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内务府细细盘查此头油的分配！”

    太子摆手，眉眼间全是怒气，单薄的唇抿成一道直线，看着床上啼哭不止的太子妃身心俱疲。

    这后宫为何争斗永远不止？

    “殿下，找到了！”

    张太监喘着气举着盒子里面的书卷请安：“殿下，这是近三个月内务府的记录，每个小主的头油味道、分量、配方皆不一样。昨日引起纵火的是玫瑰头油，这头油只有秋意堂才有。”

    众人心中了然，秋意堂的林良媛刚刚小产，若是她嫉恨一时迷了心窍倒是有可能做出这些事情。

    “殿下，这味道和手感确实是玫瑰头油。”太医恭敬地察看被烧焦的鎏金盒子，得出结论：“这头油中应该掺杂了一些火油，所以才会威力这么大，一瞬间便能引起大火。”

    “你们都退下，去请林良媛。”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赵阳遣走了所有的太医和闲杂人等，坐在红木桌前一言不发。

    太子妃哭了许久，身体太过柔弱，又昏了过去。

    屋内宛如寒冬腊月，慕婉大气不敢出，垂着眼，小心观察周围的举动。

    很快，林慕楠就被带了进来，她一袭白衣，不施脂粉，一脸悲戚地走近屋内，看到了太子以及一圈女眷后，就直直的站着，并不行礼。

    “林良媛，好大的胆子，还不行礼。”张太监尖着嗓子呵斥她。

    “罢了！”赵阳摆手，“孤今日只问你，是否是你纵火谋害太子妃！”

    她看着质问的赵阳，点了点头，看着他惊愕气恼的目光竟然勾起唇角笑起来。

    “贱人！我要杀了你！你为何害死我的孩子！”太子妃流着泪要下床和她拼命，被侍女拦下。

    “为什么？若不是你的孩子克死了我的孩子，我为何害你？”她笑的越发癫狂：“明明是我先有了孩子，明明我的身体比你康健，可我却莫名其妙流产，还不是你的孩子冲撞了我的孩子，害他不敢来人间！”

    她指着太子妃吼道，顺手想拔出头上的钗子丢过去，被眼疾手快的侍女们摁倒在地，动弹不得。

    太子妃气得一口血喷出，倒在床上。

    “快把她带下去，真是疯了！谋害太子妃，关入天牢。”

    屋内闹得乌烟瘴气，听到太子的处置，沈璧儿浑身一颤，靠在刘嘉身上。慕婉实在是心烦，便趁着大家不注意溜了出来。

    青湛湛的天，又开始淅淅沥沥的往下掉雨点。渐渐打湿她的发髻、衣裳、鞋子。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心中的郁闷慢慢消散，慕婉驻足回头看了看，顿时一阵恶寒，让她加快脚步回到香兰院。

    香兰院的侍女们也知晓了十之七八，皆惴惴不安，脸上戚戚然。

    “主子，太子妃娘娘还好吗？怎么闹到现在你才回来。”

    慕婉摇了摇头：“太子妃滑胎了，林良媛心中嫉恨下的毒手。”

    秋水捂着嘴巴，一脸吃惊，眼睛瞪了半天缓过来继续问她：“太子妃现在身体不适，主子要不要去带上一些吃食去慰问慰问。”

    “算了，有太子陪着她呢。而且此时太子妃哪里还有心情接受我们慰问呢。”

    慕婉哈了一口气，倒在榻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小花叹了一口气，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忧愁：“太子真可怜，老婆太多也是很闹心。我爹这么大的时候，我都会说话了！”

    慕婉点了点头，说的没错。

    东宫闹了一天，太子妃的哭喊声都没有断过，听闻太子放下手中的政务，安慰了太子妃一整天。

    漪澜殿已毁，太子抱着太子妃搬进了承香殿，虽不如原先的开阔华丽，却离太子的承晖殿更近。

    慕婉躺在床上，透过窗外看着夜空蓝色幕布点缀着的繁星点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一走神，脑海里不由自主想到太子白日的惊恐、忧虑、急切的表情，心中羡慕起来。

    太子一直对太子妃很上心，东宫皆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慕婉喃喃开口，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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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慕婉肿着两个灯泡眼起床，秋水吓了一跳。

    “主子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

    “嗯。梦见一只老虎，冲我龇牙咧嘴，被吓醒了。”

    慕婉胡诌了一个理由，圆过去。

    “主子，我早上听太监说，林良媛在牢里面撞墙而死了，今早被抬了出来，太吓人了。”

    “是啊，听说太子妃的生辰也打算简单做个过场，不想兴师动众了。毕竟刚没了孩子，哪里有什么心情。”

