结
云行刚做完运动, 抱着娇嫩欲滴的赵贵人睡得正香, 哪能想到突然梁上落下个人,还没叫喊出声就被他扼住喉咙……
赵贵人早就被敲晕了过去,云行乱扑腾了几下,明显觉得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不少, 他喘息一口,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万分不解。
“任宇殿下?”云行匆忙系好睡袍遮住袒露的肉体, 简单打理好自己后请他移步神机殿中。
入殿, 小鱼一屁股坐在地上, 支着下巴一言不发。云行知他脾气古怪,也不恼,屁颠颠点了灯,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点头哈哈。
“任宇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他为他奉上香茶。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他, 腮帮鼓起看着就心情不好。云行也不敢催他,在一旁侯着, 脸上挂满职业假笑。
他终于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 数不尽的落寞……
“你们人的情感, 你了解多少?”他看向云行,郑重其事,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个问题。
云行一愣:“什么叫我了解……”
“嗯, 这些日子我看了, 你的女人最多,她们都很喜欢你,你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么多女人愿意陪你睡觉?”小鱼指了指寝殿的方向。
他一脸的求知若渴,这倒让云行尴尬了,左思右想都没个明白,难道他是来求人族秘籍“房中术”的?这要怎么和孩子解释,这事“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难不成要让自己翻出祖传画本与他在小黑屋里一起研读?
“我知道你们人族喜欢说真爱,我问你,要如何才能成为一个人的真爱。”小鱼盯着云行不断变换的神色,不依不饶。
这问题比上面那个正常多了,云行心中放下石头,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后,将问题反抛了回去:“任宇殿下为何认为我就有真爱?就因为陪我睡觉的女人多吗?”
“嗯!”
云行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你以为她们喜欢我?非也,她们喜欢的是这个华丽宫殿,是玉盘珍馐,是珠宝翡翠,是前呼后拥,是位份名头,这些只有我能给她们,所以她们不得不喜欢我。”
“是什么意思?”不小心又超出小鱼智力大纲了。
“就是她们因为看上了我的身份地位才和我睡觉,并不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云行苦笑一声,微微耷拉的眼皮遮住目光……
“所以你没有真爱?”小鱼有些可怜他了。
“怎生没有。”云行倏忽抬起头来,眼里盛满了烛光闪闪,他像孩子一样笑起,记忆冲开闸门倾泻而下……
“那年我出使西疆番邦邂逅了寒霜公主,因缘使然,她不远万里嫁到这里成了我的太子妃,登基后顺理成章成了我的后……那时我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隔着初春的桃花看她穿着一袭鹅黄裙子抱着小狗坐在石凳上,她笑着向我招手,那画面我一辈子忘不掉……后来我们有了小伟,大胖小子可不好带,奶娘都束手无策,寒霜只得亲自动手,一哄就是一夜……我们为小伟也吵了不少架,有一次她气急了,抓着个烛台就要打我,我就躲啊,她就追啊,我钻到床底下,她就笑了,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再后来她怀了澈儿,剩下的不说了吧……”云行别开脸去,极速一抬胳膊。
小鱼无声,仿若也沉浸在那些画面中……
“任宇殿下,成为一个人的真爱并没有什么方法,只需彼此依靠在一起便是,无论这世间如何变幻,能看到的只有对方的笑容……”云行拍了拍小鱼的肩,语重心长:“真爱难求,望您珍惜。”
“可是她叫我滚,她说她配不上我,让我去找别人……”小鱼抱膝,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这样一说云行用大腿根都能想到两人吵架的缘由,小鱼这个反应还是太年轻了,想到此,云行像个沙场老手般幽幽道:“小伙汁,你们种族不同难免困难些,但那些都是女孩子的气话,若要真滚,我早就滚到西域去了……小夫妻间吵吵闹闹没什么,若真气得慌就互相冷静几天,等气消了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这句话不难,小鱼完全理解了,眼里又重新亮起了光芒,重重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小鱼平复了心绪,拍拍屁股站起来离去,云行忙不迭恭送走鱼大爷,正准备回去补觉,未料到小鱼又杀了个回马枪——
“谢谢你,坏老头子。”他极其认真。
“……”云行觉得花绿了,草红了,大河奔腾向西流,天上星星参南斗。
“我去找风澈睡觉了。”他轻描淡写,说完转身化为飞鸟消失夜空。
“你变什么不好非要变乌鸦,晦气。”云行像那夜空中啐了一口,砰地一声关门睡觉了。
没过多久,小鱼一头闯进风澈的屋子,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差点吓掉风澈的小命。
他身子一转屁股朝着风澈,噘着嘴任凭风澈怎么问都不发一言。风澈岂是善罢甘休之人,非和他杠上了,一直在他耳边啰嗦个不行,反正就不让睡觉。
“别问!问就鱼尾警告!”蚊子一样的吵声中,小鱼终于开了金口,气鼓鼓地变成鲛身,大尾巴架在风澈脖子上。
“看把你能的。”风澈一巴掌把他尾巴拍到一边,架起腿伸向小鱼鼻下:“臭脚警告!”
之后,两人就在床上打了起来,吱吱呀呀叮铃哐当一阵好大的动静,吓得方圣哲提着剑破门而入,再无比尴尬地替他俩关好门窗……
“放开我的鳞片!”
“松开我的玉足!”
“你先!”两人异口同声。
又叮铃哐当一阵,两人都累了,老老实实倒在床上喘息不已,直到东方既明,风澈才有力气开口,还是之前那句:“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池玉吵架了,就为了下午那件事,她叫我滚,就这样。”小鱼这次回了,声音疲惫不堪,自己宽慰自己:“没事,女人嘛,放两天就好了。”
“她叫你滚你就真滚啊……你还真是鱼脑子。”风澈勉强爬起,越过他喝了几口水,再一瘫道:“女孩多半口是心非,说不喜欢你其实就是喜欢你,说你难看其实就是好看,说叫你滚其实是想叫你留。也不怪你不知道,想你活了一百一十八岁,可之后的一百年里你都是个智障,要让你一下懂这些真难为了,滋滋滋……”
接着风澈唠叨的是小鱼的鼾声,他在睡梦中慢慢蹙起眉头,显得痛苦又无助,倒让风澈心疼了起来。他替他盖好被子,轻轻下了床,坐在一旁不敢惊扰他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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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顶着红肿的眼睛垂头走在集市上,这里再也没有关于新月将军的话题,人总是健忘的,只需一夜时间,昨日发生的事情便消失殆尽……
自然也没有人认出她,毕竟她过于平凡,没什么值得别人记住的。
“请问,萝卜怎么卖。”驻足在菜贩前,池玉哑着嗓子。
“五文钱半斤,这是最好的货。”有顾客上门,菜贩开心张罗起来:“姑娘,您挑。”
“嗯……”价格合理,池玉弯下身子仔细挑选起来……
哒哒马蹄由远及近,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忽然定格一般,本是吵闹的集市安静下来,只剩下那马蹄的声音。
“新月将军……”菜贩小声嘀咕传到了池玉耳中,她顿时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心跳声越来越快,余光里那身姿依旧伟岸挺拔,只是他眸中刻意的冷漠与疏离是池玉不太熟悉的。
骏马从池玉身边路过,未有一丝停留之意,她的心不由地落在一片荆棘之地,痛得倒抽冷气……
新月将军走远了,集市才重新活了过来,人们继续之前的行为,该干嘛干嘛。池玉也买了那颗被她生生抠出五个指印的萝卜,消失于人流中……
小鱼勒住马缰,蓦然回首却再也见不到那人,也是,她总说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平凡地如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寻找不到……
大地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惊得乱叫,货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落一地,骏马也受了惊,嘶鸣着拔腿就跑,幸好被小鱼稳住没有伤到百姓。
“地龙翻身了!”一位老者喊了出来。
人们迅速跑到空旷地,心惊胆战叽叽喳喳,还好,之后再也没有晃动之感,也算是虚惊一场……
小鱼总觉怪异,他散出灵力闭目探查,追踪着余震的方向,竟看见振云城下轩辕大阵的石壁上裂了口子,原来刚才震动来源于此。他心中咯噔一声,方觉大事不妙,调转马头往前奔去……
骏马如风扫过身旁,刚刚捡起萝卜的池玉恍惚间看见马上那人侧了下脑袋,并没给她太多时间确认,他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鲛宫
任泽丢下手中案牍,眉愈发紧了,体内涌出太多不适之感,他强行压着,伸手去够茶盏……当指间与那茶盏只差那么一点点时,眼前一黑失去知觉,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声……
最令人害怕的事情终是发生了,任泽以自身血肉镇压孟章大阵多年,其间还日夜操劳鲛族琐碎之事,本就心力憔悴,再加之近些日子全身心扑在任宇身上,这身子终究不是铁打的……
破门而入的御风与众宫人大惊失色,急急将他搬弄在床,招来长老院中所有灵力强者,不遗余力地医治起来……
无论如何,任泽不能倒下,即便这个鲛宫里所有人倒下,他也不可以!
任泽呼吸渐稳,御风清走了旁人,单留个自己守在他身边陪着,心中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实在太累了,该歇歇了,如此也意味着留给任宇的时间不多了。
孟章大阵的魔气一旦失守,将是两族的灭顶之灾,御风相信任宇绝不会坐视不理,他毕竟是任泽的亲弟弟,总有些东西是一脉相承的……
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渴望任宇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