    “都闭嘴！”

    慕楠拍了拍桌子呵斥，屋内侍女吓了一跳：“我是如何管束你们的，到底有几条命敢议论主子？以后别让我听到这些话了！”

    秋水吓了一跳，毕竟她的主子难得这么正经。她吞了吞口水：“主子，皇后娘娘派人来传召，让你入宫一趟。”

    入宫？慕婉脸色一变，难道是姑母有什么吩咐吗？

    眼下太子妃刚刚痛失麟儿，姑母就唤她进宫，这司马昭之心？若是成了众矢之的可不太好受。

    “先不要宣扬出去，我换好衣服从侧门出发，别让人知道了。”

    慕婉走到屏风后面，留下嘟囔着的秋水：“干嘛不让别人知道。。。。。。皇后的传召，可是荣幸之至呢。”

    ..........

    做人还是要低调一些，又不是美得倾国倾城让人挪不开眼。

    一个时辰后，慕婉跪在长乐殿内给皇后请安，恨不得将之前口中的话全部吞进肚子里面。

    皇后高坐在上方，凤眼上扬，微笑着看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百鸟朝凤牡丹裙，云鬓上簪的几支金步摇闪着华贵的光芒，耳边垂着东珠，整个人宛如仙子一般，不敢直视。

    “快起来吧，给慕婉赐座。”

    皇后亲切的唤着她的名字，让她有种错觉，宝座上的仿佛不是高贵的一国之母，而是与自己有着血亲的亲人。

    “你这孩子，在东宫可还适应，本宫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多谢母后关心，慕婉一切安好。”是的，上次见面还是入宫前，自己哭着求她不要让妹妹进入东宫，自己愿意代替妹妹入宫。

    皇后点了点头，眼神开始暗淡：“太子妃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连个良媛都管教不好，实在难堪大任！”

    这指责可不小。

    “母后，林良媛包藏祸心，太子妃也是措手不及，还痛失腹中孩儿。。。。。。”

    “可恶！”

    慕婉还没有说完，皇后突然发火，她皱起纤细的柳叶眉，正声道：“作为太子妃，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让本宫空欢喜一场！不知多少人看东宫和我的笑话。”

    慕婉低下头，知道姑母唤自己恐怕没有好事，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慕婉。”

    “啊，在！”

    “如今太子膝下寂寞，你若是能为太子诞下长子，我便让陛下下旨，封你为平妻，位份一如太子妃之位。”

    慕婉张了张嘴，不敢反驳，只是有些为难地看着皇后。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非要进入东宫，本宫不养无用的人，即便是自己的亲人。”皇后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若是你无能，我只能让慕宜进宫。”

    “母后，我一定会尽力，慕宜身子孱弱实在不能担此大任。”

    慕婉连忙跪下磕头，若是妹妹进了宫，她一切就白费力气了。

    “你懂得就好，太子妃无用，就算太子袒护，皇室也容不下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能理解姑母的苦心。”皇后叹了口气，拖着长长的裙踞走下来，“如今我们孙家男儿不济，只有一个侯府的空名声。我已年老，孙家只有靠你和东宫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慕婉知道了。”

    “只可惜我乃一介女子，若是男儿身，定当远赴沙场，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哪里需要孙家的女人们操碎了心。”

    皇后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让慕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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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颠簸摇晃，慕婉一言不发的坐在车内，脸色萎靡，秋水看着担心。

    “主子，皇后娘娘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让我好好听话，早点生个孩子！”

    “英雄所见略同！”秋水开心的搓手，“皇后都这么说了，一定没有错，你赶紧怀个孩子。”

    “我又不是母猪，想怀就怀！”慕婉心中烦躁，开始发脾气呵斥她。

    “你干嘛呀？冲我发什么火！”秋水嘴一扁，委屈地不得了。

    两人置气，互相不理对方，都侧身坐着，看着藕色帘子外面的长街风景。

    这时一阵悠长清脆的叫唤声传了进来，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看一看，瞧一瞧哦！这是王亭之最新连载的话本子《鸳鸯乱》，刊载到一百零八回，手慢者无！”

    《鸳鸯乱》？一听这名字就不正经。估计也就是酸秀才的意淫，慕婉心中不屑。

    “千金小姐与侯府将军的千古佳话，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那厮继续吆喝。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千古佳话，我们东启国自打建国也就三百多年！”

    秋水看着外面，脸色一红，支支吾吾：“主子，我想下去一趟。”

    “干嘛？”

    “我。。。。。。”秋水一脸羞涩，不敢开口。

    “难道。。。。。。难道要看那《鸳鸯乱》？？”

    “讨厌！要你管！”